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的车刚开走不到十分钟,莫沫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李泰发来的消息。
“太太,路总让我跟您说一声,栗子蛋糕买好了,放在厨房冰箱里。”莫沫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她回了句“谢谢李特助”,然后起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果然看到一个精致的粉色小盒子。她把盒子拿出来,放在餐桌上,打开。栗子蛋糕做得很好看,上面还撒了金箔。
莫沫拿起小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她眼睛都弯了起来。
她一边吃蛋糕,一边想着墓园里路景年冰凉的手,还有他说的那句“谢谢”。虽然很轻,但她听见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莫沫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她擦了擦手,接起来。“喂?”
“请问是路太太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挺客气,但透着一股子公式化的味道。“我是,您哪位?”
“我是路景年的二叔,路成峰。”对方说,“晚上家里有个小聚会,景年也来。想着你是景年的太太,也该来认认人,一起吃个饭。”
莫沫愣了一下。
路景年的二叔?
她住进来一个多月,从来没听路景年提过什么家里人,更别说聚会了。
“这个……我需要问一下路先生。”莫沫说。
“问什么问,都是一家人。”路成峰笑了两声,但那笑声听着有点假,“晚上七点,悦华酒店顶层包厢,别忘了啊。”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
莫沫拿着手机,皱了皱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正想着,玄关传来开门声。
路景年回来了。
莫沫赶紧放下手机,走到客厅。
路景年正在换鞋,脸色比出门时沉了不少。
“你怎么回来了?”莫沫问,“不是去公司了吗?”路景年没说话,把脱下来的大衣递给迎上来的张妈,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揉了揉眉心。
“李泰呢?”莫沫又问。
“在车上。”路景年说,声音有点哑,“等下还要走。”
莫沫看着他,觉得他好像很累。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刚才有个电话,说是你二叔,让我晚上去吃饭。”
路景年猛地抬起头。“路成峰?”“嗯,他说叫路成峰。”
路景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给你打电话?”
“对,直接打到我手机上的。”莫沫说,“说晚上七点,悦华酒店,家庭聚会。”
路景年冷笑了一声。
“家庭聚会?”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直接开口:“李泰,路成峰是不是也给你打电话了?”
莫沫听不见李泰说了什么,但看路景年的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知道了。”路景年说完,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靠背上,闭上眼。
“你别去。”他说。
“那你呢?”莫沫问。
路景年没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我得去。”
“为什么?”
“他们拿我妈当年留下的一个项目说事。”路景年睁开眼,眼睛里没什么温度,“说我要是不去,就是不想顾全大局,不配当继承人。”
莫沫听懂了。
这是逼他。
“那我也去。”她说。
路景年看向她。“你去干什么?”
“我是你太太。”莫沫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这种场合,我应该在场。”
路景年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种地方,没什么好的。”他说,“一群各怀鬼胎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所以我才更要去。”莫沫说,“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
路景年没说话。
他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
“随便你。”
他说完,站起来,往楼上走。“我换件衣服,半小时后出发。”莫沫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唇。
她转身去了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小盒常备的醒酒药,又撕了张便利贴。
她想了想,在便利贴上写了三个字。
“少喝点。”
写完,她把便利贴折成很小的一块,和那板醒酒药一起,攥在手心里。
路景年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莫沫已经等在玄关了。
她换了条简单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路景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往外走。
李泰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人上车,车子往悦华酒店开。
路上谁都没说话。
路景年一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莫沫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西装外套。
右边口袋。
她趁他看窗外的时候,动作很快地把手心里的东西塞了进去。
药板和折好的便利贴滑进口袋深处,没发出一点声音。
路景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她。莫沫立刻坐直,目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干”的样子。
路景年看了她两秒,又转回头去。
但他没去掏口袋。
悦华酒店顶层包厢。
门一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主位上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长得和路景年有三分像,但眼神浑浊很多。这就是路成峰。“景年来了啊。”路成峰笑着站起来,“哟,这位就是侄媳妇吧?果然漂亮。”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莫沫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让莫沫很不舒服。
路景年往前走了一步,刚好挡在莫沫前面。
“二叔。”他叫了一声,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坐坐坐,都坐。”路成峰招呼着。路景年拉着莫沫,在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坐下。
桌上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是路家旁支的,一个个笑着跟路景年打招呼,但那笑都没到眼底。
菜上来了,酒也倒满了。
路成峰举起杯子。
“来,第一杯,欢迎咱们路家新媳妇!”桌上的人都跟着举杯。
路景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莫沫也跟着喝了一小口。
酒很辣。
她皱了皱眉。
“侄媳妇,这杯你得干了。”路成峰旁边一个胖胖的男人笑着说,“这可是规矩。”
莫沫还没说话,路景年开口了。
“她不会喝酒。”
语气很冷。
那胖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景年,你这就不对了,大喜的日子……”
“我说了,她不会喝。”路景年打断他,抬起眼看过去,“要不,我替她?”胖子不说话了。
路成峰哈哈笑了两声。
“行了行了,不会喝就不喝,咱们喝。”
他这么一说,桌上的人又开始敬酒。
这次是冲路景年来的。
一个接一个,理由五花八门。“景年,这杯你得喝,为了路氏明年的发展!”
“景年,这杯我敬你,当年你妈还在的时候,对我可好了。”
“景年……”路景年一杯接一杯地喝。
他没推辞。
莫沫在旁边看着,心里越来越沉。
她看见路景年的耳根开始泛红,眼神也有点散了。
但他还在喝。
“路先生。”她小声叫了他一声。
路景年没反应。
他又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喝完那杯,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我去下洗手间。”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脚步有点晃。
莫沫想跟上去,路成峰开口了。
“侄媳妇,让景年自己去吧,男人之间的事,女人别掺和。”莫沫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还是坐下了。
路景年出去了大概十分钟。
回来的时候,脸色更差了。
他坐下,手撑着额头,闭着眼。
“景年,没事吧?”路成峰问。
“没事。”路景年说,声音很哑。“那就好,来,再喝一杯,最后一杯了。”路成峰又给他倒满。
路景年睁开眼,看着那杯酒。
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来,喝了。
喝完,他手里的杯子没拿稳,“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景年?”路成峰叫了他一声。
路景年没反应。
他趴在桌上,好像睡着了。
“哎呀,怎么喝成这样。”路成峰说着,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快,扶景年去楼上房间休息。”两个人站起来,一左一右架起路景年。
莫沫立刻站起来。
“我来照顾他就行。”
“你一个女孩子,哪弄得动他。”路成峰笑着说,“让他们送上去,你等下再上去。”
莫沫还想说什么,但那两个人已经架着路景年出了包厢。
她赶紧跟上去。
那两个人把路景年送进电梯,按了顶层套房的楼层。
莫沫跟着进了电梯。
电梯一路上升。
路景年靠在电梯壁上,眼睛闭着,呼吸很重。
他好像很难受。
电梯到了。
那两个人把路景年扶进套房,放在床上,然后就出去了。莫沫关上门,走到床边。
“路先生?”她叫了一声。
路景年没动。
莫沫伸手,想摸摸他的额头。
手刚伸过去,路景年忽然睁开眼睛。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神混乱,没有一点焦距。
“路先生,你……”莫沫话没说完,路景年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你……”路景年看着她,好像认不出她是谁,“你是谁?”
“我是莫沫。”莫沫说,手腕被他抓得生疼,“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水。”
路景年没松手。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慢慢聚焦。
“莫……沫?”
“对,是我。”莫沫说,“你喝多了,先躺下,我去……”
她话又没说完。
因为路景年忽然用力一拉,把她拉倒在床上。
然后他翻身,压住她。
“路景年!”莫沫慌了,“你干什么?你醒醒!”
路景年好像听不见。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浓重的酒气,很急,很乱,没有一点章法。莫沫整个人僵住了。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路景年的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很紧,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很渴望。
他的手紧紧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喘不过气。
莫沫推了他两下,没推开。
然后她就不推了。
她闭上眼睛,手慢慢环上他的背。
窗外,京城的夜色正浓。
套房里的灯一直亮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清晨。
路景年先醒过来。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他按着太阳穴,转过头,看向旁边。
莫沫还在睡。
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床。
被子滑到腰间,露出肩膀和后背。
上面有几点红痕。
路景年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盯着那些红痕,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酒。很多酒。
包厢。电梯。
套房。
还有……莫沫。
他吻了她。
不止一次。
路景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他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地上扔着他的西装外套。
他捡起来,想挂起来,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什么东西。
拿出来一看。
是一板醒酒药。
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便利贴。
便利贴被酒渍晕开了一点,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
“少喝点。”
三个字。
工工整整。
路景年看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空的名片夹。
他把便利贴小心地展平,放进去。
合上。
放回抽屉。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床上还在睡的莫沫。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
看着她睡着的侧脸。
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很软。
很暖。路景年收回手,站起来,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床上,莫沫慢慢睁开眼睛。
她其实早就醒了。
从路景年坐起来的那一刻就醒了。
但她没敢动。
她听着他下床,听着他捡起外套,听着他打开抽屉,又关上。
然后她感觉到他蹲在床边,指尖碰了她的脸。
很轻。
轻得像是怕碰碎了她。
莫沫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嘴角,悄悄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