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亲近的人说出的话的确能让人理智不少,荀灌惊讶几秒过后立刻止住了眼泪,脑中浮现的是杨芷馨喜爱司马绍的模样,而怀胎时候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如果只是为了拿孩子当个筹码,活着就行,不至于这么麻烦的。
“姐姐···”
“我能去西宫助妹妹一臂之力多亏太后身边的侍从汇报,之前总听闻妹妹说起夏侯太后如何敌对,既然我能听说到妹妹的想法,太后若想知道同样不难,即便这样还如此袒护,好似隐忍一样。”
荀灌的眼神黯淡了,她当然知道杨芷馨对她的好,可是立场永远不会因为这些人情有所改变,她试过去调解了,哪怕是用她自己当媒介,但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唯一能改变的就是自己支持的人。
早已经决定是司马睿了,那是她自己的夫君,还为他生了孩子,杨芷馨虽然也亲近,但终究只能算是外人,心里面念着她的好,不停感觉着愧疚,这是荀灌觉得唯一能做的事了。
“姐姐的意思我也懂,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陛下是我至亲,是绍儿的父亲,我没有办法背弃他。”荀灌心里的苦没有保留,全部说给了楚娴。
楚娴也是着急,能体会到荀灌的矛盾,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忽然想起了青叶的话,马上脱口而出说道,“妹妹不如就别管了,我们不过是女人,即便一腔热血又能如何?他们争权夺势就让她们争去,我们安稳度日有什么不好?”
“可···”可是荀灌知道,司马睿把她当做知心人,大事小事凡是让他操心的事,几乎都会和荀灌说起,看着司马睿烦恼的样子,荀灌怎么能做到毫不关心坚决不参与?
“妹妹应当是放心不下陛下吧?”楚娴看出了荀灌的难处,反而更加平和地微笑,抚摸着荀灌的肩膀继续说道,“妹妹想得太多,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陛下也好太后也罢,所作所为都是朝廷社稷的大事,这样的事情即便妹妹的父亲荀大人都没办法操控,妹妹又能如何?之所以这么痛苦,不就是因为什么都做不了吗?既然如此,干脆就不做,免得出了差错反而给陛下添乱。”
一席话,荀灌觉得醍醐灌顶,父亲遭受危险的时候她能挺身而出,那也是因为武艺在那个时候最有用,但现在呢,一片祥和的地方,虽然更加危险但也不过是暗地里的争执,哪怕义父徐京墨在这里或许都毫无作为,更何况是自己。
“姐姐你说得对,我是陛下的妃子,应该宽慰他让他开心,我本不想与夏侯太后为敌,既然参与不参与恐怕都改变不了什么,不如就依姐姐的话什么都不管,也免得夏侯太后看在眼里觉得伤心。”
楚娴见着荀灌明事理,心里也欣慰着,她明白杨芷馨不是个简单的人,堂堂太后何必这么忍着委屈照顾一个不识好歹的小嫔妃?只是和她父亲有交情根本说不过去,现在只要这么作壁上观,旁观者清的角度一定能看出什么来。
式乾殿,回到这里的司马睿兴奋难耐,能迎娶喜爱的荀灌为正妻,赋予她皇后的荣耀是司马睿一直的心愿,刚才其实并没有多少信心,只是靠着一股冲动,没想到竟然成功了。
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那就是杨芷馨提起的大臣们,尤其是王谢桓这三大家族的人,他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皇后的位置,一定会申辩的,到时候怎么办?用皇帝的身份硬压?
想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但毕竟实力不够,这个皇帝的位置虚的很,让司马睿都有些后怕心虚了。
“陛下,庾贵人求见。”
虽然有杨芷馨的撮合,但庾家毕竟是司马睿在江东自己扶持起来的家族,司马睿还是信得过的,即便信不过朝廷上的庾亮,后宫里自己的嫔妃庾嫣应当是信得过的。
“快传。”
庾嫣见面行礼,司马睿见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感觉有事,于是让侍从们全部退下。
“来找朕有事?”不需要避讳了。
“如陛下所想,妾来和陛下汇报,桓夫人已经认罪,中书郎大人也上书到宫中来请罪,说桓夫人是唯一女儿,希望陛下饶过桓夫人。”
司马睿现在缺的就是底气,桓彝的请罪没有当做顺水人情的台阶,反而当成了自己逞威严的资本,饥渴一样的要在桓芯身上找回皇帝的尊严。
“哼,现在知道认罪了?桓芯进宫之前还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这才敢如此大胆。”
庾嫣见到司马睿这个德性,心中暗喜,添油加醋地说道,“陛下说得是,那陛下是不打算原谅桓夫人,要治她的罪了?谋害皇后和太子,这的确是罪无可赦。”
提起皇后和太子怎么能让司马睿不恨,现在想到桓芯打算下毒手就觉得后怕,恨不得马上就让桓芯赔上性命。
“朕想杀她,以儆效尤,如何?”
庾嫣赶紧摇头,“陛下轻率了,之前已故王贵嫔谢贵嫔的事情已经闹得宫外沸沸扬扬,如果现在陛下下令处死桓夫人,恐怕难以收拾···”
司马睿觉得没错,现在王家和谢家还以为两个贵嫔的死是互相之间争斗的结果,现在如果看到他处死了桓芯,马上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可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实在难以舒坦。
“你觉得该如何是好?”司马睿觉得庾嫣既然过来说了,肯定心里早有想法。
庾嫣忽然跪拜在地,磕头说道,“陛下,妾重罪,跟在夏侯太后身边,得知荀淑媛和楚才人皆是刺客!”
司马睿眉头一皱,但马上又舒缓了,这种事情想来也瞒不了庾嫣的,虽然她也算是杨芷馨扶持起来的人,但毕竟名义上是皇帝的亲信家族,而且这么多年暗中的恩赏,司马睿也觉得庾家的心已经在他这里了,正好也算是当了杨芷馨那的眼线。
“你能和朕坦白,朕很欣慰,不枉朕如此重用庾家。”司马睿温和微笑,亲自伸出手,庾嫣含情脉脉,也伸出手让司马睿把她拉起来。
“陛下的恩情妾与庾家自然深知,必然全力报答陛下,妾来此就是为陛下出谋的。”
“快快说来!”司马睿已经等不及了。
两人相对坐好,庾嫣一边为司马睿沏茶一边说道,“妾方才说桓夫人若是死了难以收拾,其实陛下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夏侯太后向着那三大家族,陛下不管下什么命令,只要太后不同意,陛下就理亏了。”
虽然有些强行联系的说法,但勾起了司马睿长久以来的怨气,马上就信了,这个皇帝位置就是太后杨芷馨从头到尾帮扶上的,而他司马睿一直扮演着至孝的角色,深受普通百姓的钦佩敬仰,司马睿不想放弃这样的人设,不想背负忘恩负义不遵长辈的骂名。
“如你所说,但又能如何?”深深呼出的一口怨气,很好说明了司马睿此时的心情。
庾嫣心中暗笑,接着也愁眉苦脸说道,“妾不知该说不该说,方才心疼陛下才一时冲动嘴快,目下却有些心惊了。”
司马睿感觉是大事,连白苏子也打发离开了,“眼下只有朕与你二人,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
庾嫣胆怯地点了点头,接着深呼一口气,仿佛充足了底气,盯着司马睿的眼睛认真说道,“妾入宫时间并不长,但观察着陛下的一举一动,陛下一直被夏侯太后压制着,凡是不能自主,妾大逆不道,私下觉得只要夏侯太后在,陛下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司马睿一拍桌子,庾嫣大惊失色,赶紧离席跪拜,“妾在乎陛下才说出真言,并非刻意离间,陛下恕罪!”
司马睿赶紧起身把庾嫣扶起,再次安置坐好,“朕是觉得痛快,你把朕心中压抑说了出来,朕仿佛找到知音!”
庾嫣破涕为笑,“陛下吓到妾了,妾说这些无非是想告知陛下,即便是这次立后,陛下也不会如愿的,太后默然并不是默许,最终还是会借着大臣们的嘴阻拦陛下,那时候太后再次出面,陛下就完全没道理立荀淑媛为皇后了。”
“你···”司马睿想对着庾嫣发火,因为这样的话就是丧气话,但却没有办法把责备的话说出来,因为这不但有可能,还是很大的可能。
站起身,司马睿呆若木鸡,看着已经关闭的大门,许久都没有动一下说一句,庾嫣满面沮丧,从后面搂住了司马睿的身体,马上抽泣起来。
“陛下不可难过,天无绝人之路。”
司马睿的手握住了自己胸口庾嫣的手,冷冰冰地说道,“天若不绝朕,那路在何处?”
庾嫣马上一惊,寒颤举动被司马睿体会的完完全全,马上觉得不简单,见到庾嫣不说,司马睿更加着急,“你说,此处只有你与朕二人,谁也不会知道。”
庾嫣脱离了搂抱,跪拜在地,见着司马睿转身回来焦急的样子,庾嫣痛哭流涕,“妾是向着陛下才敢斗胆乱想,并不是要陛下照做,陛下答应妾,不可轻举妄动。”
看来是不得了的办法,司马睿隐隐也感觉到了,“你方才刻意提起荀灌楚娴为刺客,莫非···要让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