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之星 第67章 第 29 章｜宿命

圣心医院的急救通道再次被红光笼罩。

Ryan 抱着浑身冰冷、衣襟染血的初晓冲进抢救室时，艾芙夫人正站在走廊尽头。她看着儿子苍白如纸的脸，以及垂落在担架边那只因绝望而痉挛的手，整个人如遭雷击。

“初晓……”艾芙原本优雅的声线瞬间破碎。她看着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看着除颤仪一次次发出的闷响，那是她这辈子最恐惧的声音。

初晓的面色比覆盖在身上的白单还要惨白。他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近于无，唯有垂落在床沿的那只手，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抓握，仿佛在那场名为绝望的深渊里，他仍在试图够到那一抹银白色的虚影。

“boss，撑住。”Ryan 紧随其后，向来沉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艾芙夫人站在抢救室的大门外，脊梁依然挺得笔直，可那双紧紧绞在一起的手却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海……芋……”

抢救室内传来初晓破碎的呢喃。那是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哪怕是在濒死的潜意识里，他也固执地守着那个名字，拒绝向死神低头，也拒绝回到没有她的现实。

陆沉满头大汗地走出来，语气沉重：“夫人，他求死的意志太强了。或者说，他求生的唯一动力都在那个女人身上。如果他潜意识里觉得海芋已经彻底离开，他的心脏可能真的会停止跳动。”

艾芙的身子晃了晃，眼前的红光渐渐模糊，一段尘封了数十年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里昂的盛夏，她还是一个寂寂无名的中国留学生，在舞台上跳着并不完美的舞步。而台下，坐着洛伦西亚家族年轻的伯爵。他们只谈了三个月的恋爱，那是她一生中最疯狂、也最纯粹的九十天。

当年，伯爵为了娶她，不惜违抗整个家族的意志，推掉了与法国名门望族的婚约。他曾握着她的手说：“艾芙，洛伦西亚家的人一旦动了心，就是一辈子的死囚。”

初晓此刻的样子，简直与他父亲当年如出一辙。那种宁愿焚毁自身也要守住真心的决绝，是刻在洛伦西亚骨血里的诅咒，也是勋章。

艾芙看着抢救室门缝里透出的微光，心底那道坚硬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极度恐惧——她已经失去了初雪，如果再因为这份高高在上的“守护”逼死初晓，她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

与此同时，霍宅的寒风依旧刺骨。

霍凌轩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指尖的雪茄已经燃成了长长的一截灰。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唯有那双如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楼下庭院里那个单薄的身影。

海芋正跪在半尺深的雪地里，近乎疯魔地徒手挖掘着。她的指尖被冻得发青、发紫，掌心的伤口早已裂开，渗出的鲜血在白雪中洇开成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她终于挖到了。

那是一块被积雪覆盖、带着污浊泥水的绸缎。当她颤抖着将那块手绢捂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雪地里无声恸哭时，阳台上的霍凌轩猛地闭上了眼。

作为掌控一切的恶魔，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

他以为只要囚禁了她的身体，掐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她终有一天会看向自己。可此时此刻，看着她在风雪中守着一块沾血的手绢取暖，他才凄然发现，她的心始终属于那个躺在病床上的男人。

那种纯粹到近乎自虐的爱，让这个冷酷了半生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震撼。他自诩强大，却在那抹残存的血色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阳台上的霍凌轩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苦涩在喉间蔓延。他突然明白，他得到的不过是一尊精美却无魂的瓷器，而那个差点死掉的初晓，却早已在海芋的生命里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