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了一月。
明天就是吃水节,今天扎戈仰娜和衡予便没有去办公室,留在家里和扎戈洛雅一起准备明天要用到的东西。
扎戈仰娜拿出族丝服挂了起来。
“原来是一件外袍。”衡予道。她摸了摸衣角,“很滑很舒服的料子。”
袍子没有染色,就是蛛丝原本的颜色。日光一照,便流动着银白色的光泽,看上去极有质感。
“真好看。”衡予感叹道。
扎戈仰娜看了看衡予,又将衣服拿下来穿在了身上。
“穿上就是这样的。如何?”
衡予道:“果然好看。”她走上前去,伸手替扎戈仰娜整理着衣领。
她离扎戈仰娜太近,近到能看到衣服上极细的纹路,她动作极轻,像是在碰一件珍贵的、不该被触碰的宝物。
整理好,她退开一步,细细打量了一番,道:“好了。”
她目光灼热,扎戈仰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了脸道:“衡予。”
衡予回过神,“啊?”
恰巧此时,扎戈洛雅拿着一双鞋进来了。“这是明天要穿的鞋子。和衣服放在一起,收好。”
那是一双和袍子颜色差不多的平底鞋,鞋面上没什么花纹,也是丝线织的,和族丝服相得益彰,衬得扎戈仰娜面上也有了淡淡的浮光,看上去气色都好了不少。
“怎么现在就穿上了?”扎戈洛雅问。
“我先试试合不合身。”扎戈仰娜道,“顺便试试鞋子吧。”说完便将鞋子接过来,穿上了。
穿戴整齐,她又从里屋拿出头冠和项链戴上,在衡予面前转了两圈,问:“合适吗?”
看到扎戈仰娜的一刹那,衡予眼睛亮了亮。扎戈仰娜本就生的好看,此时穿上了一身行头,更加光彩夺目。她深吸了两口气,想再多说些话,可心脏跳的太快,她张了张口终究没有说出来。
惊为天人。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词。
衡予双手抱臂,赞道:“很合适。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扎戈洛雅也道:“像样了。”
扎戈仰娜笑了,道:“明天我就是这样。”
清晨,天刚蒙蒙亮,扎戈仰娜就起床了。
刚打开房门,就看到衡予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怎么起这么早?”扎戈仰娜问。
昨晚衡予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扎戈仰娜。她一遍遍设想着今天的吃水节,猜测着扎戈仰娜会做些什么,越想越精神,结果失眠了,一夜未睡。
她道:“今天不是吃水节吗,所以起得早了些。我们现在干啥去?”
扎戈仰娜顿了顿,道:“衡予,外族人不可以参加吃水节。”
衡予明显愣住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什么意思?我不能参加?那……”
那为什么不早些告诉她?
扎戈仰娜注视着她:“对不起,我不想让你难过。但是……”
她想让衡予参加,她想让所有人知道衡予是她亲自承认的塔林族人,她想让所有人明白衡予是她的人,是她的心上人。
如果她利用族长的权威,硬要衡予参加,其他人倒也不会反对。只是大家私下里仍然不会认同衡予,仍然会说她的闲话。
衡予反应过来了。民族特殊节日,有点独特的规矩习俗之类的是很正常的,她能理解。
但还是不免失落。
自己终究是外人。
她挤出一个笑:“我明白了。没关系,我能理解。正好天还早,我再去睡个回笼觉,哈哈哈哈哈。”
她转身回房,扎戈仰娜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的背影。
走了两步,她回头道:“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吧?有时间吃饭吗?要不我给你拿点零食带着,饿了就吃点。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扎戈仰娜阻止了她,道:“不必了。你去睡吧。我要走了。”
衡予点了点头,回房间去了。
扎戈仰娜在衡予门前站了片刻,带着扎戈洛雅往水神庙去了。
水神庙建在河对岸望仙峰的山顶处,穿过水神庙,再往上走几个台阶就是风神庙。
昨天一早,扎戈洛雅就带着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将庙都仔细打扫了一遍,为今日的仪式做准备。
庙并不大,里面只供奉着风水二神,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神明。
村民都已经在水神庙里等着了。
扎戈仰娜整理好衣冠,从都乐手中接过供香,缓步走向中央的水神。她将神香在空中挥了两圈,插进了香炉。
接着,她拿出一面人脸一般大的古朴木镜,对准初升的太阳,将今天第一缕阳光折射到水神半垂的眼眸里,为神明开光点眼,注入神性,让其得以看见供奉她的凡人。
做完这些,扎戈仰娜退后几步,跪在了蒲团上。村民紧跟其后,在扎戈仰娜身后跪成一片。
扎戈仰娜半垂着眼眸,拱手弯腰,口中咿咿呀呀念念有词,却听不到任何具体的字句。
她叩拜了三次,其他族人也跟着她拜了三次。
拜完起身,年长者便留在庙内,扎戈仰娜带着几位腿脚利索的年轻族人出了庙,翻过一座山,往凌水河的源头走去。
到了水流源头,白川将一个小木桶捧到扎戈仰娜面前。
扎戈仰娜跪在河边,取了一桶水。
这桶水是“源头水”,又叫“生命水”,象征着生命的开始,也象征着塔林族人在百峰林生活的开始。取水的过程是肃穆的,沿途没有人出声说话,扎戈仰娜穿着族丝服走在最前面,引领着众人。
回到神庙后,扎戈仰娜先用一个小瓢舀水洒地,敬献了水神。接着她转过身来,又舀了一瓢水,用手指轻轻点在每个族人的额头上,祈祷水神的庇佑。
离开水神庙,扎戈仰娜又来到了风神庙,将刚才的仪式又做了一遍。
衡予没有一丝睡意,躺在床上干瞪着眼睡不着,她忍不住去想,扎戈仰娜现在在做什么呢,祭拜进行到哪一步了,还有多久结束,她什么时候能见到扎戈仰娜?
她翻来覆去,心烦意乱的揉了揉脑袋,干脆起身出门去了。
今日村里格外安静空旷,除了她找不出第二个闲人。
大家都去过节了。
她百无聊赖的闲逛着,想以此打发时间,但是走了许久,一看时间,才刚刚到中午时分。
她也懒得吃饭了,干脆继续走。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村委会。
村委会的门大开着,衡予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出什么事了,捡起一块石头就小心翼翼的进去了。
刚进大门,锁好书正好夹着个公文包出来了。
衡予心里松了一口气,扔了石头,道:“锁书记?你怎么在这里?”
锁好书道:“我不在这还能在哪。你有事?”
衡予笑笑:“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惊讶。你这是要出门啊?”
“没事我就走了。”锁好书有点不耐烦了。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笑道:“衡助理,你没去参加吃水节吗?”
“嗐,当然没有,我不是塔林人啊。”
“奇怪了,你那个扎戈仰娜不是就喜欢护着你吗?怎么没替你在族人面前说说好话?”
衡予听出他语气里的讥讽,于是直视着他虚伪的笑,冷哼道:“这是塔林族的规矩,我本来就没什么特权吧。不参加难道不正常吗?又关扎戈仰娜什么事?我都没说什么呢,锁书记没必要这样冷嘲热讽吧,有什么意义呢?”
锁好书又讥笑道:“看来你还是个外人呗。”
“是不是外人我都乐意。扎戈仰娜怎么看我都与你无关!”衡予回怼道。
锁好书被她说的噎住了,气的吹胡子瞪眼,翻了个白眼就离开了。
衡予暗骂一声:闲的,神经病。
午饭吃的简单,各家都拿出自家做的茶水和点心,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
每家的茶水都不同,做出来的点心也不同,颜色和味道各有千秋,但都装在一模一样的碗里里。
吃水节的水就是这样,既可以泡茶叶喝,也可以和上面粉做成点心吃。
每个族人都会将这些茶水点心品尝一遍。
劳累了一上午,吃东西时,氛围就轻松了许多,大家有说有笑,起身走动着敬茶,互相传达着祝福。
吃到后半段,村民们起身,挨个向扎戈仰娜敬茶。
扎戈仰娜也回敬他们,接着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吃过了午饭,扎戈仰娜便开始组织评选活动。
每个人喝完茶后,会往最喜欢的茶罐里投一粒玉米粒。最终玉米最多的那家获胜,被评为年度好茶,由扎戈仰娜送上一小瓶竹蛛药酒作为奖励。
每年到这个环节都是最热闹的,尤其是小孩子,在庙里面追逐嬉闹,竭力说服小伙伴们把玉米粒投给自己家。
都乐走过来,将手中的玉米粒投给扎戈洛雅面前的茶罐里,“奶奶,这么多年了,就你做的最好喝!”
扎戈洛雅笑道:“就你嘴甜,回头我给你拿两罐茶叶。”
两人又说了几句,都乐便走到扎戈仰娜身边,道:“你没让衡予来?”
扎戈仰娜沉默着摇了摇头。
都乐无奈叹了口气,良久才道:“你啊你啊。”
扎戈仰娜并不答话,默默喝着茶水。
有人喊都乐,她又看了看扎戈仰娜,走开了。
扎戈仰娜盘着腿,静静地坐在一旁,身边来来往往许多人,她却始终像是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很快,评选活动结束了,最终是木子香家的茶水夺得魁首,获得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扎戈仰娜送给她一瓶酒,对众人道:“好了,接下来请大家互送茶包。然后再拜一次风神和水神,就可以回家休息一下了。晚上去村委会大院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