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生存的第四天,午间的空气燥热得仿佛能擦出火星。
原本这档节目的定位是“野外徒步与濒危动物观测”,但随着海芋“驱狼救友”的视频引爆全球,资本的力量瞬间改写了规则。
昨晚,几个分数不及格的队员离开后,今天又有新人加入了。
一架通体漆黑的直升机破开云层,巨大的螺旋桨声震耳欲聋,卷起的狂风将A组简易的营地吹得东倒西歪,砂石漫天。原本还在埋头做午饭的艺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震住,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神色惊惶。
“怎么回事?任务卡里没说有直升机啊!”叶南星像个受惊的小雀,死死拽着海芋的衣角。
海芋抬手挡在额前遮住刺眼的冷光。那一袭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红裙,像荒原上一抹不安分的血色。她的眼神在看清机身上那枚金色的乌鸦家徽时,心跳漏了一拍,指尖骤然冰冷。
舱门尚未开启,制片人苏晴和导演林峻已经一路小跑地迎到了起降点边缘。苏晴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西装,脸上挂着练习过千百次的、最完美的职业笑容;而一向在片场威风八面的林峻,此时却微微躬着背,双手交叠身前,神色间全是如临大敌的紧绷。
机舱门缓缓打开。
霍凌轩一身纯黑色野战服,修长的双腿包裹在挺括的布料中,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呼吸节拍上。他从机舱纵身跃下,落地无声,摘掉墨镜,那张让全球名伶为之疯狂的脸上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霍先生!”制片人苏晴快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真没想到,这种艰苦的野外环境,竟然能请动您亲自空降。这期的收视率我们要提前开香槟庆祝了。”
导演林峻也赶忙点头致意,对着身后惊呆的艺人们高声介绍:“各位,欢迎我们本期节目的特别惊喜——国际影坛的传奇、也是我们最尊贵的‘领航员’,霍凌轩先生!”
霍凌轩无视了林峻的吹捧,他的目光穿过卑躬屈膝的众人,精准地锁死在海芋身上。他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阴影瞬间将她笼罩,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
“接下来三天的路,由我带队。所有人的步调,必须听我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在海芋那张清冷倔强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语气多了几分玩味:“不准掉队,也不准……自作聪明。”
后勤帐篷内。
林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掀开帘子走进来,压低声音对正在核对账目的苏晴嘀咕:“苏晴,我这心里不踏实。刚才财务说,霍氏那边的三千万赞助款已经到账了。这可是真金白银,不是闹着玩的。”
苏晴点燃一支细长的薄荷烟,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在监视器里那个冷峻的身影上打转。
“三千万,买一张进荒原的入场券。”苏晴冷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林导,你觉得这位霍大少爷是来带队徒步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你是说……海芋?”林峻皱起眉,“霍凌轩这种身份,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犯得着为了个新人,推掉好莱坞的颁奖礼,跑这儿来吃沙子?”
“所以说,这位爷的目的才吓人。”苏晴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他看海芋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艺人,倒像是在看一件志在必得的私产。这种性格强势、背景跨越黑白两道的人,一旦疯起来,咱们这节目组都得跟着陪葬。”
林峻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悬崖任务的方向:“那咱们怎么办?按原计划拍?”
“拍,为什么不拍?”苏晴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他敢给三千万,咱们就敢把这出‘英雄救美’拍成电影大片。只要不闹出人命,火是迟早的事。”
忙了一上午,大家肚子饿了,各组都在准备做午饭。
“霍先生!”温婷故作体贴地递上一杯水,声音甜腻:“霍先生大驾光临,我们B组真是蓬荜生辉。”
霍凌轩眼皮都没抬,径直走到海芋身侧,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阴影直接将她整个人笼罩。
“中午吃什么?”
“野菜面条。”
霍凌轩看着面前的几根野菜皱眉,连个鸡蛋都没有。
温婷连忙说,“霍先生,这些饭菜您怎么能吃呢,我去问问制片人,给您准备好吃的。”
“不用。”霍凌轩摆摆手,“大鱼大肉吃够了,我也想尝尝野味。”
他走进海芋,低声说,“你看到我,似乎并不惊喜?”霍凌轩伸出手,指尖状似无意地擦过她耳边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却透着令人战戮的压迫感。
“霍先生这种人物,出现在哪儿都是‘惊吓’。只是这荒原路滑,希望霍先生那双手工皮靴,别在泥里栽了跟头。”
霍凌轩低头沉笑,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还在徒劳挣扎时才有的愉悦。
这一幕落在温婷眼里,几乎要把她的理智烧穿。她看着苏晴和林峻对霍凌轩那副唯命是从的样子,深知只要攀上这个男人,自己就能一步登天。可偏偏,霍凌轩的眼里只有那个“灰头土脸”的海芋。
阴暗的恶意如毒草疯长。
午饭后,海芋和南星收拾碗筷,霍凌轩在研究地图,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海芋。
“海芋姐,霍先生好像一直在看你诶。”年纪小的叶南星拽了拽海芋的衣角,声音单纯,却像针一样扎在温婷的心上。
“你看错了。”海芋低头整理着背包里的求生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婷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故意扬高了语调:“海芋,你这就谦虚了。前几天你刚成了全网英雄,今天就有国际巨星降临当领航员,这运气,怕是把咱们组一年的福分都用光了吧?”
海芋停下动作,缓缓抬头。那双极具审美张力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温婷:“温婷,如果你觉得运气能当饭吃,那接下来三天的徒步,希望运气能帮你找到水源。”
温婷被噎了一下,冷哼一声转过头去。她看着不远处正在检查装备的霍凌轩,又看了看海芋那截纤细的登山绳,一个恶毒的念头在阴影中悄然滋生。
既然霍少爷想玩英雄救美,那我就给你们制造一个……‘绝佳’的机会。
今天的任务是“断崖攀爬”,为了观测悬崖高处的一处珍稀秃鹫巢穴。
四个组共十二人,必须利用绳索攀上一个垂直度近乎八十度的斜坡。霍凌轩作为领航员,负责在崖顶接应。
“海芋姐,我怕。”叶南星看着深不见底的谷底,脸色惨白。
“别怕,我跟在你后面,你踩稳每一个支撑点。”海芋帮她扣好安全环。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温婷眼里。她看着崖顶那个正全神贯注盯着海芋的霍凌轩,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凭什么?凭什么好男人都要围着海芋转?初晓是这样,霍凌轩也是这样!
温婷趁着摄像师转身去拍远景的空档,悄悄挪到了海芋的绳索固定桩旁。她袖子里藏着一把小巧的折叠刀——那是她以“切水果”为由带进来的。
她不需要割断绳索,只需要在承重部位拉开一个小口子。一旦海芋爬到一半受力,纤维就会慢慢崩裂。
“海芋,这是你自找的。”温婷低声咒骂,刀刃无声地划过了尼龙绳。
攀爬开始。
海芋让叶南星先上,自己殿后。
就在她爬了一半,距离地面约有二十米时,耳边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那是纤维断裂的声音。
“南星,快向上爬!别回头!”海芋敏锐地察觉到重心在偏移,她瞳孔微缩,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她不敢再动,等南星登顶后,她才慢慢挪动脚步,但为时已晚,断裂的尼龙绳已经承受不住任何重量了。
“砰!”
固定桩上的绳索外皮彻底爆开。海芋的身形猛地向下坠了三米,整个人悬在了半空,仅靠最后一层内芯维持着。
“海芋!”崖顶的霍凌轩脸色剧变。
那双玩弄权势、冷漠如霜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恐惧”的真实情绪。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一把推开了阻碍他的安全员,推开了试图阻拦的林峻,徒手死死攥住了那根正在疾速滑脱、已经起火发烫的绳索!
粗糙的尼龙绳在霍凌轩的掌心中剧烈摩擦,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绳体。
“抓紧我!”霍凌轩嘶吼道,青筋在他额角暴起。他用受伤的手掌强行绕绳固定,整个人半边身子悬在崖外,用血肉之躯生生止住了海芋的坠势。
下方的海芋仰起头。
逆光中,她看到那个总是优雅矜贵、目中无人的国际巨星,此刻为了她,正满手鲜血,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执着。
他的血,温热且咸腥,恰好滴落在她的眼角,像极了一滴猩红的泪。
那一刻,海芋的心漏掉了一拍。她恨他的强势,却无法否认,这个男人在生死关头,宁愿为她付出生命。
而在崖顶的阴影里,温婷看着霍凌轩鲜血淋漓的手,吓得瘫坐在地上。她原本只想让海芋受点伤出个丑,却没料到霍凌轩会疯到这种程度。
圣心医院,值班室。
初晓死死盯着手机直播画面,看到海芋坠落、看到霍凌轩满手鲜血的那一幕。
“啪”地一声。
手机滑落坠地,屏幕裂成了蛛网,也将画面中那一对在绝境中“血色重逢”的男女割裂开来。
“海芋……”
初晓跌坐在椅子上,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席卷全身。
那是霍凌轩能给她的——最野蛮、最极致、最不计代价的保护。而他这个温润如水的医生,即便倾尽灵魂,也给不起这份近乎疯狂的、能撼动生死的孤注一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