璀璨之星 第137章 第 12 章｜万箭穿心

枫桦的深秋，落叶被雨水浸得湿冷。

霍氏别墅的三层被改造成了全透明的复健室。三个月来，海芋几乎每天都耗在这里。没有电影里的奇迹发生，有的只是汗水打湿的睫毛，和双腿在支架上每一次近乎脱力的颤抖。

九十个日夜。

霍凌轩请来了全球顶尖的脊髓专家汉斯教授团队，他们带着最先进的仪器，在枫桦住了整整一个季度。

三个月里，她没有收到过关于初晓的任何消息。那个名字像是被刻意抹去的禁咒，伴随着坠下舞台那一刻的剧痛，被她深深埋进恨意的废墟。她恨他在艾芙的阴谋里冷眼旁观，恨他利用她破碎的身体去博取治疗心脏病的生机。

直到汉斯教授在最后一次评估检查时，翻开了那叠从圣心医院带出来的、被揉皱的“镜像治疗原始数据”。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医学史上最疯狂的自杀式拯救。”汉斯推了推眼镜，苍老的手指在触碰到那份报告时竟然微微颤抖。

海芋停住复健的脚步，额角的汗珠滚落。她自嘲地笑笑：“是霍先生请来的专家团厉害，不是吗？”

“不，”汉斯教授猛地合上档案，声音拔高，“是我们捡了漏！海小姐，按理说，即便有最顶尖的复健，你这辈子能站起来的概率也不超过百分之十。我一直很好奇，你的神经突触在那样严重的损伤下，为什么能保持如此高频的活性，直到我看了这份方案——这简直是疯子写的。”

海芋的眉头微微一皱：“什么意思？”

“卢卡把传感器的频率调到了人体耐受限度的五倍。为了让你干涸的神经网接收到足够的信号，他把你当成了接收端，而把志愿者当成了一个**变压器。”

海芋的心脏猛地一缩，那种熟悉的、被丝线勒住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而至。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初晓在那间物理治疗室里，温柔而轻描淡写的声音：

“海芋，卢卡为你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计划，这些导线只是为了监测我们的同步心率……一点都不痛的，相信我。”

“他说，一点都不痛，只是检测心率。”海芋从回忆中醒来，淡淡地说。

“不痛？”汉斯教授指着数据曲线上那些惊心动魄的波峰，冷笑一声，“镜像治疗是双向的。你要激活瘫痪的神经，志愿者就要在另一端感受同等的痛觉。但信号传输会损耗，为了确保你能接收到足够的刺激，志愿者作为‘发射源’，必须在自己身上强行加压五倍！”

“简单来说，当你感觉到腿部有一阵重生的酥麻时，志愿者的身体里正经历着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微型电刑。他在用自己的心肌细胞作为传导媒介，强行把你的生命感‘电’回来。这种强度的电流，对于一个心脏病患者来说，跟自杀没区别。”

“你怎么知道他有心脏病？”

“你看这里。”汉斯教授指着报告中的曲线图。“这个人的心脏病已经非常严重了，真奇怪卢卡为什么同意让他当志愿者。”

海芋僵在原地，扶着横杆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说……他受了五倍的罪？”海芋的声音颤抖。

“不止。他不仅忍着五倍的痛，还要在这种高压下保持手术级的精准。海小姐，我从医三十年，见过为了名利疯狂的医生，没见过为了患者这么不要命的。他是在用命救你。”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他……”海芋脱力地松开横杆，整个人跌坐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那些曾经被她视为“冷酷利用”的细节，此刻全部化作带血的尖刀：他苍白如纸的脸、他按住心口时颤抖的手指、他胸口那抹急促闪烁的绯红微光……

“更让我无法理解的是，”教授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治疗期间的心率波动，声音也低了下去，“他明知道自己有严重的心脏病，却在治疗过程中三次因为心力衰竭差点休克。卢卡确实是魔术师，但他不是上帝。根据报告记录，卢卡曾严厉要求减压，但志愿者拒绝了。他宁可冒着心脏骤停的风险，也不愿减少哪怕一点点刺激你神经的电流。”

汉斯教授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在用自毁的方式，给你换一个站起来的机会。海小姐，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那在那一刻，他就是你的神。而他却骗你说，那只是在监测心率。”

海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溢出。

原来，他所有的轻描淡写，都是在独自忍受万箭穿心。

“初晓……”她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溢出，“你这个疯子。”

窗外的雨势渐大，敲打着复健室的钢化玻璃，发出的每一声脆响都像是对海芋过去的迟钝与偏见在进行审判。

就在这时，手机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导演Julien的名字。

Julien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与希冀：“海芋，剧组的景一直没拆，所有人都在等你。《坠落》离杀青只差最后一个‘重生’的镜头。这是整部戏的魂……你，还能回来吗？”

海芋攥紧了手机，脑海中浮现出艾芙曾经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这部电影的终点不是艺术，而是成为初晓那颗残破心脏的药。只有亲眼看到你从坠落中“重生”，他的心结才能解开。”

“我会回去。”海芋撑着冰冷的墙壁，一寸寸、极其艰难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她的腿还在因肌肉的萎缩而战栗，但她的灵魂已经先一步披上了铠甲。

“你要去哪？”

一道阴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霍凌轩推门而入，他看着海芋眼角的泪痕和手中的电话，语带威胁：“为了那个把你推下深渊的男人，你连命都不要了？你的腿现在只是勉强能走，威亚上的动作会让你彻底残废！”

海芋看向霍凌轩，那双曾经布满灰烬的眼眸里，此刻烧着足以燎原的火。

“他替我受了五倍的罪，只为了换我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可是，他曾经那样伤害你，差点让你瘫痪。”

她一步步走向霍凌轩，每一步都踏在真相的血迹上，字字掷地有声：

“他没有参与那场阴谋，他只是在用自己的命，替他的母亲还债。如果我的余生是向死而生，那么他给我的这一双腿，就是为了让我奔向他的。”

海芋推开霍凌轩的手，眼神决绝而凄艳：

“他的心脏已经快停跳了，我现在是他唯一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