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刚刚赶到的桓芯看到一个人站在湖边,脚步马上放轻了,躲在树后仔细看了看,确认了是荀灌,桓芯见到四下无人,觉得这次是绝好的机会了,只要猛地把荀灌推下湖里,再用大石头砸她,肯定能把她杀死。
计划好了,桓芯捡起两个拳头那么大的石头,蹑手蹑脚地从后面慢慢接近荀灌,就等着猛地一下砸中她的头,接着把她推下水,荀灌仍旧在那发呆想着司马睿和司马绍,平常的敏锐竟然一时疏忽了,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
接近了,但桓芯还没动手,有个地方忽然传来了喊声,“荀美人小心身后!”
吓了一跳,荀灌的回身已如本能,见到是桓芯拿着石头,荀灌早已经清醒了,而她的身手自然不会让桓芯得手,马上闪过那一下,桓芯见到被发现了,直接把石头丢过去,荀灌立刻躲开,被砸中了胳膊。
疼痛带来了些许的迟钝,桓芯立刻扑过来掐住了荀灌的脖子,接着就要把她往水里推,荀灌没站稳,反而直接倒下了,躺在了岸边,簪子已然掉落,垂下的头发已经碰到了水,她磕到了后脑,一阵眩晕。
桓芯不依不饶,感觉难以把荀灌推下水,直接就要压住荀灌掐死她,荀灌挣扎了一会儿,眩晕也恢复了,而身体的本能也终于跟着完全苏醒,不再去掰桓芯的手,一拳直接打在她的脸上。
剧痛,桓芯的眼眶都被打得流血了,本能地就拿手去捂,身体也抬起来一些,荀灌终于能脱身了,直接一脚踹在桓芯的腰腹上,反而把她给踹进水里。
眼睛受伤已经不值一提,桓芯不停开始挣扎,荀灌见到桓芯不会游泳,这样下去要出人命了,赶紧要拉桓芯上岸。
“不可!”声音再次传来,这次人也出现了,是庾嫣,大步走到荀灌身边,捡起石头就砸在了桓芯的脑袋上,“让她上来,她早晚还是要你的命,你次次对别人心软,每次遭人为难迫害,何时是个尽头?!”
仿佛提起了荀灌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事情,荀灌心里的恨全部起来了,即便被那么多人刁难,即便自己的孩子都见不到,但到现在都不敢去真的恨一个人,每次都只能软弱的去求去哭,为什么到了宫中之后自己会变成这个模样?那个杀人都不眨眼的自己呢?
之前是男人要杀我,现在是女人要杀我,之前是用刀枪剑戟,现在是用石头是用手,本质有什么区别?那时候我可以为了活命杀了那些人,现在为什么不敢了?
荀灌举起了石头,心中的恨意顿起,对王信芝的恨,对谢询的恨,对杨芷馨的恨,对那些总来为难自己的人的恨,全部汇集到了手上,用力朝着桓芯的头砸去,桓芯再次被砸中,这次再没有挣扎,直接沉下去了。
“多、多谢庾贵人。”虽然一切都这么的莫名其妙,但被救一命是事实,荀灌冷静下来了。
竟然又杀人了,但这不像在战场上保命而杀人,也不像当刺客时为了完成任务而杀人,这样的心情反而恨沉重,很担心。
“不必,怎能看她害你。”
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太过巧合了,“庾贵人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贵人,是三夫人之一,这里是华林园,我来这里散心很奇怪吗?反倒是你,即便之前你是淑媛都不该来,现在又变回区区美人,怎么会到这里?”
说得一点没错,荀灌反而慌张了,“是、是妾唐突了,不该乱问贵人,至于妾···是王才人带妾来的,她不过是离开了一会儿,未曾想到会引来桓夫人。”
“她是夫人,出现在这里自然也是当然,或许早就在跟踪你了,反而是你不该出现在这里,将来别人说是你跟踪桓夫人到此杀害了她,你根本没办法解释。”
荀灌后背一凉,这说得一点也没错,当初桓芯可是想要她们母子性命,现在被人说是为了报仇一点也不算造谣。
“可,可妾是陪着王才人一起来的,她应该能为妾作证吧?”
“若是可以,夏侯太后应该会信的。”
这就没什么问题了,荀灌觉得这又不是在作伪证,王清芝又不是自己敌对的人,不可能会污蔑的,但荀灌心里还是空空的,已经没有办法优哉游哉等着王清芝来弹琴了,直接就朝着原路返回。
庾嫣远远看着荀灌走远消失,忍不住一声哼笑,又看了一眼桓芯沉下去的位置,再次冷笑。
终于出了华林园,荀灌披头散发,衣服又湿又脏,但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就朝着霄云阁那快步走去,远远一个人出现了一点影子,好像抱着一个东西,荀灌觉得那就是王清芝,喜极而泣,赶紧连走带跑迎上去。
王清芝手里的古琴都差点掉在了地上,“姐姐这是怎么了?摔倒了?”
荀灌根本没有心情解释,直接抱住了王清芝,接着就是呜咽抽泣起来,王清芝陪着抱了一会儿,这才笑着说道,“姐姐把我的衣服弄脏了哦,还是赶紧回去吧。”
荀灌有点不好意思,接着就主动帮王清芝拿起了古琴,一路走回去,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霄云阁门口,王清芝叹气说道,“姐姐不用怕了,我一路想来,不如我们主动告发,也免得桓夫人被发现之后我们落得一个隐瞒的罪名,到时候再解释再作证别人怕也是不信了。”
荀灌欣慰,“妹妹考虑周全,不如我沐浴之后换身衣服就随你去。”
东堂内,杨芷馨拼命忍住怒气,面前嫔妃们都站在一起,荀灌和王清芝站在最前,低着头不敢说话。
“太后殿下。”薏苡出现了,“陛下喝醉睡下,不愿起身。”
杨芷馨一身叹气,“罢了,还是我来管这事吧。”虽然杨芷馨也知道司马睿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这么大的事情皇帝都不露面,杨芷馨还是觉得不成体统。
继续等待着,过了小半个时辰,青叶也出现了,“太后殿下,桓夫人的尸首已经找到了,的确在后湖之中。”
“太医可验过?”
“是的,已故桓夫人头部受创,但主要还是溺水丧命。”
杨芷馨差点大骂出口,四大家族的嫔妃接连死了三个,前两个好歹还是重罪,这个直接是被谋杀,简直是逼着大族和皇室对立。
“确实是已故桓夫人要害你?”杨芷馨知道这如同编谎言,又舍不得荀灌遭罪,恨不得问个十遍,听十遍荀灌承认。
荀灌赶紧叩拜,“妾未敢欺骗夏侯太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你把原委全部说出来。”
杨芷馨是相信荀灌的,然而一开始没问就是为了现在让所有人知道,心里也在默默祈祷荀灌并没有撒谎,不会给其他人留下破绽。
荀灌站起身,环顾四周,三夫人与九嫔基本都到齐了,荀灌知道事情太重大了,想起了庾嫣的话,荀灌甚至有些担心王清芝不会为自己作证,那就全完了。
“妾随同王才人前去华林园游玩,王才人中途去拿东西,妾在后湖边上等她,谁知遇到桓夫人偷袭,多亏庾贵人事先提醒才未被桓夫人直接杀害,妾挣扎反抗之中反倒是让桓夫人落入了水中。”
没有一句谎言,荀灌也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赌在这两人身上了,不敢去看她们两人的反应,只是低下头默默祈愿着。
杨芷馨见到引出了新的人,目光立刻转向了庾嫣,庾嫣倒是一点也不慌,还未等杨芷馨点名,主动就走到了正中。
“夏侯太后,妾在华林园游玩,碰巧见到一女子在湖边,另一人从背后偷袭,出于本能提醒一声,接着便见到两人倒下扭打一起,结果一人把另一人砸破头踢入水中,妾见到此人如此凶残,害怕被她灭口,赶紧就逃走了,并未弄清两人究竟谁是谁。”
荀灌忽然眼睛睁大,吃惊地看着庾嫣,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根本就不是当时的景象,这就是在告诉别人也可能是她荀灌去偷袭的桓芯,而她只是个美人,擅自出现在华林园更让这份可能放大无数倍。
庾嫣仍旧镇静如冰,她在等待,等待郑阿春这些小鬼们忍不住也扑上来咬一口,也在等待王清芝给荀灌最后一击。
果然,郑阿春行礼,冷静地说道,“太后殿下,妾觉得不能听荀美人一面之词。”
“你说。”
点头,“荀美人是区区九嫔之外的人,即便王才人有特权可以僭越三夫人游玩之地,又如何可以带荀美人同去?这样分明是不把宫中禁令放在眼里,辱没皇室与高位嫔妃,妾和庾贵人虽然是三夫人,王才人尚且不必放在眼里,但皇帝陛下与太后殿下的分量妾觉得王才人不会不掂量的。”
不远处的石若瑜马上也行礼,“太后殿下,二位三夫人,妾觉得郑贵嫔所言极是,王才人聪慧懂礼,大族人家,不会做这样破坏宫中规矩的事,一定是荀美人假借王才人的名义,以为太后殿下听到王才人就不会追究了,更不会明白即便朋友也不会包庇一些重大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