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正要离开，胡君兰又叫住她们，犹疑道：“扎戈，衡助理。”

“还有啥事吗？”衡予道。

“我想了一下，以我的判断，咱们村的饮食有点问题，尤其是主食。有好几次，我都看到村民里碗里的米饭不新鲜，甚至长了霉菌。我劝他们别吃了，但他们说粮食产量低，长了点霉菌洗洗还能吃……咱们村患癌率这么高，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胡君兰愁眉苦脸地道。

看来她被这事困扰了好久了。

衡予很震惊，扎戈仰娜家的粮食都是正常的，她们没吃过发霉的大米。此时听胡君兰一说，才知道很多大米其实都坏了，不能吃。

“什么？！”她惊道，“这里气候炎热湿润，作物可以两年三熟，虽然耕地确实少，但也不至于吃发霉的粮食吧……”

“有些粮食拿去换钱了。”扎戈仰娜道。

“他们不是经常采山货去卖钱吗？粮食就留着自己吃啊。”衡予不解道。

“那卖不了多少钱的。”

衡予稳了稳心神，道：“别急，让我想想……”她揉了揉太阳穴，“现在最重要的是增产。这样吧，我不是农业专家，但我可以雇一个过来。这几天我托人帮忙联系一下，找个人来，教我们提高产量。”

“衡予……”扎戈仰娜想说些什么。

“就这样吧。这事必须尽快解决。”衡予道。她想起王玉生，想起杨奶奶，想起李叔和乔大娘，心里一阵打颤，手指发冷。她实在不想看着这些村民患癌死去。

她想起什么，对胡君兰道：“胡医生，你带着木子香和妇联的人一起，你们一起去劝那些患病的老人，不要让他们……自杀……”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颤抖着嘴唇流露出来的，以至于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胡君兰郑重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没事吧？衡予？”扎戈仰娜低下头来，忧心忡忡地拉着衡予的手。

衡予眼神有些涣散，她自顾自道：“我现在就去找锁书记，跟他说学校食堂的事。我要去找水阿姨，跟她商量开小卖部的事。然后……我还要去教学生们学英语课文，他们的英语作业做的怎么样了。我还要去找都乐……”

“衡予！”扎戈仰娜叫她，“别紧张，不会有人再在你面前去世了。不要害怕。”

衡予一直没有忘记在她面前停止呼吸的王玉生以及歇斯底里的关灯灯。也没有忘记死在医院里的杨奶奶。

她太害怕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了。

“娜娜，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我很忙……你别喊我。”

看着衡予这个样子，扎戈仰娜心都揪了起来。她跟胡君兰道了个别，带着衡予离开了。

“衡予。你看看我是谁，我在呢。”扎戈仰娜捧起衡予的脸，对上她的视线。

衡予眼珠转了两转，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终于又看清了眼前人。“娜娜，娜娜。我们要去哪里？”

“先去找锁书记，好吗？”扎戈仰娜终于松了口气，轻声道。

“好。”似乎是刚察觉到两人的姿势，她有些羞怯地道，“你……你捧着我的脸干嘛。”

扎戈仰娜立马松开了手，道：“没什么，走吧。”

到了锁好书的办公室，两人说明了来意。锁好书拿出一份文件，笑道：“正好，上头刚下发的文件，恰巧就是关于学生营养改善，看看吧。”

衡予拿起文件，只见“关于农村义务教育阶段学生营养改善意见”几个火红的大字印在封面上。她翻开来和扎戈仰娜从头到尾研读了一遍，道：“动作这么快。工程队啥时候来？”

锁好书道：“镇政府刚开始招标，最快也要一个月吧。”

衡予放下了文件，道：“嗯，时间还很充裕。我们可以先开个会讨论一下具体怎么协调。”

扎戈仰娜道：“行，那我跟白川说一声，让她负责通知村民。锁书记，要是没有其他事，我们先走了。”

出了门，衡予道：“你怎么了？感觉你很不喜欢锁书记。”

扎戈仰娜沉默了一会，走出村委会大门才说道：“他不是踏实干实事的人，有时候也不是真心把村民们当一家人。虽然这些年工作没出过什么差错，但他不论什么事第一个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利益，没有把凌水村放在第一位。”

“我倒是没看出来。”衡予道。

“正常。你刚来不久，平时和他接触也不多。”

“他是塔林族人吗？他工作多久了？”

“不是，他是汉族。来这里已经三年了吧，镇政府派过来的。”扎戈仰娜道。

衡予默默的点了点头，既然扎戈仰娜这样说了，看来这锁书记真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大好人，以后还是少接触比较好。

“行。食堂的事我们就别瞎操心了。现在跟我去找水阿姨吧。”衡予道。

天气转凉了，地里五谷蔬菜都熟了，正是采摘晾晒的好时候。到了水月家，她正在晒刚采摘回来的新鲜坚果，拿着一把大木锹把果子铺平在小院里。

衡予和扎戈仰娜帮着她晒了果子，这才说明自己的想法。

水月一听，本想拒绝。她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衡予，也没信心能把小卖部开好。但衡予一再坚持，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妙语连珠的演讲技巧，再加上扎戈仰娜偶尔几句“煽风点火”，水月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了。

谈妥以后，衡予笑道：“那行，水阿姨，我们就不打扰了。有我在放心吧，明天我就带你去□□件，手续很快就能办完。到时候你就是这凌水村第一个开商店的人了。”

路上，衡予轻声哼着歌，脚步轻盈的走在扎戈仰娜身边。

“心情不错啊。”扎戈仰娜笑道。

“那肯定啊。一下子解决了两件大事，我能不高兴嘛！”歌声戛然而止，衡予话锋一转，“增产这事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发愁啊……”

眼见衡予又垂头丧气，扎戈仰娜道：“那就别想了，焦虑也没用。回家我给你煮奶茶，怎么样？”

这下衡予真的震惊了，“你还会煮奶茶？！”

“前两天在网上看到的，珍珠奶茶。昨天试了一下，还挺成功的。”

“哟！偷偷下功夫了啊！那我给都乐和白川也发个消息，让她们也过来！”说着便拿出手机准备发信息。

扎戈仰娜按下她的手机，道：“不用。她们不爱喝。”

“啊，那太可惜了，真是两个没口福的可怜人儿。”衡予感叹道。

扎戈仰娜暗自笑了一会，轻声道：“没事，我们喝。”

“好！给奶奶也做一杯。这种自制的奶茶健康无添加，老年人也可以喝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全糖的，你给我多放点糖。”衡予有些迫不及待，自从到了凌水，由于条件有限，她就很少喝奶茶了。这时听到扎戈仰娜说她会做，恨不得让她做一缸，也好一次性喝个痛快。

进了厨房，才发现扎戈仰娜早就准备好了材料。

虽然进山之前衡予没少喝过奶茶，但她还是第一次见人亲手做。从进门开始就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扎戈仰娜身后，眼睛都要长在她手上了。

扎戈仰娜煮好了奶茶，盛出来备用。衡予自告奋勇：“我来！我来过滤茶叶渣。你快去搓珍珠吧。”

扎戈仰娜又拿出一罐红糖，道：“行，现在开始熬红糖珍珠。”

“多熬点。”衡予率先喝了一口奶茶，竖起双手大拇指赞道：“嗯！好喝好喝！比店里卖的好喝一万倍！”

“夸张。”

“没有！真的很好喝！”她舀了一勺送到扎戈仰娜嘴边，“你自己尝尝！”

扎戈仰娜抿了一口，品了品，“确实好喝。”

“是吧！我没骗你吧！好了好了，你快熬珍珠吧，我都看到珍珠奶茶在向我招手了。”衡予喜滋滋的道。

扎戈仰娜搓着珍珠，衡予捧着脸在一旁专注的盯着看。

“你先躺椅子上休息休息，做好了我端给你。”扎戈仰娜怕她无聊，说道。

衡予摇了摇头，道：“不想去。不知道为什么，看你给我做吃的我就很开心，感觉整颗心都暖的发涨，有一种……踏实平凡的幸福感。我喜欢看你做饭，明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食材也都是地里随便挖的，但我就是感觉很不一样。我从来不知道，一件如此简单的小事，竟也能给人带来如此巨大的幸福。真想时间静止，永远这样生活下去。你觉得呢？”

她凝神望着扎戈仰娜。

这话说的暧昧，是真情实感，也是有意试探。

扎戈仰娜微微低着头，把圆润饱满的红糖小丸子放进锅中，道：“喜欢就多吃点。我做了很多。”

“嗐，果然是，答非所问。”衡予默默在心底轻叹。

她笑了：“这可是你第一次给我做奶茶，我得给它取个响亮的名字。”

“那你想好了吗？”扎戈仰娜一边搅着珍珠一边道。

衡予摆出一副“思考者”的姿态，深深皱着眉，好像真的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扎戈仰娜忍俊不禁。

“有了！”衡予一拍脑袋，叫道：“就叫‘超级好喝无敌爆炸甜天下第一珍珠奶茶’！”

“嗯？”扎戈仰娜忍不住笑，“好俗。”

“不许笑话我！这可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名字，死了好多脑细胞！明明很好听！我不管，就要叫这个。”衡予“恶狠狠的威胁”道。

扎戈仰娜宠溺的笑着，不说话。珍珠煮好了，她给衡予倒了一杯，道：“以后你有了孩子，一定要把取名字的重任交给别人。”

衡予吹了吹杯口的热气，盯着甜腻的奶茶低声道：“我才不会有孩子呢。”

“你说什么？”扎戈仰娜问。

“我说，再给我加一份珍珠！”衡予抬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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