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川给杨夏递过去一张纸,杨夏昂起头看清楚来人,眼神瞬间凶狠,抬手抹了一把脸。
“不用你可怜我。”
纸巾被收紧,攥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谁稀罕管你一样,尹川被杨夏的眼神刺到,心中烦闷,但想到上一节课发生的事,算了,就当多管闲事吧。
……
一个小时前,杨夏的爸爸杨忠明和她的爷爷杨向东来了教室办公室,哭诉了家里的遭遇和医药费的昂贵,临走时专门叫杨夏过去一趟,好一顿说教和叮嘱。
正在初三的一群学生,平日里高压学习,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吸引他们的目光。
何况,八卦的主人公是杨夏,这位经常挂在每个老师嘴边的好学生,虽不至于50个班都有人知道,但在二段,算得上是每个班都有人知晓了。
爷爷和爸爸从窗户走过去的时候,满脸悲伤,所过班级,多的是人侧目,杨夏看到他们俩,一点反应都没有。
直到班长刘畅叫杨夏过办公室一趟,一向面无表情的脸出现了裂痕和不知所措。
怎么还要叫她过去,她记得,申请什么资质不需要来学校,更别提叫她了,他们该不会是,要现场唱戏吧?
杨夏僵硬的走出教室,尹川走到刘畅身旁,眼睛未从杨夏身上离开:“怎么了?”
刘畅皱着眉:“她爸爸和爷爷来学校了,闹了一场,也不是闹,就是哭天喊地了一番。”
“那是挺难堪的。”
正值青春期,谁不要面子。
“是啊,闹这么难看,还叫杨夏过去。”
课间十分钟,还有最后一节体育课上午就结束了。
教师办公室在9班和10班之间,门关着,几次三番被各个班级的课代表或者刚下课的老师打开,一进来就能看见两位家属一坐一站留着眼泪,伸出手指训斥面前的女生。
女生低垂着头,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握住拳,心里暗暗嘲笑自己没本事抬头正视面前的两人。
11班和12班同一群老师授课,50个班,10个班为一段,比赛成绩。上洗手间经过办公室的路上,二段的学生认出了女生,昔日里那个明媚张扬的杨夏。
现在正被自己爸爸和爷爷训斥不认真学习,和外面混混鬼混,叮嘱节省开销,不要攀比,下次考试要考第几名。
办公室的老师几次打断说快上课了,杨忠明和杨向东转身,堆笑出褶子:“快了快了,还有几句,她啊,不听话,当着你们老师的面我们才敢这么说。”
听闻此言的老师和同学掷以打量或者嫌弃,有几分认同两人说出的话。
早有看杨夏不爽的学生奔走相告,喜大普奔,在同一栋的一段和三段的人也跑到二楼看热闹,想要亲眼见证这场不一样的家长戏码,到时候夸夸其谈的时候,免得被人说信口开河。
终于,杨忠明搀扶着杨向东亦步亦趋的向门口走去,抬起涕泗横流的脸和一众老师道谢、再见。
杨夏抬起头,眸子依旧清冷,阔步走到门口,拉开,出去,关上。
差点被关到鼻子的杨忠明父子二人压下怒意,谄媚的笑笑:“这孩子,平常在家就这样。”
走廊上的学生看见杨夏,自动让出一条路,几秒后杨忠明父子二人出现,蹙眉瞪着杨夏的背影,周围人议论的声音更高,情绪更高涨。
隐约的,几句落在了杨夏耳朵里……
“真想不到,杨夏竟然这么嚣张,我都不敢这样对我爸。”
“我要这样早被扇巴掌了。”
“对啊,我也是。真想不到,平时挺爱笑一女生,我还以为是个乖乖女或者小太阳学霸呢,没想到真和外面那些混混鬼混,一身江湖气。”
“还好二段最厉害的女学霸不是她,是黎雪盈。”
“虽然我也不太喜欢杨夏,但是按照以往成绩来讲,还是杨夏厉害一点吧,其他方面黎雪莹会弹钢琴会画画会跳舞,杨夏唱歌好听,会书法,体育也牛掰,综合下来也能打个平手吧。”
旁边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人,走远一点和有同样见解的人再次蛐蛐。
“啧啧啧,有什么好说的,要是我有这么穷酸的爸爸和爷爷,我也不想在外面被别人看出来和他们是一家吧,哈哈哈……”
“没错没错,瞧他们穿的,咦惹。”
“偏偏人家成绩好啊,有资本嚣张,你们没看见吗?老师都不说杨夏一句。”
“怎么不会说,很快就第三次月考了,杨夏要是受影响了,老师们还不会约谈她吗?”
十一点,空气被烤出波浪状,地面也烫脚,体育老师一成不变的让大家跑两圈,再跳楼梯。
集体活动结束,等待最后两队跳完就能解散。
杨夏站在跳完的其中一队中间的位置,整个人直直的看着前方,脑海里不断跳出刚才的画面和言语。
“杨夏她妈妈躺在医院里,还在操心杨夏的学习,可是杨夏一个电话都没有打给她妈妈,好狠的心啊。”
“小时候是我和她奶奶把她带大的,都说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和爷爷奶奶亲,可是杨夏不是啊,小时候偷我钱我都没有打过她,现在上初中了,我知道她要生活费,可是我给不了那么多啊,她就对我们老两口恶语相向,呜呜呜~”
这几句是杨夏进去前听到的,9班和10班的学生也听到了,开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吵啊,周围真的好吵,这些人能不能闭嘴,杨夏眨了一下眼,眼皮好沉重,真难抬,抬起了,周围的建筑开始变黑,大脑里充斥着嗡嗡嗡的声音,尤其是,脑子像宿醉了一夜,好重,总是往下掉,周围的人也在往下掉,还重影来着。
声音停掉了,好安静,天,好白啊。
最后一秒,身边的人接住了杨夏,杨夏的好友姚婉清跑过来抱住杨夏,和老师说明情况后,和邱雨彤一起将杨夏带到灌木丛后面坐下。
判定杨夏中暑后,邱雨彤跑去小卖部买水,交给姚婉清让杨夏喝下,自己则站在一侧入口挡住冒头打探的男生,另一面由其他几位关系不算太好的女生堵的严严实实。
喝过水后杨夏明显感觉好多,在姚婉清肩膀上醒来,映入眼帘的第一个,是邱雨彤。
杨夏歉意的笑笑:“谢谢你们。”
邱雨彤说没事,问她还有哪里不舒服,姚婉清责问杨夏为什么不舒服还要来上体育课,也不和老师说不舒服,这么大高温,她又那么弱的身体,想干嘛。
或许是指责声太大,花坛灌木丛出口处的几个男生听到后,又有了好笑的乐子。
“我就说杨夏是来大姨妈弄到裤子上故意装晕的吧。”
“陈晓东,可能不是装的,真晕,痛晕过去的,哈哈哈,平常像个女汉子,没想到一来姨妈也一样脆弱。”
“该走了。”
听到这些话的姚婉清气不过,想要和这些男生对峙,邱雨彤嫌弃的看着那几个男生,侧过身,仿佛姚婉清开战她就秒跟。
杨夏扫了眼那几个人,看到了陈晓东、江天海、尹川三人,尹川回头,刚好和杨夏对视上。
杨夏淡淡的移开眼,拉上姚婉清的手,挤出笑容:“我没事,肩膀再借我靠靠。”
姚婉清撇撇嘴:“给你靠给你靠,和我说说,你当时为什么哭了。”
杨夏一愣,哭了,什么时候。
“你倒下我们接住你的时候,你眼泪流得很凶。”邱雨彤接话。
杨夏想了想,没意识的前一秒她就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要晕倒了吗?
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哭了,真丢脸,竟然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哭了,晦气。
“没什么,就是想到我妈的事,没忍住,就不争气的哭了。”
“那你妈还好吗?”
“还好的,你放心。”
“哎,也是,你担心也没有用。只是你爸爸和你爷爷这样一闹,那岂不是全校都会知道你家的情况。”
“嗯,随便吧。”杨夏闭起眼睛,过了一会又睁开,看见姚婉清和邱雨彤正在玩游戏,于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下课铃声响起,杨夏转醒,仿佛只睡了一小会儿时间就过去了。
由于是放学,体育老师没有吹哨集合,杨夏让姚婉清二人不用担心,她想自己再坐坐,等人少了再去吃饭。
二人离开,融入进人海,杨夏弯腰,下巴搁在膝盖上,伸出只手逗弄一只搬运食物的小蚂蚁。
小蚂蚁在杨夏的捉弄下找不着北,碰到阻碍后转身找寻另一条路,主管情绪的前额叶再次踩下油门,眼泪泄了阀,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砸出的水珠落到蚂蚁身上,蚂蚁一个战栗,没有朝着原方向走去,调转头身,逐渐找到蚁穴。
尹川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于是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杨夏走的急,恶心尹川几个男的站在一块取笑他人为乐,这次是她,以前和以后还有其他人,这种人,没教养,她爸爸她爷爷也是,没教养。
尹川看得清楚,杨夏并没有来大姨妈,沾到裤子,她哭,可能就是因为那些人说的,被亲人当着其他人面被训得委屈,或者因为家庭条件而自卑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