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官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都乐已经等在家门口了，见到全副武装的衡予，她笑道：“大小姐，我们是去野餐，又不是去打仗，你这是把家搬来了吗！”

衡予哼了一声，拍了拍背包，回道：“你懂什么，这叫有备无患。我带的都是必需品。到时候你别用啊。”

“呵，我看不至于。”都乐道，“走吧，出发。”

衡予注意到她的智能手机，道：“你也买新手机了。”

“是啊，你才知道啊。咱村里有好几个人都买了。你的宣传起效了。”都乐道。

衡予走在都乐和扎戈仰娜中间，拿出了手机，道：“那加个好友吧。有事发消息。”

三人背着野餐要用的东西，沿着村子前面的小路一直往前。出了村子，路过一片竹林。此时太阳刚刚出来，正是气温舒爽的时候，衡予猛吸了一口气，“真新鲜啊，一股草木的清香。”

竹叶都已到了飘零的季节，远远望去，大片大片青黄相间的色块遮去了大半边的天空。微风拂过，叶子轻轻地摇起来，发出沙沙沙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入几人的耳朵。

“你们看，”衡予指着地上的影子，“像不像三个春游的小学生，每个人都乖乖的背着个包。”

“你多大了，还装嫩。”都乐笑道。

“我说你这人，一天不怼我你难受是吧。这叫童心，童心你懂不懂！”衡予剜了她一眼，扭头对扎戈仰娜道：“娜娜你说，像不像？”

扎戈仰娜盯着两人地上重叠的影子，微微笑道：“像。你说得对。”

“切，幼稚。”都乐牙都酸了，不想搭理她俩。

几人走了约莫四十分钟，终于穿过了竹林，来到了一条小溪旁。小溪两旁是连绵不绝的常青树林。这里海拔适中，纬度又低，因此长了一片古老的常青树。由于鲜有人类的干预，林子里仍然保持着比较原始的生态环境，树木笔直高大，半人高的杂草铺满地面，迎着阳光仔细看过去，还能看到草叶上、树枝上结着的蜘蛛网和翻飞其间的小飞虫。

水流潺潺，淙淙川流而过。河岸平缓，溪水清浅，河底的鹅卵石已经被流水打磨的光滑圆润。岸边长着细细密密的小草，郁郁葱葱，还未枯黄。

扎戈仰娜铺好野餐垫——其实只是一块厚实的布——放好包，道：“就是这。”

衡予早就迫不及待的甩下背包跑到溪边去了，她眺望了一会，兴奋地道：“你俩可真会找，这地真漂亮！我预感这条河里肯定少不了鱼虾！”

都乐一边往外摆东西，一边道：“那肯定啊。”

衡予跑回两人身边，看着扎戈仰娜拿出来的东西惊道：“你怎么连厨具都带来了？”她拿起一口锅又拿起一个铲子，“这是要干嘛？”

“做饭啊。等会捉了鱼虾，直接丢到锅里煮了吃了。纯天然无添加，现做现吃，鲜嘞。”都乐躺在垫子上笑道。

“嚯，这么即时！”

“还是要处理一下的，不然不干净，容易有寄生虫。”扎戈仰娜拿了两个便携鱼篓，又拿出一个小鱼叉。

“渔具也带了！正好，我现在就去捉鱼。”衡予叫道。

“等会，我来布置个陷阱。让鱼儿自己钻进来。”说着，她提起鱼篓往溪边走去。

衡予好奇心重，也跟了上去。

扎戈仰娜沿着溪岸边走边观察。不多时，她卷起裤脚，蹲在河湾的浅滩上，指尖拨开缠着细藻的水草。这片水域夹在两丛芦苇间，水流缓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正是鱼群爱穿梭的“窄道”。

竹编鱼篓没有封口，就敞着圆口待在脚边。扎戈仰娜从岸边折了几根柔软的草枝，指尖捏着弯成浅漏斗状，再用撕细的藤条一圈圈拴在篓口内侧，留着指宽的缝。风掠过时，那些枝条轻轻往里扣，像半合的掌心。

“这种漏斗的形状，鱼能顺着缝钻进去，想掉头，草枝就会卡在鳞上，再也挣脱不了。”扎戈仰娜解释道。

“不错啊，有进无出，果然劳动人民的智慧是伟大的。”衡予赞叹道。

篓底早就用细线系了几粒玉米作为诱饵，扎戈仰娜把鱼篓缓缓的往水里按，让大半篓身浸在凉津津的水里，开口对着上游。又弯腰搬了两块扁石头，轻轻压在篓身两侧，再扯根长草，一端拴住篓耳，另一端系在岸边扎得深的芦苇根上，免得被水流冲走。风晃芦苇时，鱼篓只跟着晃了晃，稳稳地陷在软泥里，只露着小半圈篓沿，藏在水草后一点也不扎眼。

两个鱼篓布置完，扎戈仰娜站起身望着水里半隐的鱼篓，道：“好了，等几个小时来看，应该就有鱼。”

“那我们接下来干嘛？”衡予道。

扎戈仰娜带着衡予往回走。“等着就行了。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教你捉虾。”

“哦！好！好！”衡予笑道。

“鱼篓下好了？”都乐像个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吃着橘子。

“下好了。我俩先吃点东西，马上就去捉虾！”衡予像个小孩子一样，见着这些捉鱼摸虾的把戏很是兴奋。

扎戈仰娜打开饭盒，拿出一块烙饼递给衡予，“还是温热的，吃吧。”

都乐摸出一瓶辣椒酱，道：“给，配点辣椒酱吃更香。这是我们自己做的酱，不售卖的哦，你肯定没吃过。”

扎戈仰娜接过辣椒酱放在一旁，道：“她不太能吃辣。”

都乐一愣。衡予又把辣椒酱拿过来，“偶尔尝尝也不错。”她打开闻了一下，“好香。”

“是吧，试试，保准你喜欢。”都乐笑道。

扎戈仰娜瞥她一眼，按下衡予的手，轻声道：“这辣椒闻着香，吃起来很辣。你别试了。”

“别辜负了都乐的好意啊，试试又没事。大不了我少吃一点。”说着，就挖了一勺抹在饼上。

一口咬下去，刚开始还没感觉，过了几秒辣度上来，衡予只感觉嘴巴都不是自己的了。口腔里像是放了串鞭炮，炸的她嘴里冒火。

滚烫的辣意顺着舌尖往爬向整个口腔，连牙根都像泡在**的油里，簌簌地发麻。没两秒，辣劲又窜到喉咙，像是卡了一块烧热的炭，咽口水都带着灼痛感。

衡予“嘶嘶嘶”的伸着舌头倒抽着冷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糊得眼眶发涩。

扎戈仰娜赶紧给她递了一杯凉水。衡予猛灌一大口，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嘴里的火，反而像把火引到了食道里，烫得人直弓着背哈气，鼻涕也跟着冒出来，只能用手背胡乱抹一把，抹得脸颊上全是水痕。

这边衡予辣的说不出话，那边都乐看着她的狼狈模样脸都笑红了。

扎戈仰娜狠狠地瞪她一眼，转身拿了一盒切好的梨。她叉起一块送到衡予嘴边，“含着梨，凉的会舒服一点。”

衡予咬着梨，嘴巴里火辣的感觉总算消退了些许。

“纸巾。”衡予艰难道。

扎戈仰娜连忙递上来几张纸。

衡予擦着眼泪鼻涕，满脸怨毒地盯着都乐。

都乐人都快笑傻了，捂着肚子倒在垫子上打滚。

“你再笑！你找死啊！骗我吃辣椒！”衡予骂道。

“乐乐你也不懂事吗，我都说了她不能吃辣。”扎戈仰娜语气不太好。

衡予眼泪汪汪地望着扎戈仰娜，撇着嘴道：“这什么辣椒，怎么那么辣，辣死我了。”

“开玩笑嘛，那么较真干嘛。你自己说的要试试啊。”都乐翻了个白眼，狡黠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这辣椒这么辣，你早说清楚我肯定就不吃了啊。还不是怪你！”衡予气呼呼地道，音量都提高了几分。

吃完了梨子，扎戈仰娜又拿来一个剥好的橘子，“再吃点橘子，甜的。”

等衡予吃着橘子，扎戈仰娜才道：“这是尖辣椒，辣度很高。别轻易尝试了。”

转头又对都乐道：“过分。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都乐收了笑，目光在对面两人身上逡巡。良久，她一耸肩，做出一副妥协的表情，道：“好吧好吧，以后不玩了。”

“再骗我，我打死你。”衡予恨恨道。

都乐也不说话，挖了一大勺辣椒酱铺在饼上送进了嘴里。末了，面不改色地望着衡予，示威似的。

衡予气的不想说话，别过了脸去自顾自的吃橘子。

吃完了擦擦手，对扎戈仰娜道：“我要去捉虾。你教我吧，好不好？”

“你们去吧，我在这看着，免得这些零食被黄鼠狼偷了去。”都乐道。

“我看你就是想等着吃呢吧。死懒鬼。”衡予毫不吝啬的送了她一连串的大白眼。

扎戈仰娜拿出两副橡胶手套，拉着衡予往溪边走，道：“我们去吧。我教你。”

衡予转怒为笑，“好啊。”

此时太阳升的高了，当空一照，水面波光粼粼的，像一条流淌的钻石。

扎戈仰娜望了望，找了个碎石多的浅滩。她指着那处浅滩，对衡予道：“这里水浅，碎石很多而且没有淤泥，虾容易躲藏，人踩上去也不会陷脚，最有可能藏着小河虾了。”

衡予竖起个大拇指，叹道：“你懂的真多，我要拜你为师。”说着，她果真抱着双手，给扎戈仰娜鞠了一躬，“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哈哈哈徒儿快快免礼，等会仔细看着为师的手法，旁人可无此殊荣。”

“是，师傅。”衡予笑道。

扎戈仰娜唇角一钩，从怀里掏出个网兜，道：“等会我负责摸虾，你负责拿。放心，虾都放进这个网兜里，不会夹着你。”

“好。”衡予爽快地道。

扎戈仰娜戴上手套，收拾完毕，就缓缓的走向溪岸边。

衡予也有模有样的跟了过去。一碰到溪水，牙齿就开始打颤，“好凉……”

“秋天的水就是凉。你到岸上去，我捉到了虾送去给你。”扎戈仰娜蹲下，道。

衡予紧跟着扎戈仰娜，反对道：“不行，我要近距离观察你的手法，不然我猴年马月能出师啊。这水乍一碰有些凉，习惯了其实也还好，能接受。”

“真的没事吗？”

衡予又往前走了两步，“嗯，没事，放心吧。你可以，我也可以。”

扎戈仰娜继续埋头观察着水面，衡予也不敢出声，生怕吓跑了小虾。

等了几分钟，扎戈仰娜突然缓缓伸出手。就在手掌刚触碰到水面的那一刻，手指突然并拢，扣在了水底。

接着一抬手，一只肥大的虾就被扎戈仰娜捏在了手里。

“手法真准！首抓大捷。快放进来。”衡予拉开网兜，眼睛发光地看着那只大虾。

扎戈仰娜将虾放了进去，复又蹲下身去，继续观察水中的情况。

不一会，就捉了好几只虾。

衡予跃跃欲试，道：“娜娜，快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捉的这么准的，我也要玩。”

扎戈仰娜接过衡予手中的网兜，笑道：“河虾一般是青灰色和透明色，所以很考验眼力。你要蹲下去先认真观察，确定虾的位置。还有一个技巧，你可以看气泡。如果水中有气泡浮起来，那就说明底下十有**是有虾的。虾的眼睛只能看到前方，因此从后面抓不容易被发现。然后你就可以出手了。缓缓的、慢慢的、轻轻的，不要惊扰了它们。等到手离虾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快速并拢双手，把虾扣在掌心里，然后捏出来就行了。”

“好，我记住了！我来抓！”

衡予摩拳擦掌，嘿嘿笑着蹲下去准备大干一场。

或许是衡予运气好，没多久她就看到两只粘在一起的大虾。她激动的拽住了一旁扎戈仰娜的裤脚，抬头满脸惊喜地望着她。

扎戈仰娜笑着点了点头，鼓励她去抓。

她按照扎戈仰娜说的方法，成功扣住了虾。但那两只大虾顽强抵抗，誓死不从，在她手心里剧烈地蹦哒。衡予本来就有些怕，这下虾一直打着她的手心，她就更害怕了。

“我害怕。”话音刚落，手心里的触感小了一些，衡予急道：“它们要钻进石头里跑了！”

“不要慌。你戴着手套不会有事。赶紧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拨开石头，不要强拉硬拽。”她蹲在衡予旁边，张开网兜等着，“然后你快速松手，等它逃跑的时候，我会用网兜包抄它们。”

衡予轻轻的拿开周围的石头，然后道：“准备好了吗？”

“嗯。”

衡予猛的拿开手，大虾也迅速的逃窜。但是由于周围没有石头做掩护，它们的一举一动便都暴露在扎戈仰娜的眼皮子底下。扎戈仰娜看准了时机，抄起网兜一捞，两只虾就稳稳的落进了网兜里，再挣扎也出不来了。

“还是你厉害，我本来都以为肯定抓不到它俩了。嗐，看来我离出师还远着呢。”衡予道。

“我只是比你多了些经验而已。再抓几次，你也可以的。”

“你经常下河摸鱼捉虾吗？捉了吃吗？还是拿去镇上卖啊？难道每个凌水村的人都会这一手绝活？小孩子也会吗？”衡予连珠炮似的问题射出来，扎戈仰娜只是淡淡的笑。

“经常啊。大部分是自家吃了。大人倒是都会。小孩子嘛，远离陌生水域，珍惜生命安全。”

“冷笑话可真冷。”

“是真话。”

“对对对。安全第一。我们继续抓吧。”

有了师傅和经验的保驾护航，衡予很快就掌握了要领，胆子也大了许多。

沿着溪岸不停的扑腾，一路上激起的水花晶莹冰凉，很快就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等网兜都装满了，衡予依然意犹未尽。扎戈仰娜道：“下次再带你来。”

衡予点了下头，心满意足的拎着网兜和扎戈仰娜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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