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启,海芋几乎是撞了进来。
“站住!”尹佩那件重工婚纱的裙摆在冰冷的地板上拖曳,她横跨一步,死死挡在了ICU的电子门前。那只残废的右手由于剧烈的情绪而微微痉挛,“海芋,你一定要亲眼看着他被你毁掉才甘心吗?”
海芋停在三步之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死寂:“尹佩,让开。他现在很危险,你难道想守着一具尸体过一辈子吗?”
ICU内,刺耳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心电图上的波形开始变得狰狞,像一条被突然扯断的绳子,在屏幕上疯狂扭动后骤然跌落。
“心率一百八,血氧掉了!”
心脏科主刀邵远大汗淋漓。一旁的陆沉已经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爱开玩笑的吊儿郎当,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准备电复律。这不是常规流程,邵远,他没时间等自主恢复了。”
“肾上腺素,准备!”
初晓的意识是断断续续的。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尹佩掌心砸在白地砖上的血迹、初雪的坠落、仓库那盏晃动的灯光……一切都在进入永恒的黑暗。
“准备除颤!”
除颤板压上胸口的那一刻,初晓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充能——放电!”
身体猛地一震,弓起,又落下。心电图短暂地变成了一条直线。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被抽走。邵远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波形跳了一下,没有恢复。”
“再来一次!”陆沉低声喝道。
第二次放电,依然死寂。
“准备 CPR(胸外按压)。”陆沉没有犹豫,双手重叠压在初晓胸口,节奏精准、机械、冷酷,“时间?”
“五分钟。”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心头一沉。陆沉一边机械地按压,一边盯着初晓那双瞳孔反应极差的眼睛,低声对邵远说:“这是恶性心律失常,不是单纯发作。他在自毁,邵远。”
时间被压缩成只剩数字。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监护仪没有给出任何善意的反馈。
“准备停?”有人低声问。这不是放弃,这是流程。
“再等等。”陆沉抬头,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他没眨眼,看向护士,“联系家属。”
护士一怔:“哪一位?未婚妻尹小姐吗?”
陆沉死死盯着心电图,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不容置疑:“找海芋。他现在最想见的人,应该是海芋。”
“可……”
“拨电话!”陆沉打断了质疑,“他对声音有反应。如果还有机会,这是最后一个变量。”
就在尹佩还要伸手拦阻海芋的瞬间,陆沉猛地推开手术室大门。
他没有安慰,没有铺垫,只是对着脸色比灯光还白的海芋说了一句:“你进来。”
海芋冲进重症室,在那满是药味的空气中,她看到了初晓。白色礼服还没来得及换,胸口的位置被按压得有些发红。
“初晓……”她跪在床头,贴着他的耳边,声音破碎,“你别睡,醒过来,看看我。我是海芋。”
监护仪,突然跳了一下。不是恢复,只是一个短促的、不规则波动。
“再说一次。”陆沉保持着按压的频率,头也不抬地提醒。
海芋靠近了一些,眼泪掉在他的氧气面罩上:“你听得到,对吗?初晓,你别睡……你不是答应过我吗,要去那片海芋花田。你敢死,我就把那里全烧了!”
这一句落下的瞬间——
监护仪猛地拉出一条波形。不稳,但极其坚韧地向上跃动。
“有反应!”邵远惊叫,“心率:四十……五十!”
“回来了。”陆沉终于松开了按压的手,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海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属于陆沉式的苦笑,“哥们儿,你再晚来三十秒,我就得去参加这小子的追悼会了。”
门外,尹佩瘫坐在地,透过观察窗看着这一幕。她听到了那声微弱却存在的“滴——滴——”声,那是初晓回来的信号。
也是她彻底出局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