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 第17章 17

风刮在耳边不住生疼，那一堵沙墙逐渐朝白龙堆逼近，逐渐吞没东边末端的龙尾。相比起昨天石山外的风，此时的风里夹杂着砂砾，发出一声紧过一声的催魂般的哀嚎，吓得商队伙计打着哆嗦，嘴里不住唸佛。

沙墙未到，一阵黑风便先压了过来，众人只觉身下的沙砾被风给抽走一般，和地面接触的膝盖和手掌渐渐陷了下去。没有人再有多余的工夫去关心躲在不同石山后面的同伴，能做的只有掩住口鼻，尽可能地伏低身躯，免得被狂风给掀了开来。

转瞬间，他们便撞进了高耸的沙墙之中，再也看不清周遭事物。脚下的沙地不断下陷，头顶背上又能感觉到有许多的沙子落了下来，大有将人给活埋于此的势头。

司徒毅死死抓着前面的商队伙计，不让他们两人被沙子埋到更深的地方去。他一边抓着伙计的衣领，一边将人往石山高处推。

那伙计倒也是个惜命的家伙，用不着司徒毅多说，手指死死扣住石山上不平整的窟窿——若非小腿陷在沙地里头，他整个人都能直接抱上石山，绝不让自己掉下去。

一个时辰有余，沙暴才慢慢平息下来。

司徒毅微微动了动，这才松开紧抓着伙计的手。他胡乱拍开脸上的沙子，还没顾得上将自己从沙地里拖上来，便率先让伙计放开石山，“松手，已经没事了。”

脸贴着石山，伙计正想开口，却先吃了满嘴的沙，“呸！这沙怎么这么咸？”

没回答伙计的问题，司徒毅确认对方没受伤之后，便双手撑在两侧，将自己从沙地里拔了出来，接着转到伙计身侧，“手给我。”

头一回遭遇到沙暴，近半个身子埋在沙里，伙计抓住司徒毅的手，慌张地挣扎。殊不知这沙是越挣扎，就越将人埋得深，司徒毅看不过去，直接吼了一句，强迫人安静下来，“行了！你别动，我拉你出来！”

费了一番劲才将伙计给拉上来，司徒毅这才有空去看周遭的情况。

林化涅和陈小息因为躲在骆驼身边，因着骆驼碰上这般天候的经验，并无甚大碍，就是附近的几台货车彻底被埋到了地底而已。

只不过袁呈那边的几人的情况却不是太乐观，他们先前都没遇过这样极度凶险的情况，一慌乱之下，反倒被黄沙埋得更深。直到此时，沙暴都已经平息了不短时间了，却仍旧毫无半点动静。

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伙计，司徒毅想了想，也不管对方不是镖局的人，直接指使了起来，“你去帮忙副镖他们把货车给挖出来，我去路老板那边！”

眼下可不是让伙计去关心自己老板安全的时候，现在的他即便过去了，也只是添乱而已，想去救人半点忙都帮不上。

司徒毅没那个工夫去等伙计做出回应，直接拔腿跑了过去，凭着记忆找到几人原先在的石山，徒手扒拉着粗糙的沙砾，朝着地面喊，“还有气就出声！”

袁呈等人被埋在沙里，已然昏过去没了意识，自然也没能答上司徒毅的话。

司徒毅只得跪在松软的沙地上，使劲去拨开厚重的沙，重复了十多回，陈小息才注意到这边的异状。

他连忙放下挖到一半的货车，抢先林化涅和商队伙计一步，跑了过去，“该死！你怎么不叫我们！”

手上动作不停，司徒毅分神道：“货车没了，就去不了伊州。”

陈小息跪在旁边，一同加入挖人行列，嘴上依旧忍不住骂道：“你傻吗！车上的东西有人命重要吗！”

“你去远点的地方，别靠这么近。”司徒毅的眼神暗了几分，任由陈小息骂，面上表情却没动过半分，“沙暴的时候，他们几个都在这里，别踩在同一个地方。”

闻言，后一步赶来的林化涅和商队伙计，连同陈小息一起，围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林化涅看了眼司徒毅，“确定他们都在这附近？”

刚经历了一场沙暴，饶是司徒毅也不敢确定，“我最后看到他们的确都在这里，但不敢肯定会不会被风吹到其他地方。”

到现在还没见着影的人里面，就有商队的老板路文托和另一名叫做周旬的伙计。商队伙计脸色还没回复过来，眼下又白了几分，“周旬还有我老板，他……他们会没事吧？”

看了对方一眼，陈小息道：“傅止兄弟，你手上动作赶紧的，他们就没事。”

傅止忙不迭点头，这会才回过了神，“我，我刚刚看到车上有能上手的东西，我去取！”

司徒毅连忙叫住人，生怕人不听劝似的，解释了一通，“不用！他们被埋得多深还不知道，要是一挖下去，敲到人就不好了。”

还没来得及回话，傅止还没完全蹲回原来的位置，陈小息便先叫了一声，“找到了！”

林化涅连忙起身，却不敢直接往对方身边走，兜了小半圈，避免将埋着人的沙子给踩实了。他看着露出来的那一片衣服布料，“这是……”

“救人要紧。”司徒毅看都没看找到的究竟是什么人，直接跪到陈小息手边，顺着身体躯干开始挖人。

四人合力将那人从沙里拖了出来，费了好一番工夫，才不让沙子给重新埋了回去。林化涅看了看脸上多了些伤口的路文托，吩咐道：“傅兄弟，将路老板带到旁边。”

路文托被埋住的时候，是弓着背的，后脑勺和颈部盖了厚厚一层沙子，然而口鼻却不曾被捂住，还通着气，只不过是一时昏了过去，用不着太担心。

从衣服下摆撕了块布条，反手缠在自己肩上，司徒毅将布条的另一条扔给陈小息，“抓好，我下去，要是沙子流下去埋住我，就把我拉上来。”

陈小息点头，看布条的长度还够，在自己手上多绕了一圈，“你小心点。”

找到了第一个人，好歹算是有了个方向，总比方才指着一座石山开始四面八方地找要好。

方才找到路文托的地方，陷下去一个沙坑，司徒毅不敢去碰周遭挖出来的沙堆，直接跃下去，震得周遭的沙往下灌，正好淹住他的鞋面。

见状，林化涅绕到另一头，替司徒毅将周遭的沙堆拨得远些，不过也仅此而已，不敢去挖上面的沙，生怕引起沙崩，连同司徒毅一并埋了进去。

就在刚才挖出路文托的时候，隐隐约约看见前后都有衣料。若是从上头挖，周遭的沙子顺势往下滑，很有可能会带着人埋到更深的地方。所以只能由他们其中一个人下去，从下面托住人，把人拉上来。

然而司徒毅却丝毫不在乎自己会不会被埋住。他示意在上头的陈小息将沙子向侧后方挖开，自己则是转向原先在路文托后面的人，动手将对方臂膀旁边的沙子给拨到坑里，“行了，我架着他，你们把人往上托。”

手上还缠着绑在司徒毅身上的布条，陈小息动作之间有所限制，遂退到一旁，将地方留给傅止和林化涅去救人。

他见司徒毅还想紧接着挖另外一个人，连忙扯了扯手上的布条，“你先把自己从沙子里弄出来再救人。”

司徒毅低头看了看，救了一个人，沙坑不但没扩大，反而变得浅小许多。原先只盖住鞋面的沙子，如今已埋住他半条腿，得费一番劲才能将腿从沙里拔出来。他向陈小息伸出手，“搭一把手。”

陈小息手上一施力，把司徒毅从沙坑里拉了上来，知道对方压根就没注意救出来的是谁，道：“刚刚救上来的是袁呈，剩王井和商队的周旬了。”

扭头往袁呈那里看了一眼，司徒毅一边活动筋骨，一边问道：“他怎么样？”

“他还有气，没事。”林化涅走了过来，拦住正想再度下去沙坑里面的司徒毅，“沙子一直在往下流，不能下去了，就在上面救人。”

默不作声地先看了看沙坑的情况，司徒毅点头道：“是。”

幸好剩下的两人没被黑风吹散，和方才一样，也是一前一后的位置。几人顺着沙坑的位置向前挖，顷刻便将人都救了上来。

最早拉上来的路文托堪堪恢复意识，扶着额头晕乎乎地坐起身，便看见周旬最后一个被拉上来，嗓子干得火辣生疼，“……他还好吗？”

林化涅三人还在忙乎着，没注意到路文托细微的声音。而傅止闻言，像是找回了魂似的，最先反应过来，“老板，你醒了！”

路文托被傅止这一声震得耳膜发懵，抬手做了个手势，让人悠着点，“周旬怎么样？”

傅止这才想起来似的，脸色一白，连跑带跌地跑过去看情况，然后又这么跑了回来，“还、还活着！刚救上来的时候没气了，现在又开始喘气了！”

松了口气，路文托看向还在前后确认其他人情况的林化涅，尽可能抬高音量，“林副镖，您几位辛苦了！”

转身面向路文托，林化涅双掌合十放在胸前，微微福身。他听对方说话吃力，转头朝陈小息道：“我们先去把装着物资的车子挖上来，所有人都得喝点水。”

陈小息蹲在昏迷的几人旁边，依言起身，顺手按住司徒毅，将人拦在原地，“你顾着他们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