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十分,大办公室一片呼噜声,一声惊呼打破规律的节奏,从窗边划过直奔队长办公室:“老大!快递!又是那个地址!”
音像室,这次只有刘徽和江桐两个人在。
门外汉江桐还在四处打量,神经兮兮地凑在人家耳朵边说悄悄话:“你这个地方,咱们说话不会被人知道吧?”
硕大的摄像头正对着两人,刘徽看看摄像头又看看他老大,一脸懵。
音像室使用必须得在监管之下,你问这话啥意思?
“老大,你要干什么?”
“啧,我说的不是那个!我是说,咱们在这里说的话,除了局里的这个,”他朝那摄像头努努嘴,“还有没有可能被其他人监听?”
刘徽拍着胸脯保证:“老大,除了领导,就你和姜老大有监管权,再说了,要是我的电脑被人动了手脚还能不知道,那我白瞎拿这份工资。”
江桐一拍他的脑袋:“行了!快看吧!”
“别拍我脑袋!咱技术员就得靠大脑,老大你这个人真是的……”
画面滋啦——一声展开。
居然是个闺房!
从明亮的画面可以看出,这个房间的主人极其热爱生活。
拱形窗两侧绕着手工绕的金丝珐琅装潢,图案却是颜色清新的牵牛花。
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几块蕾丝棉布窗纱随风肆意晃动。
桌上小巧玲珑的花瓶插着几朵浅粉色六出百合,几张手稿随意摆放,两只彩色铅笔滚落,满是少女气息的桌面宣告着主人的年轻美好。
随着镜头转动,画面平移至床围间,床幔一侧被随意撩起,从雕花木艺床头往下,有个姑娘正在午睡。
持相机这人明显是在偷拍。
那镜头犹嫌不足,几次放大女孩漏在外头只穿了吊带小衣的肩头,那人若有似无得带到女孩的脸。
刘徽按下暂停仔细一瞧,这女孩赫然是年轻的秦苏苏!!!
他语无伦次扭头去瞧江桐:“老大!!这……这,他…他!”
江桐伸手把他的头扭回去:“嗯,知道了,偷拍变态,继续。”
这段视频始末都是这个房间,除了摆设随时间变化不同,其他内容几乎都一样,都是不同时间段偷拍的秦苏苏。
大部分时间是午后,也有半夜,房间主人秦苏苏都在熟睡,偶尔有个呢喃梦话,翻个身什么的。可见偷拍的人几乎卡着时间进来,又卡着时间离开,以至于似乎从未被女孩发现。
连续看过几遍后,刘徽得出一个结论:“老大,这些视频都是录屏。”
“什么?”
刘徽再次仔细对比后推了推眼镜:“和上次寄来的原件不一样,这些是网站视频的录屏,裁剪后比例不一样。”
江桐扶着椅子往后一靠:“你的意思是,这也许不是郑冬藏拍的?”
刘徽摇摇头:“不,从拍摄手法来看,这个人和郑冬藏很像,或许就是同一个人,不过我也不明白,他寄这种偷拍录像来干嘛?”
江桐讥笑道:“自投罗网?挑衅警方?”
两种截然不同的视频内容,上一次录像可以推断,郑冬藏此人应该知道点什么,既不想惹祸上身,又想揭露某些东西,所以选择了这么一个若即若离的手法。
不过这次的录像,明显是在暴露摄影师的私心,揭露他的罪行,以达到混淆视听的目的。
像是在说,你瞧,你们好不容易找到的为数不多有关联的人,不可信。
江桐仿佛能想象到,寄件人上挑的眉毛,勾起的嘴角,不屑的笑容,冷漠的语气,以及一双深沉的眼睛。
他好不容易顺出一口气,悠悠道:“不,仅凭录像我们没办法扣住他,他大可以说是别人拍的,反正这些录像也没拍到他自己,他要矢口否认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隔不多久,他又问道:“能找到原网站吗?”
还在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刘徽面色沉重,这个视频的马甲套得比东北二舅姥的袜子还多。
“难,这些视频被多次修剪编辑过,这人一开始选用录屏而不是下载视频应该也是为了不被侦破,恐怕只有抓到这个偷拍的人才知道。”
半响,他彻底放弃了:“假设哈,假设偷拍的人就是郑冬藏,那么,他拍这些视频有啥作用呢?留着满足自己的变态**?可是秦苏苏不是已经是他女朋友了吗?”
江桐歪头挑眉:“这只是他单方面的说词。”
秦苏苏是郑冬藏的女朋友只是他单方面对身边熟人的说词,并没有证实,江桐忽而想起什么,眉头一皱,继而问道:“上次的录像时间是什么时候?”
刘徽把电脑一摆:“05年三月和六月。”
“零五年三月?巧了不是?”,江桐一拍桌子,转身打开隔音门,“去看守所把黄兴福逮过来,这厮绝对认识郑冬藏。”
这两人才转到门口,那边李平宁匆匆跑进来:“江队,郑冬藏要跑!”
他顺了口气接着说:“我们派去盯的人回说,他收了个行李箱连夜走了,没查到订票记录,不知道是要去哪儿!!”
江桐眉头紧锁:“跟紧了!随时汇报!你叫上姜哲,去郑冬藏家里走一趟。”
向阳特别积极:“那我呢!老大?”
“愣着干啥?跟我去抓郑冬藏啊!”
郑家就在那小镇上,跟照相馆隔得不远。郑父郑母年岁已高,姜哲她们到的时候老两口还在生火造饭,老烟囱不知道多久没通了,堵得家里全是黑烟。
李平宁被呛了出去,姜哲紧随其后。
好容易来了一阵风把那黑烟吹散了,老两口才从那不见天光的灶屋里走出来。
李平宁见不得老人家吃苦,也闲不下来,抱着灶屋里码着的木柴往院儿里走:“大娘!这柴得晒!今年雨水多太阳少,柴湿了不好烧,可不都是烟嘛!”
说来也怪,李平宁这人本来长得不赖,尤其有亲和力,虽然平时在局里不大爱说话,可出了那扇公家大门,往人群里一扎,便能如鱼得水。只要是走访问话这种活计交给他,保管无往不利。
用老局长的话说,这人生来就是服务群众的。
好不容易晒开了湿柴,俩人才喝上点带着味儿的热水。
李平宁知道,那是冬天擦不干净油垢的灶台锅碗烧出来的水,水里是穷苦人家擦不干净的酸气。
他下意识去看姜哲,据他所知,姜哲是名副其实的燕京城独生女,这种飘着油垢的热水,不知道她会否嫌弃。
果然,她接了水便撂在一边,对着冬日没有温度的太阳默默生气。
李平宁轻笑,居然神奇地从兜里掏出瓶迷你矿泉水递给她,37度,不凉。
姜哲很意外,急忙摆手,脱口而出一句:“谢谢,我不用。”
城里人是这样的,不管怎样先礼貌说声谢谢,然后再拒绝掉别人的好意,最后把又冷又渴的自己藏起来。
李平宁见怪不怪:“喝吧,都局里顺的。”
当问到老两口的独生子,这二老对郑冬藏的去向一无所知。
两位老人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他出远门去了,去哪不知道,去干什么不知道,去多久也不知道。
不是故意隐瞒,是真的不知道,二老已经到了走路都需要搀扶的年纪了。
姜哲略一叹气,郑冬藏究竟犯了什么罪行,值得撂下年迈的父母东躲西藏?
“这样吧,我们去他房间里看看,如何?”
回答她的那一双混浊的眼睛从未清明过,郑母摆摆手,表示随意。
自从江洇进了燕城,江桐的头就没有一天不痛过。
而此刻在后座翘着二郎腿的小小江浑然不知。
都是老大,原本为了区分开江桐和姜哲,燕南众人管江桐叫江队或者老大,管姜哲叫姜组或者小姜老大。
横插一个实习生江洇之后,她自然而然收获了“小小江”这个外号。
前头开车江桐把方向盘一转:“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跟过来到底有什么用?!”
一路看风景的江洇不懂他的暴躁易怒,认为这是三十多岁雄性激素过多男性的通病:“那你问王局去。”
“艹!”前头江桐一声怒吼,给随车的向阳吓一大跳,“丫的警车都敢别?”
下一秒他从车兜里掏出来那个爆闪贴在车顶上,玩起了□□飞车。
其实也不能怪他脾气坏,让跟着的几个人一个接一个跟漏,连理由都一样:
“老大!他走太快了,我跟不上他啊!”
什么叫走太快了跟不上?一群警校毕业生年轻二十来岁小伙子追不上一个四十多岁扛着大黑箱子的潜在逃犯?
这搁谁谁不气?
“不,不是,他一直走,老大,一直走,就没停过!”来电话的小哥气喘吁吁,“不是老大你说咱们不能太明显嘛?”
这头开车的江桐冲着手机咆哮:“少废话!报位置!”
“320国道,往塔云城方向!”
电话挂断,副驾驶的向阳立马反应道:“塔云城地形以山地高原为主,要是让他往山里一钻咱们上哪儿找他去?赶紧联系塔云的兄弟,一定要在他入境前拦下!!!”
他随即往局里拨去电话:“刘徽!你去!盯着监控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