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
病房里的空气在尹佩离开后彻底冷透。初晓站在窗边,看着那枚落在带血围巾旁的戒指,心脏传来阵阵滞涩的钝痛。他比谁都清楚,刚才那一刻,他不仅是斩断了一段扭曲的婚约,更是亲手剥离了尹佩生命中唯一的支柱。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林知夏的电话。
“知夏,去看看尹佩。”初晓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刚刚从我这里离开……我担心她会出事。”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刚刚解除了婚约。”初晓叹了口气,“她的情绪有点激动。”
电话那头的林知夏沉默了几秒,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初晓,你终于还是做了这个决定。我就在医院,我去看看。”
20分钟后,心理科主任林知夏推门而入。她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手里紧紧攥着一份蓝色的档案袋。她径直走到初晓面前,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递了过去。
“有些事,尹佩不让我告诉你,但现在,你必须看了。”
初晓接过文件,封面上赫然印着:《圣心医院内部人员心理健康干预报告——尹佩》。
他翻开第一页,指尖猛地一僵。
临床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重度情感依附障碍。发病诱因:四年前里昂挡刀事件。病理表现:患者由于右手伤残彻底告别绘画事业,产生严重的身份焦虑。随后将全部生存意志、情感价值及安全感,病理性地投射在受助者(初晓)身上。
“这几年来,生病的不止你一个。”林知夏看着初晓惨白的脸,语气里透着悲悯,“你在治你的心脏,她却在熬她的精神。对她来说,你是救命稻草,也是唯一的止痛药。”
初晓死死盯着报告末尾的批注:“患者存在极强的‘病理性共生’倾向,一旦对方单方面切断联系,患者极易陷入毁灭性的心理崩塌,不排除自残可能。”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初晓喉咙发紧,眼前一阵阵发黑。
“是她不准。她说,如果你因为怜悯才留在她身边,那比杀了她还难受。”林知夏拿走报告,看着初晓,“初晓,这七年你们都在玩一场‘谁比谁更惨’的平衡游戏。你因为愧疚而负责,她因为恐惧而依赖。现在你把这根支柱撤了,对她而言,无异于第二次‘切断’了她的右手。”
初晓脱力般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一直以为,解除婚约是给自己和海芋一个交代,是给尹佩一个自由。却从未想过,这种自由对尹佩来说,是一场没有缓冲垫的自由落体。
“她现在在哪?”
“她回影像科办公室了,把门反锁着。”林知夏转身走向门口,“我会去守着她。但初晓,你要明白,有些结,光靠医生是解不开的。”
初晓抬起头,眼神破碎地看向林知夏:“那我该怎么办?重新结婚?那对海芋,对尹佩,对我自己,都是另一场谋杀。”
林知夏关上档案袋,沉默了许久,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冷静:
“初晓,这种病态的依赖不能靠‘妥协’来治。你越是表现出怜悯,她就越会坚信‘弱者才有资格拥有你’,这会让她在深渊里越陷越深。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冲过去抱住她,而是‘物理隔绝’。”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
“尹佩已经弄丢了画笔,也弄丢了你。你需要帮她重新建立‘自我效能感’。让她去工作,去接触那些比她更碎裂的病人。只有当她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医生’或者‘独立个体’还有价值时,她才会停止对你的病态依附。
初晓,你要做的是放手,但不是消失。你要以同事、以战友的身份监督她接受治疗,而不是以‘未婚夫’的名义去纵容她的病。我知道这很难,但这可能是救她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