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仪十二章?什么高级东西?”江桐嘴里的包子都没咽下去呢,油爪子刚要碰证物袋,被负责收拾证物的孙优优一巴掌拍掉。
“老大你能不能讲点卫生?!”
那丫头心疼捧走去做记录了。
“哎,江老大,这就是多读书的好处了是不是?”刘徽笑嘻嘻往门口一靠,挡住大半个门框,“李哥,你给江老大解释解释!!”
“咳咳咳,干嘛扯我…”李平宁很容易脸红,但他还是解释道,“是一本古典音乐籍,同名的百科书和古典舞集都有,就是以前搞什么重大活动用的音乐舞蹈。”
“啧啧啧,还是我李哥博学!”向阳勾着李平宁肩膀,偷了江桐一个包子走。
“哎!我还没吃饱呢!”
门口刚踏进来的姜哲立马皱眉:“会议室不能吃东西,都给我出去。”
姜女士头发盘得干干净净,警服风衣风纪扣系得整整齐齐,袖口衣摆平整,洗衣液的香味淡淡萦绕。江桐一挑眉,完蛋,又让风纪委员抓到现行了。
闻言,几个大男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逐个儿捧着自己的包子挪到了茶水间。
然后就在这里跟早上起不来没时间吃早餐的江洇打了个照面。
江桐虽然自己上班吃包子,但是看不惯小孩儿也这么懒散:“啧,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江洇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不也在?”
“嘿?还顶嘴?”江桐气地叉腰,“回头写两份检讨来,吃完记得滚去开会!”
江洇不惧强权:“凭啥,自己的检讨自己写。”
吃饱喝足的一帮人聚集在会议室,然后排排围坐在一起,凑着脑袋看姑娘跳舞。
姑娘就是昨晚节目上那个自称唯一传人的黄玉婷姑娘。
一曲舞毕,给一帮大老爷们看得昏昏欲睡。
江桐打了个哈欠发问:“你们看出来什么毛病了吗?”
一群脑袋摇拨浪鼓似的给江桐看无语了:“行了别摇了,当心耳朵扇着脸。”
江洇紧紧盯着屏幕,锁着眉头在思考什么。姜哲见她似乎有话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江洇确实看出来了问题: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来之前我把辰仪十二章所有舞蹈视频刷过一遍,这是古典舞,因为常用于大场合,所以舞步顺序都很严谨。”
“嗯?”
一帮对艺术一窍不通的脑袋又齐刷刷地转向她。
“其他九曲正常的舞步顺序都是先右后左,但是因为南三曲是祭祀舞,要祭天地先祖,阴阳有别,所以会调转舞步顺序,先左后右。”
江桐:“继续。”
江洇:“你说,哪怕是失传,难道星张曲会违背既有逻辑,变成先右后左?”
姜哲:“你是说,她跳的是错的?”
江洇:“不,严谨来说,是反的。”
江洇:“假设黄玉婷没有撒谎,她的确是星张曲为数不多的传人,那么什么情况下她学的舞步会是完全相反的呢?”
“豁——”江桐歪着脑袋看她,“有意思哈!”
刘徽:“教她的老师没有看出来吗?还是说,老师故意教得是反的?”
姜哲这时候打断道:“说到老师,我们这边有个意外发现,十六年前失踪的那个女孩,曾在当地跟着一个老师学过舞蹈,可是那个时候连女孩子们上学都困难,怎么会有老师在那里组办舞团?”
负责周围环境调查的向阳适时接上:“那就没错,十六年前丰江水库临靠的自来水厂曾修过一个工人学校,我刚想说,那个学校是技术学校,私人办理,老板姓黄。”
“老板姓黄?查的到是谁吗?”
“巧了不是,老板名叫黄兴福,就是这个黄玉婷的父亲。”
一切似乎有迹可循,但又没有确切证据表明那具遗骨就是那个学跳舞的八岁女孩温来。
江桐虽然觉得这个方向是对的,但直觉告诉他,不能打草惊蛇,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还是从最近的说起吧,夏岚,你说。”
被点到的夏女士毫不客气:“去年三月那具遗骨,死者是个身高180以上的成年男性,颅骨有锐器造成的切砍创,肋骨有锐器贯穿痕迹,机械性损伤致死。”
“值得一提是有一副完整成年女性遗骨,死亡时间约在07年,这位是磷农药中毒死亡,死后被人捆绑抛尸入水,绑她的绳子上还有农药残留。”
“目前可以肯定这二位是被害身亡,其他有待考证。”
江桐长舒一口气,无法确认身份的死者,无论做什么猜测始终都可能是徒劳。
“这批遗骨,生前不被人知晓,死后也无人在意。我想问问大家,什么情况下一个人会悄无声息的消失掉?”
“举目无亲,孤立无援,四面楚歌。”
“无论如何,我们要替死者言。”
北城同事来电也表示搜寻无果,众人再度到了案发现场。
来的人装扮特别接地气,大家都是一双胶桶鞋,左手一把镰刀,右手一个桶。
镰刀是用来砍那丈二高的草,桶是夏岚要他们捡可疑物证用的。
“哈哈哈哈哈哈,哎呦喂,咱们队怎么有人还没草高?”江桐人还在车里呢,声音先传过来了。
欠的很。
江洇也没干过这种活儿啊,她也是个大小姐出身,她还在瞅别人是怎么干的,犹犹豫豫不知道怎么下手,头也没回:“没办法,有人虽然长得高,但是头脑简单啊。”
江桐一个大跳跨到她面前,不可思议:“我,头脑简单?”
江洇不置可否,那能怎样?做舅舅的还能打外甥女不成?
江桐也不生气,接着逗她:“豁——那你找个长得高还头脑发达的给我看看?”
江洇把下巴一递:“喏。”
那头把草踩倒一片的姜哲回头一愣。
趁他俩都没反应过来,她把手里的镰刀小桶都塞到江桐空着的手里:“又要问,说了你又不高兴,快干活吧!”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江桐:“我不跟她比。”略带不服的话音刚落,被刘徽从后面一拽:“行了老大!又比不过,嘴硬啥呀,你快过来吧!”
航拍很快找到了水厂遗址,那可真是,山头上的孤城。
不是很高的山头,但是植被茂密,当年之所以建在这里是需要通过高低差让抽上来的水由重力自然过滤到下面的厂区,山头上这个厂区因为仪器多,所以看管是最严密的。
众人好不容易砍出来一条上山路,把前头开路的江桐累够呛:“这什么破地方?”
放眼一看,厂区还算完整,红外探测显示里面没有生物,安全。
厂区的确附带一个小教学楼,姜哲直觉那栋小教学楼有问题。
偏远山区里,一个水厂附带的两层小楼,外立面不俗,装饰居然也挺先进,抛去年久失修造成的灰败感,这栋小楼确实不一般。
踏进小楼,撬开落锁。一楼整层果然是舞蹈教室,地面扑了专业木地板,前后面是整墙落地镜子。
“穿鞋套,戴口罩。”
最前面的姜哲拦下众人,一楼舞蹈教室的门刚撬开,除了铺面而来的灰尘,她直觉空气中夹杂着别的东西。
舞蹈教室地基下挖,虽然从外面看,二层小楼的高度正常,但一楼下沉,礼堂式的装修方法,抬头望去,居然是高穹顶。
高穹顶,八角玻璃花窗,四角有罗马立柱,四周绝对对称的圆角,中间是可以升降的圆台。当年装饰这件教室的设计师艺术水平绝对超前。
其实把圆台撤下,前后镜子遮挡起来,说句小教堂也不为过。
可偏偏是那个圆点,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地方。
圆台,中间,视觉中心点。
白日的光线透过蒙尘的玻璃花窗洒进来,由前后两面镜子折射,光线居然汇成一点,直晃晃得洒在那个中心。
这个教室连日光都是排列好的,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逐渐削弱,消散,光斑整齐漂亮,光点分布均匀,强弱主次分明。
玻璃花窗的雕花薄厚刚刚好,哪怕蒙尘也能产生出这样的效果,可见当年那人的别有用心。
她盼望从这样的教室里教出来最优秀的学生。
中间,站到中间去……
最亮堂的地方,最优秀的代表。
好似站在这里就有无限的联想,高台之上,成名在望。
那个光是存在就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地方,曾经是否有人不惜一切代价攀爬?
在落后的村庄,在这个荒山野岭,在水厂旁边,一栋漂亮的小楼。
曾经是否有人生于荒野,却差点拥有一片鲜妍靓丽的前途?
连误入这里的人都会,不知不觉被吸引,不知不觉挪动脚步,不知不觉升起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更何况那位曾经真正站在这里过的人?
待回过神时,江洇才发现大家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呃……”
江桐看戏的意味很明显了:“别光站啊,你跳一个呗,反正咱们都累了,看段表演多舒服~”
向阳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眯眯问道:“哎,小江会跳舞?”
“跳一个呗!都自己人!”刘徽也是个爱看乐子的。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假装自己很忙,江洇就忙着低头找灰吃。
谁知道让她这么随手一抹,还真抹出来点儿东西。
她惊呼:“夏岚姐!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