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娅重新在位置上坐好,兴致勃勃地在沈芍和陈小息之间来回看,开口问道:“你们打算去哪里玩?”
沈芍和苏拉娅是头一次见面,即便对方是本地人,依旧不愿麻烦对方陪自己去采药,只是朝她笑笑,“就在附近走走,不是出去玩。”
见苏拉娅有些消沉,司徒毅问道:“明天陪妳出去走走?”
闻言,苏拉娅又来了精神,“那就一起去!”
下意识看了沈芍一眼,司徒毅方才断断续续听到几句,又不确定对方怎么想的,只得朝苏拉娅说道:“他们要顺便处理镖局的事情。”
之前连叶归安成亲的贺礼都备过了,苏拉娅丝毫不介意出门玩还得帮镖局内的人做事,“没关系!”
“那便一起去吧。”沈芍放弃婉拒苏拉娅,“到时候麻烦小妹领路了。”
一口应下,苏拉娅笑得开心,仿佛没听到外头呼啸不息的风声似的,丝毫不担心天气会有多糟糕,反倒是开始期待明天出门的事来。
大漠的天气说变就变,前一刻晴空万里,后一刻就大风卷石。
还未入初更,天便彻底黑了下来,谢清和姜守在外头喊人,赶紧将放在外头的马匹和骆驼赶回来,又将院内零零散散的东西全先堆到屋内,没来得及歇口气,又被史祁叫去帮忙把大锅和晚餐的食材搬到客栈的小灶,门窗一关,所有人锁在客栈里等风沙过去。
汪可早先一步将客栈里的烛灯都点了起来,昏昏黄黄地映在每个人脸上。
其他镖师地后知后觉地看着早占了桌椅的司徒毅和陈小息,顿时轰然,“你们居然躲在这里偷懒!”
史坚适时将茶水端了出来,茶壶底部叩在木质的桌板上,发出脆生生的响,“刚刚要起风前,你们也没人过来帮沈大夫收药草,全是陈大哥和司徒大哥收进来的。”
几人没想到少年会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无不尴尬地陪笑,“抱歉啊,沈大夫。”
别说几个镖师和沈芍说不来话,沈芍和他们也聊不来,心里明白这一声歉里头也没几分真心实意,她自己也不是特别在意,表面上客客气气地受了,“没事,来得及收回来就好了。”
说话间,镖局其他人见着坐在沈芍旁边的苏拉娅也没多惊讶,极其自然地和她招呼,“苏拉娅姑娘又过来玩啦?”
苏拉娅点了点头,“你们都还好吗?”
习惯明教女子来便来去便去,而且还不带任何招呼的行踪,袁呈态度熟稔地答道:“好着呢!”
汪可和沈芍一样是初次见苏拉娅,在旁边听到现在,对她和镖局之间的关系半猜半琢磨,轻声朝旁边的两位镖头问道:“那位姑娘是什么来历?我之前在总镖似乎没见过。”
林化涅看着他们闹,道:“她是明教弟子,和总镖那边没关系。之前唐军平叛借了回纥的骑兵,她就在回纥的队伍里,和司徒、陈息是旧识了。后来我们刚到这里筹建镖局,她也帮衬了不少,跟我们说了不少附近的情况,因此分镖这边才这么快安定下来。”
谢清闻言笑了,“说来你可能不知道,老板开春成亲时,她还备了份礼,同分镖这边的礼一并运过去呢。”
着实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汪可再看向苏拉娅,周身隐而不露的戒备松了松,“倒是个不错的姑娘。”
“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可别打人家姑娘主意。”谢清顿了顿,看了眼多年过去依旧是孤家寡人的客栈掌柜,“我还指望着司徒能找她多聊聊附近胡人的情况呢。”
于公,汪可认真灵活,一步步从跑堂小二爬到了安记镖局分镖的客栈掌柜;可于私,他却是在这方面感觉钝,甚至还不如沉默寡言的司徒毅。
就说方才从司徒毅和陈小息进来后的小半个时辰,在他看来,不过是几个熟识的人之间说说话,哪里能看明白几人之间有没有些风月可说。
愣了愣,汪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司徒他……?”
林化涅意味深长地一笑,慢悠悠唸了声佛,道:“看破不说破,你好好看着就是了。”
二十来号人分成几桌凑在客栈大厅里说话,厅内闹哄哄地响了足有半个时辰,小灶里待着的史祁才从门后出来,“自己找好位置啊,准备吃饭了!”
离小灶近的袁呈和王井原先想去帮忙端菜,却被史家父子异口同声地赶了出来,“出去出去,都没地方转身了,少进来添乱!”
不比设在镖局外头的后厨,小灶的空间生生少了近一半,加上从后厨抬过来直接架在临时搭出来的火篝上的大锅,逼仄得不行。就连两个负责掌厨的人都得注意彼此的动作,免得撞了个满头。
史祁并未多加嘱咐自己的儿子,只不过是在走动的时候喊上一声,史坚便默契地侧身留出地方,方便父亲动作。
父子俩也不和小灶外头想要帮忙的镖师客气,让人在小灶门口排好队,他们好将菜分成几盘,转身递过去,使唤着人把菜一盘盘地端上桌去。
餐桌上的自然不是史坚下午费工夫擀出来的葱油饼,而是史祁事先揉好的面团,刀削成长片形状,落入骨汤里头烫熟盛碗。
另起一锅热油,将事先从市集买到的大朵野菇切丁,又从骨汤里捞出大骨剔肉作丝,添上一捏盐粒,加入酱油以及从高昌带回来的西域调料一起拌炒,盖到面上做浇头。
额外又用陇右附近才有的时令菜做了几道新菜,一桌菜摆开不仅量足顶饱,更讲究的是一个荤素搭配。暂且不论吃饭的人究竟是无肉不欢还是清淡喜素,单就史家父子俩而言,成天光做荤菜也是腻得慌。好在天渐渐热起来之后,做点爽口的素菜放凉了吃,镖师们倒也吃得其中滋味。
人一多,苏拉娅等人原先面对面占了隔桌的位置,如今被挤到了一处去。
妮妮被苏拉娅抱在怀里安分不下来,踩着她的大腿时不时地窜到司徒毅怀里,然后又折返回来,最终找到了个位置,一脚踩着苏拉娅,一脚踩着司徒毅,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探出个头来,前脚搭在桌上,试图去捞桌上的菜,“喵!”
和苏拉娅中间夹了个妮妮,司徒毅拿筷的右手不好动作,局促地从盘里给妮妮取了块肉,“给。”
殊不知一块肉还没递到妮妮眼前,就先被苏拉娅拦了一筷子,直接将司徒毅筷间的肉片抢到自己碗里吃了。
她瞪了眼妮妮,“刚刚才偷吃过我的饼,妳不许吃!”
桌上摆着不少菜,更不乏汤汤水水,加上才刚开饭不久,一桌子的人都还在,活动空间有限,司徒毅眼朋手快地将刚扭身抬掌的白猫捞到自己怀里,重新给妮妮挟了块肉,低声哄道:“乖,别闹。”
苏拉娅见自己养大的猫窝在对方腿上,一脸满足地歪头啃咬着肉块,甚至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赌气地轻哼,一顿饭吃下来,连带着司徒毅一起都不曾多看几眼。
司徒毅听到她不悅的哼声与同桌镖师看热闹似的笑声,知道自己擅自喂猫惹她不开心了,准备开囗的话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过上半句,就被妮妮闹得硬生生忘了大半。
偏生他又舍不得去凶白猫,表面上的吓唬丝毫镇不住妮妮,然而和猫勉強混了个眼熟的陈小息却隔着苏拉娅及沈芍坐着,想让人暂且将猫抱走也做不到,最终只得一手按住妮妮,一手给苏拉娅挟菜。
见司徒毅拿着公筷又要往自己碗里添菜,苏拉娅连忙用手罩住碗口,“你自己吃,我可不是你腿上的那只猪。”
尽管司徒毅和苏拉娅一样,下午也吃了史坚做的葱油饼,饭量仍旧比她要来得大。他才不过吃了个五六分饱,旁边的苏拉娅就已经慢慢停下筷子,再挟菜与其说是为了填肚子,更不如说是坐在桌席间陪人吃饭说话顺带的消遣。
苏拉娅看了眼明显还能继续吃的男人,伸手将吃得满足不再闹脾气的妮妮抱到自己怀里,“你继续吃,我抱她。”
不勉强苏拉娅,司徒毅自己将菜吃了,看着妮妮主动将下巴靠在苏拉娅手背上求顺毛,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爱吃?”
低头看着妮妮,苏拉娅想了想,后半瞬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大概是几年前在洛阳待的日子,“那时候她跟你不熟,当然不会主动找你要吃的。”
自从司徒毅到了陇右以后,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投喂妮妮小鱼干当点心吃,一条两条的倒还没什么。直到刚刚他顾不上苏拉娅反对,抱着妮妮喂了一顿正餐,才生出了些自己真能把猫喂胖的罪恶感。
他停下筷子,认认真真反省了下,看向苏拉娅,开口说道:“我明天绝对不宠她,不会再给她小鱼干了。”
“得了吧司徒,就你看到猫就走不动道的德行,还打算不拿吃的逗猫玩?”同桌隔着几个位置坐着的宋乙直接拆了司徒毅的台,不打算给人留一分面子,“我就不信到了明天,你真的不会随身带着小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