官道上,一队人马顶着炎炎烈日,一路向东疾行。
叶千凌坐在颠簸的车厢内,双手被麻绳反缚在身后,俊秀的脸上眉眼紧锁,满面愁苦。
他身侧坐着一个同样被绑着双手的绿衣少女,少女双目轻阖,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见她这副淡然模样,叶千凌心中只剩愤懑。
他原是下山寻找丢失的妹妹,昨日途中撞见这女子被人追杀,一时心生恻隐,施了迷烟助其脱困。没想到她看起来天真无邪,竟是个犯下连环血案的杀手!
果然,爱多管闲事是会惹祸上身的!
他转头看向对面盯着他们的三名少女,耐着性子再度解释:“我和她当真没有半点瓜葛,只知道她名叫小九,其余一概不知,你们究竟要如何才肯信我?”
粉衣少女林宛星俏脸一沉:“你不用再白费唇舌,说什么和她不熟,你还要找妹妹之类的说辞。若非这妖女称知晓慕容轩下落,你和她岂能活到现在!”
叶千凌喉头一噎,一时说不出话来。
黄衣少女林宛月看向小九,焦灼追问:“你与那黑衣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我表哥和你们有什么恩怨?”
她与慕容轩自幼便定下婚约,慕容轩与妹妹慕容画此番来林家庄探亲,半路却遭到了伏击。
小九慵懒的睁开眼,微微一笑说道:“或许,并没有什么仇怨。”
林宛月秀眉微蹙:“此话怎讲?”
小九笑意更深:“人与人之间,除了仇怨,难道就没别的了?慕容轩是年轻一代最出类拔萃的俊杰,我那风华正茂的姐姐瞧上他,也不足为奇。”
“你胡说!”
林宛月神色骤变,禁不住慌乱起来。
一旁容色最艳的紫衣少女慕容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淡声说道:“莫要听她随口挑拨,那日我亲眼所见,大哥与黑衣女子素不相识,他向来沉稳守礼,绝非薄情负心之人。”
林宛星紧盯着小九那张狡黠的脸,一时怒上心头,蓦然起身,一巴掌狠狠掴向小九。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厢内响起,小九一侧脸颊瞬间红肿。她眼底寒芒乍现,咬牙道:“我最恨人打我的脸!”
林宛星回瞪着她,冷笑道:“你一个阶下囚,我想打就打了,再惹我们不痛快,叫你多吃几个耳刮子!”
叶千凌瞧着几个女人在身边吵闹,正觉得烦躁不安,车身忽然一个剧烈颠簸,站着的林宛星身形不稳,直直冲他扑来。
叶千凌双手被缚,全无躲闪余地,惊愕间,温热柔软的脸颊已仓促擦过他唇畔。
一瞬之间,两人同时僵住。
尚未回过神,脸颊一痛,已然火辣辣地挨了对方一掌。
“你……”叶千凌满脸错愕。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一旁小九、对面的慕容画与林宛月均按捺不住,“噗嗤” 一声,尽数笑了起来。
林宛星脸颊霎时烧得通红,当众出此洋相,只能把一腔窘迫失态尽数撒在他身上。
叶千凌咬了咬牙,心中暗叹:真是祸从天降!
他压下火气,转脸望向窗外,马车前方两道人影骑马并行,左侧褐衫老者须发灰白,正是长春山庄庄主常道仁。
右侧汉子体格魁梧,便是林家姐妹之父林家庄庄主林奇坤。在马车之后还有十数名精壮弟子跟着。
他纵然有心逃走,也是插翅难飞。
官道渐渐狭窄,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常道仁开口说道:“这小妖女的话,半真半假。我总觉得,她是引我们往圈套里钻。”
林奇坤目光沉沉:“眼下也别无选择,她是我们唯一的线索,多加小心便是。”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壁,山路蜿蜒曲折,隐在草木之间。
小九向窗外看了一眼:“就是这了,上山吧。”
山路崎岖,车马难行,常道仁与林奇坤分出数名弟子留守看管车马物资,余下人尽数徒步上山。
山深林茂,愈往深处,愈是沉暗。偶有几声禽鸟尖啸划破寂静,直听得人心头发紧。
走了一段,前方渐渐漫起浓雾,为防走散,众人挨在一起,谨慎摸索前进。
常道仁满脸狐疑:“这是什么鬼地方,小妖女,你莫不是要坑我们?”
众人心中疑虑重重,脚步不自觉往叶千凌和小九身侧靠拢,神色皆是紧绷。
小九道:“这山里毒虫猛兽可不少,你们要是害怕,趁早下山就是。”
林奇坤面色冷厉:“你若敢耍我们,我第一个取你性命!”
“大家小心,有蛇!” 叶千凌忽然开口提醒。
众人立刻循声四顾,可浓雾障目,视野受限,根本看不到半分踪迹。
叶千凌眉心紧蹙,常年居于深山的敏锐五感,早已让他捕捉到异状,四周尽是窸窸窣窣的响动,数量骇人。
“蛇,好多蛇!”
一声惊叫骤然响起,人群瞬间骚动大乱。
蛇群暴动,密密麻麻沿着地面、树干窜涌而来。纵然叶千凌对蛇虫毒物司空见惯,也被这般阵仗弄得头皮发麻。
铺天盖地的蛇潮压来,众人挥剑疯狂劈砍,却顾此失彼,难以周全防御。顷刻之间,被咬中毒者已有数人之多。
林奇坤与常道仁虽是江湖老手,可面对这般无处不在、无声无息的毒物突袭,一时也束手无策。
“快帮我解开绳子!我有办法!” 叶千凌高声呼喊。
可众人自顾不暇,无人理他,更无人信他。
他连唤数遍,一旁的慕容画看着不断倒下的弟子,迟疑了一瞬,方才挥剑割断了他手上的绳索。
叶千凌当即冲到林奇坤身边:“林庄主,把外袍借我一用!”
危机当前,林奇坤虽不解其意,却也不敢耽搁,将外袍扯下扔给了他。
叶千凌将那宽大的衣袍系成了一个布囊,叫道:“大家跟我走!”他一手拎着布囊,突然跃到一处花纹怪异的大蛇旁,一只手如探囊取物一般,飞快将之擒住,塞入囊中。
众人跟在他身后,急速前行。
数十步后,浓雾渐渐稀薄,叶千凌将布囊掷在地上,撒出一把药粉,随即引燃火种。
火苗瞬间窜起,囊中的毒蛇在烈焰中疯狂扭动,转瞬便化作焦灰。
汹涌的蛇群陡然停住,无声退去,周遭顿时恢复了平静。
叶千凌说道:“方才那条是引阵的蛇母,只要蛇母一死就没事了。”
林宛星眨了眨眼:“想不到你武功稀松平常,抓蛇倒是一把好手。”
叶千凌道:“我在深山长大,毒蛇毒虫我自小常捉,自然在行。”
林宛星奇怪道:“你捉这些做什么?”
“炼药。”
“那你不怕被咬?”
叶千凌正要回答,一旁的慕容画身子忽然一晃,无声软倒在地。众人心中一惊,连忙围上前去。
叶千凌蹲下给她检查,一瞧便知是中毒之相,忙问:“你哪里被咬了?”
慕容画脸颊泛白,虚弱地抬了抬右手。
叶千凌立刻撸起她的衣袖,只见皓白的手腕上凝着一点青黑,毒素正顺着血脉迅速蔓延。他没有半分迟疑,俯身含住伤口,一口一口将毒血吸出。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脸上露出错愕之色。
慕容画又惊又羞,下意识想要挣扎,可也明白对方是在救自己性命,最终还是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直到伤口处血色恢复正常,叶千凌才从随身药囊里取出一枚赤色药丸递到她唇边:“毒血已清,服下这枚解毒丹,便无大碍了。”
药丸入腹,药力迅速散开,身上的酸软之感渐渐消退,慕容画含羞敛眸,这才轻声道谢。
小九冷眼旁观,出言讥讽:“你给她吸毒,也不怕自己被毒死。”
叶千凌道:“我自小便尝遍百毒,泡遍药汤,早已是百毒不侵之身,不怕这些。”
众人闻言,愈发惊诧,看他方才毫不畏惧的抓毒蛇,又敢以口吸毒,想来此言非虚。
林奇坤暗自松了口气,慕容轩失踪,生死未卜,若是慕容画再遭不测,他这个做姑父的实在无法向慕容山庄交代。
叶千凌救了慕容画,其余中毒的弟子也陆续被扶过来,求他疗伤解毒。
这时,一道冷冽女声陡然响起:“好小子,居然破了我的蛇阵!”
话音未落,三个女子衣袂翻飞,从天而降。
为首黑衣少女年约十八,容颜生得娇美,眼眸却锋利如刃,一身冷冽气场,迫得人不敢靠近。
她身侧两名女子年纪稍长,各有风姿。
见到她,慕容画脸色骤沉,持剑怒然相向:“妖女!我大哥怎样了?”
黑衣女子冷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小九身上,缓缓说道:“ 居然成了阶下囚,当真是没用。”
小九面露怯色,低声道:“我落了单,自是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的。”
林奇坤冷冷上前,厉声喝道:“你们究竟是何人?速速将慕容轩交出来!”
黑衣女子摇了摇头:“慕容轩,不在这儿。”
“他分明是被你追杀而去!” 林宛月急道。
“我说不在,便是不在。” 黑衣少女语气漠然,“若想活命,留下小九,便速速离开。”
明明年纪极轻,说出话来却如刀似刃,全然没将两位庄主放在眼里,听得众人皆是惊怒。
常道仁跨步上前,气怒道:“好一个狂妄的女子,你们害死了我儿,今日定要你们陪葬!”
他长剑出鞘,剑光映着日光,直逼黑衣女子面门。
黑衣女子岿然不动,她左侧那碧衣女子身形一晃,缠在臂上的暗银软鞭便如活蛇窜出,径直缠向常道仁剑刃。
与此同时,右侧青衣女子也如豹掠出,手中粗重青鞭应声横扫,直扑林奇坤。
二女一刚一柔,两道长鞭纵横翻腾,与两位庄主的刀剑狂战如电,劲风扫得林木乱颤,草屑狂飞。
所有人目光都被这场激战牢牢牵住,只有叶千凌忙着给中毒弟子处理伤势,无暇顾及周遭。
直到一道黑影鬼魅般从他身边一闪而过,林家姐妹和慕容画的惊叫声随后响起,他才发现,被众人看管的小九,已然落入对面黑衣少女手中。
两道长鞭随之发力猛攻,将常道仁与林奇坤双双逼退。
未待众人反应过来,三名女子已带着小九掠入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