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村里的稻子都收割下来了，路边堆起了一个个青绿色的小草垛。

衡予和扎戈仰娜将东西拿回来后，就叫上青水和白川等人，几人合力，一车东西很快就分发给村户了。

回去的路上，衡予道：“感觉大家对我的态度好多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都乐道：“是啊，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吗？我们私下里都说你是个炮仗呢。”

闻言，白川几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衡予哼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此一时彼一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现在也算是半个凌水人儿了吧！你说对吧，娜娜。”

扎戈仰娜一直没说话，默默听着她们笑闹。听到衡予问她，于是笑道：“对。长大了。”

衡予道：“嗨！你这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我一直比你大！”

几人又哄笑起来。

种子发下去后，村民就又忙碌起来了。眼尖的老农民一打眼就能看出来，这次的菜种比以前自己买的质量好的多，于是都欢欢喜喜的种菜去了。

衡予也干劲十足，有事没事就跑到田里去，今天帮这户播种，明天又帮那户撒肥，忙的不亦乐乎。

这天，衡予和扎戈仰娜正在办公室里制作防寒海报，曲木非鬼慌慌张张的跑进来了。

一进来就叫道：“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王叔和朱大爷吵起来了！”

扎戈仰娜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在哪里？带我们过去。”

三人快步出门去，曲木非鬼边走边说：“好像是因为占地的事，他们两家今天都下种子呢，王叔说朱大爷家的地界歪了，往他地里挪了几公分，占了他的地。朱大爷不服气，说没占。我路过看见了，就劝了几句，结果他俩越吵越凶，快打起来了。我见拦不住，就赶紧来叫你们。”

衡予道：“这些地本来就碎的东一块西一块的，怎么还能吵起来？之前的地界是什么？”

扎戈仰娜道：“我记得他们两家的地是以树做界的。地头上有一棵很粗的树，那就是分界线。”

衡予道：“总不能是树长歪了吧。”

说话间三人就来到了田间，远远的就听到两人争吵叫骂的声音。

王叔和朱大爷已经吵的脸红脖子粗了，一个拄着锄头把，一个攥着种子袋，中间隔着不到两步远，谁也不让谁。

“你家的地往我这边挪了多少！你以为我眼瞎了吗！”

“放屁！这块地我种了几十年了，闭着眼都知道界在哪！”朱大爷叔回敬道。

衡予看了看那棵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抱得过来，树根粗壮，深深的扎在两块地中间。

扎戈仰娜和衡予走过去，先把王叔和朱大爷劝住了，道：“叔，你们咋回事？这左邻右舍的，咋还能吵起来了？”

王叔道：“小衡，你来评评理，你看看他家这地，是不是歪了！”

扎戈仰娜拉住他，道：“先别吵架，我们先看看吧。”

说着，扎戈仰娜绕着树干看了一圈，在一侧的树根处发现了锄头磨过的痕迹。树皮破了一小块，已经变成黑褐色了。

扎戈仰娜蹲了下去，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见状，衡予问道：“这树就是地界，对吗？”

王叔和朱大爷同声道：“是。”

扎戈仰娜道：“树的这一侧有锄头的痕迹。”她话没说绝，但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朱大爷，是你锄的？”

“不是，我没锄过。”朱大爷怒道。

扎戈仰娜道：“十几年前，我奶奶在这棵树干中央埋了一根小木桩，木桩是正对着田垄的。现在十几年过去了，树虽然长粗了不少，但木桩的位置没变，只要挖开看看就知道了。”

朱大爷是知道树下有根木桩的，但十来年没见过那东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如今扎戈仰娜一说，他才想起来。

朱大爷平常就喜欢占点小便宜，今天摘别人一棵菜，明天拿别人一片瓦，村里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去管他。估计这次是真把王叔惹急了，才撕破脸跟他直接吵了起来。

朱大爷干笑了两声，道：“都这么久了，木桩早就烂在土里了吧，估计找不到了。别费那个劲了吧。”

衡予道：“挖开看看吧，肯定还有痕迹。”

扎戈仰娜拿过王叔手里的锄头，二话不说就开挖了。

没几分钟，一根细短的褐色木桩就露了出来。

扎戈仰娜站在木桩正前方，双眼目视前方，伸出手臂量了一下两块田地之间的分界线。

几人看到这，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王叔指着扎戈仰娜挖过的地方气道：“姓朱的老头，你还说你没占我家的地！你看看扎戈量的，歪了这么多！”

朱大爷被当众下了面子，脸上过意不去，也高声吼道：“你吵嚷什么！我又不知道！树是自己长的，谁知道这地界为啥歪了啊！你骂我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衡予忙劝架：“叔，叔，都消消气。”

扎戈仰娜也道：“叔，地界已经很清楚了，按着这个木桩的方向改一下田垄吧。”

王叔仍在气头上，也不管扎戈仰娜和衡予在说什么，指着朱大爷的鼻子骂道：“姓朱的，你个三只手的野贼！这事没完！平时你占小便宜就算了，我不跟你计较。但是这地本来就不大，还被你占了这么多，我的损失怎么算！”

衡予和扎戈仰娜忙拉住王叔，曲木非鬼则拉着朱大爷。但曲木非鬼终归是十几岁的孩子，朱大爷体格大力气也大，一个没拉住他就冲出几步一口咬住了王叔指着他的手指。

王叔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扎戈仰娜最先反应过来，慌忙去推朱大爷。但不知他咬的有多紧，一下子居然推不开。

王叔立马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啊！你个长牙的畜生！松开！松开！”

曲木非鬼死死搂着朱大爷的腰，衡予则去拉王叔的手臂。

僵持了片刻实在拉不开，眼看着王叔的手指都要被咬断了，扎戈仰娜一狠心，蓄力扇了朱大爷两巴掌。

朱大爷吃痛，这才松开了嘴。

衡予慌忙扶住王叔，朱大爷还想上前，却被曲木非鬼拽住。扎戈仰娜拦在两人中间，大声道：“够了。王叔！朱大爷！”

王叔的食指被咬的血肉模糊，血珠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空气中隐隐泛着一股血腥味。

王叔哭嚎道：“我的手！我的手指头！”

扎戈仰娜道：“衡予，快带王叔去医务室！”

衡予点了点头，拉着王叔快速离开了。

扎戈仰娜转头对朱大爷道：“朱大爷，你怎么回事！你比王叔年长几岁，按理说是他的长辈，怎么能做出这样为老不尊的事！”

她是真没想到，朱大爷会做出这样的事，完全出乎意料。

朱大爷冷静了下来，也有些后怕。他低声道：“我是气急了，他指着鼻子骂我……大不了我把地还给他呗……”

扎戈仰娜叹气：“你让我说什么好……！”

朱大爷低着头，脸偏向一边，也不说话了。

沉默了一会，扎戈仰娜道：“冷静下来了吗？”

朱大爷缓缓点了点头。

扎戈仰娜太阳穴突突跳着，她按了两下，道：“去医务室看看王叔吧。”她又对曲木非鬼道：“曲木，你先回家吧。辛苦你了。”

两人到了医务室，胡君兰正给王叔包扎。

“咬的太深了，差点就断了。”胡君兰道。

村医务室没有麻醉，方才缝针时是硬生生缝起来的。为了防止他乱动，衡予就在旁边死死钳制住他的手臂。王叔咬着牙不想落泪，可生理性的眼泪还是控制不住，被逼了出来。

见他痛得流泪，衡予眼圈也红红的。

见朱大爷进来，王叔红着一双眼牢牢盯着他，衡予怀疑，只要有机会，他真的会扑上去把朱大爷撕碎。

扎戈仰娜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道：“怎么样了？手指还能恢复吗？”

“可以。但是最近几天还要持续观察，如果有恶化迹象，一定要赶紧送去市里医院。”胡君兰叹道。

王叔站起来往朱大爷身边走，扎戈仰娜和衡予赶紧挡在两人中间。

“我还有账跟他算。我要告他，让他去坐大牢。”王叔压低了声音道。

朱大爷一听，顿时怕了，也不嚣张了，嗫嚅道：“是我冲动了，我赔钱。”

扎戈仰娜道：“王叔，这事是怪朱大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告他了，行吗？”

朱大爷也赶紧道：“你要啥赔偿我都给，我不想坐牢。”

“哼！你们不用替他求情！他咬人的时候怎么不怕坐牢？！”王叔道。

衡予道：“叔，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朱大爷把地还给你，另外再割给你一条田垄。下一季你家的农活都让朱大爷给你干。你需要的医药费就让他给，改天我们带着他去给你登门道歉。你看这样可以吗？”

“这事没完。”王叔气道。

扎戈仰娜道：“叔，你说想咋解决。”

“除了小衡刚才说的那些，我还要他去村里广播室给我公开道歉，我要让全村人都知道他干了什么事！还有，他要保证以后不再占别人小便宜，手脚干净点！”王叔道。

见他松口，其余人齐刷刷地看向朱大爷。

朱大爷脸上红一阵青一阵，像是发烧了一样热的烫手。他道：“行……”

回去的路上，扎戈仰娜跟着朱大爷走在衡予和王叔身后十几步的地方，低声对朱大爷说：“朱大爷，刚才我打了你，你别往心里去。我是见你不松口，有些急了。”

朱大爷摇了摇头，道：“没事扎戈，你救了我呢。”

扎戈仰娜看了看前面的二人，默默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次日，扎戈仰娜带着王叔和朱大爷一起，到村广播室郑重道了歉。下午回了家，衡予又带着些礼品，和扎戈仰娜一起去看了王叔。

回家的路上，衡予无奈叹道：“嗐。有惊无险吧。”

扎戈仰娜道：“是。你先回家休息吧，我去把其他家的地界重新定一下。”

“我也要去。”衡予道。

“今天天气不太好，降温了。”

“那咱俩回家去穿件厚衣服再去。”衡予拉着她，笑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