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心容香 第12章 退路活路

沈宛笑道：“叫外人看我的笑话想来还未能满足纳兰公子的胃口，这是要请他们捉我去浸猪笼了。”

“非也，我家有一表亲家的女儿，算来应当是我表妹的，年后预备着要托付到我们府上住，说是乡下养大的，再娇贵也比不得京城里的大小姐懂规矩，便摸到这一层表亲关系，急急地讨要送来纳兰府上学礼。纳兰家又偏生三个都是公子哥儿，我、揆叙、揆方，任凭哪一位与这表小姐作伴都欠妥帖。本就是寄住在他人院中，若再无个说话的伴儿，想来也要憋到心慌气短，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学礼仪规矩。正巧前些天吃饭闲话的时候，我瞧娘也似乎正有此意，若三姑娘也有兴致，我大可将你推荐给娘去。”

这纳兰成德倒也不恼，原原本本将心中话儿全掏出来与她说，摆明了是要请她去给那位表小姐作伴去的。

“这世间好姑娘这么多，公子怎么就如此笃定，我能入得了夫人的法眼？”沈宛亦觉得这邀约来得奇妙，放眼整个京都，才情容貌上乘的女子比比皆是，想来他纳兰成德吃饭的时候站在迎客楼上随意抛洒出一盏女儿红，都能淋湿哪位可人儿的裙裾。

她沈宛又何德何能，接得下如此重任？真也不怕叫她教坏了这位表小姐。

“三姑娘冰雪聪明，我便也就索性与姑娘说些真话了。”纳兰成德微屈起食指，叩击在面前屋瓦的平整处，“一个姑娘进了纳兰府，不说吃穿用度均由府上担着，就说这入了府门发生了什么事儿都由别人猜想去，纵使清清白白，也要叫有心之人涂上一笔去。这一来二去的，在外人眼里，这姑娘俨然就是纳兰府蓄着的准儿媳了，然父亲大人近期尚未有给我们兄弟三人许亲事的打算。但如若是三姑娘这般寻常身世背景，料这碎语闲言倒还不至于含沙射影到些党派之争，亦不会让纳兰家感到烦忧。三姑娘此事终了，若想许个好人家，由纳兰家出面，不敢应承荣华富贵，但起码衣食无忧。那日凑巧又让我窥得府内情形，觉得三姑娘在自己家中似也有难言之隐、处处碰壁磕绊。且几番与姑娘接触下来，姑娘识字读书却不刻板，性子又灵动有趣，请三姑娘做这个陪读，也许亦有我自己的私心在吧。”

沈宛本听着他头头是道地一通分析，还觉得说得都挺贴合情理，想来也不像是作假。但听到最后一句，又忍不住心里唾了一声，道也真是个富贵人家的风流种，处处留情的祸害精。

纳兰成德听得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从远至近地来，忙站起身来望，便瞧见回廊上有一队人提着灯笼往沈宛的院子里来，复又矮了身子轻声道：“三姑娘的院子里，似乎要来人了，我且将三姑娘放回地面上，若是姑娘哪一日恰巧想通了要来，随时托人捎个信给我便是。我一收到三姑娘的消息，便立刻去安排。”

说罢，便也不管不顾伸手去搂沈宛的腰，另一手匆匆抓了食盒，纵身一跃，再借着墙头借力一蹬，便稳稳落在房后婆娑树影中，附耳又叮嘱了一句：“我便不来了，时刻在府上候着三姑娘的消息。”

旋即松了手，临别打量她的时候又笑，笑得沈宛背后有些发毛，皱着眉头质问道：“公子又平白无故笑什么？还不快走，等着丫鬟下人抓我俩现形吗？”

纳兰成德摆出一副无辜模样：“披风，三姑娘还未曾还我。”

这话说得，好似是她依依不舍拽着情郎的衣袖不放，气得沈宛当即便伸手去扯自己颈间那束活结，也顾不得对方是什么身份显赫的大少爷，劈头盖脸便冲着他甩去，嘴里还不忘嘀咕一声“登徒子”。那人听见了也不恼，见招拆招裹了那披风回身，依旧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眨巴着他那双盛满桃花流水的眸子：“我那表妹可年后就来了，府内各处打点还需时间，还望三姑娘早做决定。若是长久听不得回信，我可就不得不将这位子拱手他人了。”

在沈宛一句“快滚”砸上面门之前，那公子可算是收了逗弄玩笑的心思，身手利落地翻墙出去了。

她虽心下气愤，但又将今夜那公子所说言语暗自记下，也算是另一条出路。沈家目前横竖倒也还算呆得下去，但人算不如天算，若当真有天要走到绝路之时，这多一条退路，便是多一条活路。

“阿宛？阿宛你跑到哪里去了？”菱角似是已经进屋，没瞧见沈宛的人却瞧见睡得凌乱的被褥，便焦急地呼喊着，沈宛方才如梦初醒，暂且收起了心中的算盘，从阴影处回转至灯火处，应了声。

菱角见着她人，这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匆匆几步走近，瞧她不过披了件外衣便在院内走动，两道弯弯细眉毛又忍不住皱起：“阿宛你也真是的，若真是屋内闷得烦了，出来走动也要穿好衣裳呀。”急忙将自己身上的粗制披风摘下来裹住自家的小主子，瞧她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模样，便以为是刚出来不久还未曾吃透了凉风，总算展露出些许笑容，又道：“今年中秋家宴办得复杂些，也精巧些，因着晚了些回来，饿了吧，先回屋里去盖着棉被躺着，我去给你弄东西吃。”

沈宛听见又要进食，这胃里刚咽下的肉包糕团还未丢了形状，这又要塞点别的，委实有些无福消受，忙摆手推脱，说自己没甚胃口，叫菱角做自己的晚饭便好，不必理她。

“这怎么行，今日从外头回来之后，你就一直神色恹恹，也没怎么吃东西，身子会垮的！阿宛你若是身子垮了，还指不定外头院子里怎么欺侮笑话我们呢！”菱角一面将她往屋内引，一面瞥了眼院内的石几，瞧着上头两杯茶，惊道，“你自己还烧水煮茶了？怎的放了两杯？”

沈宛打着哈哈道：“呵呵……这不是，烦闷得紧，月色又好，便也效仿古人，只可惜我不饮酒，便我对月饮茶，权当我闲来无事附庸风雅。”

菱角叹了口气，嘴里念叨着“真也是读书人的怪毛病”，倒也不再细究，只晓得劝自家姑娘胃口不好也得再吃半碗甜粥垫着，又吃了冷风，保不齐晚上要闹肚子，抱着被子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直打滚。于是乎，沈宛只觉是喝了半碗黄连粥，撑得直发疼，后来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生怕撑破了肚皮死得难看又丢人，心里默默又将纳兰成德唾了一通，说他也不知分着批次补，一口气便想着道歉个完全，真是苦了她这个接受歉意的人，成全了他那一片不会疼的良心。

结果还是在预定的开工日之前才憋出来一章新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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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退路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