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在夜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低语。淡淡的月光透过竹林洒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便摇曳起来。厚厚的竹叶踩上去松松软软的,让人突然紧张是不是脚下踩到了什么。
衡予突然有个恶劣的想法,想吓一吓扎戈仰娜。她突然在身后大喊:“有蛇!”
扎戈仰娜反应很快,没有任何迟疑,迅速闪身到衡予身边,一把将她扯开。“你没事吧!蛇在哪里?”
衡予恶劣一笑:“我逗你的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害怕了吗?”
扎戈仰娜愣了一下,稳下心神,低声道:“吓到了。”
衡予还在得意的笑着,扎戈仰娜又道:“别开这种玩笑。大晚上的,要被你吓死了。”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下次不会了。”说完又不知被什么吸引住了,挣开扎戈仰娜的手径直往前边走去。
她走到一株竹子面前,指着上面的圆孔道:“娜娜你快来看,竹蛛露头了!”
扎戈仰娜走过去观察了一会,道:“嗯嗯,快长成了。”
“那这些竹子砍了之后做什么呢?”
“有些当柴火烧,有的就劈成竹条编成竹筐竹椅之类的。”
衡予倚靠在竹子上,笑道:“你教我怎么看呗,我也想学。”
扎戈仰娜敲着竹竿,小声道:“其实很简单,成年竹蛛将卵产在土里,竹蛛自出生起就长在竹子里,不用多费心力去照料。只需要在每年的秋季给它们喂点蚕虫,就能延长它们的生长期,长得越大吐丝越多。等它们完全吐不出丝线了,就把竹子砍了,竹蛛就可以炸着吃了或者泡酒。也可以喂给鸡鸭鹅吃。”
衡予了然的点点头,“有点像蝉。”
扎戈仰娜继续敲着竹竿,仔细辨认里面的声音,“嗯嗯。其实我们也是几十年前才开始饲养竹蛛的,数量不多。我奶奶就是这其中的高手,好多人都是跟她学的。”
她又接着道:“听声音就知道竹子和竹蛛的状态。健康的竹子敲起来声音偏清脆、结实。有点像梆梆声或者敲打硬木头的声音。”扎戈仰娜停下敲击,将耳朵紧紧贴在竹子上。“而竹蛛的声音……”
衡予也学着她的样子侧耳倾听,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换了只耳朵贴了上去。
扎戈仰娜声音一顿,看了看衡予,继续道:“竹蛛的声音竹蛛的声音……而竹蛛的声音,是轻轻的、缓慢的沙沙声。”
衡予眨着眼睛专心听了一会,轻声道:“确实。看来这株长得不赖!”
“都乐带着曲木非鬼他们喂过几次。我看再喂一两次就能收了。”扎戈仰娜道。
天色不早了,两人加快了速度,该喂食的喂食,该修剪的修剪,该砍的就砍倒,很快就检查完了这片竹林。
终于干完了活,衡予身上出了一层薄汗。坐在地上,衡予仰头望着夜空。“好清晰的星空。”
扎戈仰娜躺在了竹叶上,胳膊垫在脑袋下面,过了一会才道:“很漂亮。”
衡予也躺下了,脑袋往扎戈仰娜脖颈处挪了挪,闭上了眼睛休息。
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扑到了衡予的耳朵上,蹭的她直发痒。她伸手一抓,小东西便在她手心里扑腾。她睁开眼,“原来是一只萤火虫。”
她玩心大起来了兴致,将手伸到扎戈仰娜面前,“看,萤火虫。这林子里萤火虫多吗?去捉几只怎么样?”
“挺多的。可是我们没带工具。”
“那我们随缘去抓,玩一会就放了。我就是想看看它们,都好多年没见过这小东西了。怎么样?”
扎戈仰娜站了起来,朝地上的衡予伸出了手,“好,我带你去找。”
衡予看着沐浴着月光的扎戈仰娜,朦胧的光亮并不刺眼,却轻易迷晕了衡予。
她拉住她的手,借力跳了起来。
两人手拉着手往竹林深处走了一会,突然又刮起了夜风,竹叶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无数的枯叶簌簌的往下落,两人头上肩上都粘了几片落叶。
衡予抖了抖身子,将竹叶抖落下去,一抬眼就看见扎戈仰娜正一片一片的摘着肩上的枯叶。
“慢条斯理的哈哈哈哈哈,我来帮你吧。”衡予站在扎戈仰娜面前,微微仰着头,仔细的整理着她的头发。
扎戈仰娜低着头,任她侍弄。
“好了,干净了。”
竹林深处更密,光线也更暗,头顶的月亮被竹子剪成了碎银。
就在衡予着急寻找的时候,扎戈仰娜拽了一下她的胳膊,用气声道:“你看那边。”
衡予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密密匝匝的竹叶之间看到一抹暖黄色的光点。
那光亮在黑暗里格外显眼,像是用针尖刺破了黑暗,透出的另一个世界的光。它亮了一秒,又灭了,又亮了一秒,很快又灭了,像是跟谁打着古老的摩斯密码。
两人对视一眼,蹑手蹑脚的靠过去。扎戈仰娜慢慢的伸出手掌,又像扇贝壳一样缓缓的合拢,将萤火虫握在了掌间。
衡予松了一口气,道:“让我瞧瞧。”
扎戈仰娜将大拇指移开一条缝,衡予将眼睛贴在她的手上,观察着那只小虫子。
“睫毛好软,扫在手上好痒……”扎戈仰娜心不在焉的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注意力很快就从萤火虫转移到衡予身上。
“衡予。”扎戈仰娜有些激动,“你抬头看。”
夜空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点光亮,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不到半分钟,周围竟然有十几只萤火虫次第亮起了小灯,它们不紧不慢的飘着,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并不在乎地上的两个人类。
扎戈仰娜关了手电,没了唯一的光源,黑暗中那些小虫子就显得更亮。衡予瞳孔放大,那些光点越聚越多,像会飞的翡翠,在她们的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亮光。
过了好一会,衡予才压低了声音问:“好漂亮,怎么这么多?”
扎戈仰娜也有点发愣,这么多萤火虫确实很少见,就连她也没见过几次。
她没说话,拉着衡予找了根砍倒的竹竿坐下,静静地观赏着空中那群飞舞的小精灵。
不知看了多久,低空中突然刮起了一阵强风,地上的叶子和尘土都被卷到了空中,扎戈仰娜下意识的将衡予抱进怀里,替她挡下了那些灰尘碎石。
风很快停了,但萤火虫似乎是受了惊吓,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一只都看不到了。
衡予从扎戈仰娜怀里抬起头,似乎是有点尴尬,语调都有点不自然:“萤火虫都飞走了啊……有点冷了,是不是该回家了,几点了呀?”
她掏出手机打开一看,都快凌晨一点了。
扎戈仰娜给她披了件外套,道:“穿上吧,我们回家。”
衡予抓着那件还带着扎戈仰娜体温的外套,身体迅速升温,心思又静不下来了,她顿了顿,道:“快要一点了。你也冷吧,我不穿,你自己穿吧。回家了就不冷了,我坚持坚持。”
她将衣服递还给扎戈仰娜,扎戈仰娜拿了衣服却没穿在自己身上,反而又披在了衡予肩上,扣上了扣子。
衡予道:“行行行,我穿我穿,我自己穿吧。”
沿着地上浅淡的一条小路往回走,四周静谧的只能听到风声,沙沙的,像是一首协奏曲,听的人不自觉的放松。
穿上外套果然暖和多了,夜间的林子里凉凉的,却不冷了,走在其间十分舒适。
扎戈仰娜紧紧抓着衡予的小臂,打着手电走在前面。
这小道太窄,并不容许两个人并排走。
“娜娜,你抓这么紧干什么?”衡予无奈笑道。
“抓疼了吗?我怕你摔了。”
“不疼。放心吧,摔不了。”
“你总是不好好看路,走路的时候眼睛永远不看脚下。”扎戈仰娜没回头,淡淡道。
“哈哈哈哈我习惯了。不过我也慢慢适应这里的路了,不会摔倒的。”衡予道。
“抓紧我,前面有坡。”
出了林子,路总算宽了一点,两人便并排走着。
衡予老毛病又犯了,眼睛看看左看看右,看看前看看后,时不时的还欣赏一下头顶的璀璨星空,就是不会低头看脚下的路。
扎戈仰娜笑着拉上衡予的手臂,充当起她的眼睛和拐杖。
“还是我带着你走吧。放心迈步,有我在不会摔倒。”
衡予嘿嘿笑了几声,“靠谱!”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村子里也安静的很,奶奶早已睡下。两人轻手轻脚的收拾好,各自回房间睡了。
刚躺下还没酝酿出睡意,就听到衡予房间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
扎戈仰娜冲出门就看到衡予也已经跑了出来。
“怎么了?”扎戈仰娜扶住她问道。
“我刚才,”衡予惊魂未定,声音有点发抖,“我刚才躺在床上,然后有个东西砸到我脸上,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就飞速爬走了,然后又有个东西砸下来,我一摸,是个……是个小老鼠!”
看她微微发抖,扎戈仰娜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怕不怕。”她将衡予带到自己房间里,道:“今晚和我一起睡吧。明天找只猫来,抓一下老鼠。”
“吓死我了,它居然直接从房顶掉下来砸我脸上了。吓死我了啊!”
扎戈仰娜给她倒了杯水,又给她擦了擦脸,坐在旁边安抚着她,“别怕别怕,我这屋子里没有老鼠,你安心睡吧。我去放点老鼠药在你那屋,老鼠吃了就死了。”
衡予心惊肉跳的躺下了,又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在外面。
扎戈仰娜拍了拍她,像哄小朋友一样哄了一会,起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她回来了,躺在了衡予身边。
衡予探出头来,问:“弄好了?”
“嗯嗯。我撒了药。别担心了。”
衡予侧过身来,“好。睡吧。”她习惯侧着身子双腿夹着被子睡,可她现在跟扎戈仰娜挤着睡在一张小床上,翻身都有些困难。为了节省空间,两人只盖了一床被子。
闻着被子上清新的皂香,衡予更睡不着了。
“不夹着被子我睡不着啊……娜娜睡着了吗……”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衡予总算是困了,她轻轻翻了个身,睡熟了。
迷迷糊糊间,扎戈仰娜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了自己腿上,一瞬间她困意全无。转头看了看身边睡着的衡予,才发现原来是她的腿。
她睁着眼盯着房顶,那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身上的腿动了动,越来越往上,最后停在了她的小腹上。
她有些费力的转过了脖子,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衡予的脸。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扎戈仰娜露出了浅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