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猫奴 第15章 15

顿时激灵了一下，陈小息生怕司徒毅多想似的，连忙解释道：“你看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以前就认识的人里面，只有苏拉娅姑娘在这里了不是吗？难得相识一场，前几天遇上也没能好好打声招呼。”

司徒毅目视前方，“如果只是打声招呼，那就不必了。”

闻言，陈小息皱了皱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人家姑娘都没说……不对，那天过后你就不对劲，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司徒毅答得干脆，“一起从市集里走出来而已，能发生什么？”

意味深长地望向司徒毅，陈小息不顾自己当时也短暂在场，道：“我可没说哪天和谁一起在哪里，你却解释了这么多……”

扭过头，司徒毅冷冷看向陈小息，“我也没说和谁一起从市集走出来。”

闻言一愣，陈小息头一回见到司徒毅也能如此“能说会道”，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你……”

重新将视线投向前方，司徒毅不再搭理身边的人。

陈小息也不怕司徒毅的冷脸，以对方能听得见的声量，自顾自地说道：“说真的，难得都到明教附近了，你就不想和她见一面？”

沉默良久，司徒毅才搭话，“见与不见，有何区别？”

万万没想到会等来这样的一句话，陈小息看向司徒毅，却没能从他脸上看出个所以然，“喂，你倒是把话说清楚！”

只可惜，任由陈小息如何再三追问，终究也没能得到司徒毅半个字的解释。

从龙门分镖到阳关，一路上司徒毅能不说话就不说话，面对陈小息十句中有七句是以沉默作为回应。一出了阳关，出城墙向北，进到明教的势力范围，司徒毅便越发沉默。

到了这段路，司徒毅和陈小息便被林化涅调了开来，一前一后，一边给队伍开路押尾，一边记录周遭情况。

沿路各个关卡和城墙地形都被司徒毅和陈小息二人详实记录下来，哪里的关卡是哪里的军营把控，有多少兵力，周遭又有什么攻防器具，全都细致地用小字给注记上了，导致林化涅拿在手里一看，差点以为是官府出的地图。

看了看地图，林化涅又望了望队伍前头的司徒毅，朝旁边的镖师打了个手势，让人补上自己的空缺，慢慢退到后头，“司徒这几天是怎么了？”

“副镖，这您真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他了，和他说话都不搭理人。”陈小息注意到林化涅手里的地图，指了指地图，又道：“不过司徒就这脾性，该做什么他一件都丢不了，别管他过几天就好了。”

林化涅信佛，对于鬼怪一类却是不信的。可如今见司徒毅这般沉默，偏偏又将地图信息记录得这么严实，做到几近滴水不漏的地步，却无端瘆人。就仿佛是被游魂给夺了心魄，任他人如何搭话，一概无知无觉。

司徒毅走在最前头，抬头张望满是黄沙的四周，压根不在意后头的人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向自己。

仍旧是一马平川的荒漠广地，视线尽头却从地面上浮出一点又一点的错落灰点，在日光下映出细细碎碎的银色光芒。司徒毅拿着最早苏拉娅在客栈后院留下的地图腾本，对照着太阳方位，停下骆驼，朝后头的队伍招了招手，“前面不远就是白龙堆，本来就有不少商队会从这里经过，小心提防马贼。”

众人皆是头回走白龙堆，一路提防着走近了，望着在眼前高高隆起的石山，纷纷停下脚步，不由得屏息。

此时方过晌午，厚重的云层压在头顶，日光时不时透过间隙洒落，在数丈高的山壁上映出沙粒一般的光点。

为了更清楚得看清石山样貌，原本的队形早就散了，三三两两地站到一块。陈小息站在司徒毅身边，张了张口，却没能找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这片光景，“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再度仔细看了眼地图，司徒毅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白龙堆。”

“我感觉来到了龙窝一样……”商队老板路文托叹道：“从长安到张掖，做了这么多年的买卖，我都没看过这样的景色。”

白龙堆横亘东西，山丘前后错落，绵延数十里，如若群龙交错，昂首俯身之间，便成了天涯。

在场唯二还记得此行目的的人交换视线，便一前一后走了开来。司徒毅一面观察着周遭地势，一面听着林化涅将零散的队伍重新集结起来，“我们得从西面绕过去，再向东北借路至伊州，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

路文托一愣，指向东方隐隐约约能看见的龙尾巴，不解地问道：“往东走不是比较近吗？”

陈小息摇头，“往东走的确是比较近没错，但一出白龙堆，就是一片碛原，那里不远就是恶人谷的地盘。要是不想招惹麻烦，就别靠近那一带。”

看了看不明就里的几人，司徒毅难得主动开口，“安全起见，我们得在入夜前绕过这里，在峡谷内找到避风的地方。”

路文托带来的几个伙计不知道恶人谷究竟如何可怕，路文托却是明白的。他看了看几个镖师，点头道：“就这么办。”

白龙堆占地广袤，不过单看一座石山，长不过几里地的路，再加上商队本来的车辆就不多，行动方便，甫入寅时，众人便绕过了第一座石山。

司徒毅本以为还得走一段路，才能找到下一个石山南面避风，不想石山之宽仅仅数丈，和相邻的山头并立一处，仿佛沙海之中有无数巨龙攒动，龙脊翻浪。

进了群龙之间，队伍仍旧没停下脚步，从数座石山侧边穿行而过。顺着地势，有一片较为平坦的沙原，一路引人朝东北而去。

天色尚明，温度却一点点降了下来，连天边都慢慢擦上半橘半紫的颜色。酉时已至。

林化涅喊住前半的队伍，指了指第三、第四座石山之间的峡谷，“今晚在此扎营。”

下意识看了看前方的路，今日无论如何都绝不可能走出白龙堆，路文托点头，“就听林副镖安排。”

虽说这一带天暗得晚，但从日头落山到黑天也不过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只勉勉强强够众人卸了马车，架起柴火堆。

陈小息摸黑着找出包里的火石，迸发的火花还没照亮周遭便已飞散，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点上火。火势由小而大，枯脆的柴薪发出噼啪的声响，混杂在呼啸的风声里远去，而后山谷又传回了回响。

他们选的位置是山阳，方便借着石山山势避风，就算没搭上帐篷，围在火边烤火也不至于太冷。

见司徒毅随意吃过了馕饼，再一次拿出地图和笔墨，正打算在空白处上注记，陈小息率先按住对方的手，“你不觉得这风声有点不对劲吗？”

风吹不进峡谷里头，只在外头呼啸得紧。司徒毅侧耳听了听，抬头看向陈小息，半点异样都没觉出，“不觉得。”

“被陈息兄弟这么一说……”商队里的人面色倏然苍白，“我怎么觉得外头有人在哭……”

挥开陈小息的手，司徒毅看了看那人，“你想多了。”

铁了心不让司徒毅做事，陈小息连道了三声不，扯过地图，向众人指了指还没能来得及画上白龙堆的那一片空白，“知道这附近为什么明明有官道，但我们一路上走来都没碰到马贼吗？”

司徒毅面无表情地直接拆了陈小息的台，“没碰上算我们幸运，你还指望着碰上马贼？”

路文托和林化涅坐在边上，两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酒杯，不顾他人，对饮起来，“司徒兄弟说得对，不过陈兄弟无妨说说为何。”

恶狠狠地瞪了司徒毅一眼，陈小息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那是因为这里曾经死过人！”

镖师们不以为意，“这路上哪里没死过人？陈息，你这也能算得上从天策府里出来的人？你要是怕的话，咱还有林副镖呢，佛门师傅在此，你尽可安心！”

林化涅将酒杯送到嘴边的动作一顿，皱眉道：“袁呈，切莫妄言。”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断话的陈小息倒是没失了兴致，煞有其事地说着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故事，“就是！我跟你们说，这死人可不是一般的死人，好几个商队就是在这里没了。据说他们死后阴魂不散，徘徊在这里等着抓交替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默。

陈小息见他们终于老实听自己说话了，按捺下心中得意，煞有其事地俯身说道：“你们听，这风声就是他们在外头说话呢！”

闻言，商队伙计脸色更白了，“陈、陈息兄弟……你可别吓人啊……”

又是有来无回的商队，又是阴魂野鬼的，陈小息和另外两个镖局的兄弟仍尚且当故事，可对商队里的人可不是这样了。包含路文托在内，谁的脸色都没能好看到哪里去。

手里还拿着墨笔，司徒毅没说话，却看见林化涅示意的眼神，只得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站到陈小息身后。他一手拿着笔，在对方露出的后颈上点了一笔，另一手连忙抢过地图。

上一刻还在说故事吓人的陈小息，下一刻就被此番变故吓得找不着北，连忙捂住不知被什么碰到而一凉的后颈，往前窜了出去，连手里的地图什么时候没的都不知道，“鬼啊——！”

因为陈小息原先是面对众人，是故所有人都看到司徒毅的行动，顿时没忍住笑，“陈兄弟，你要吓人之前，先回家好好把胆子练一练吧！”

拿下后颈上的手，陈小息见着掌心一点的墨汁，扭头瞪向司徒毅，“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