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景年抱得很紧,莫沫能听见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砸门的声音,咚咚咚,跟她自己的一样响。她脸埋在他西装里,鼻尖全是他的味道,还有左手无名指上那个冰凉的圈,存在感强得吓人。
过了大概有十秒,也可能只有三秒,莫沫轻轻推了推他肩膀。
“好多人。”她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很小。路景年身体顿了一下,然后手臂松开了点。他没完全放开,只是稍微退开,低头看她。他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那层水光已经压下去了,换成一种很亮、很沉的东西。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然后他握住她的手,转过身,面向台下还在拼命鼓掌和拍照的人群。
莫沫手指蜷了一下,被他更用力地握紧。
路景年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朝台下示意了一下。他没笑,表情甚至算得上平静,但眼神扫过全场的时候,那种“都给我安静”的气场一下子就出来了。掌声慢慢小了下去。“感谢各位今天来捧场。”路景年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出去,很稳,“我太太的‘归途’巡展,继续。”
他说完,没再多说一个字,牵着莫沫就往展厅里面走。媒体还想往前挤,长枪短炮都快怼到莫沫脸上了。
路景年脚步没停,只是侧了侧身,把莫沫完全挡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他个子高,肩膀宽,往那一挡,什么镜头都过不来。
莫沫跟在他身边,手指被他攥在手心里,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牵着的手,还有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
梨形的钻石在展厅灯光下闪得有点晃眼。
是真的。
不是梦。
她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路景年偏头看她:“怎么了?”
“没。”莫沫摇头,声音还是有点轻,“就是……有点晕。”
路景年脚步慢了点:“晕?”“不是生病那种晕。”莫沫解释,“就是……好多事,一下子涌过来。戒指,掌声,还有……”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偷偷拍他们的观众,“还有他们。”
路景年懂了。
他握紧她的手:“跟着我就行。”
两人沿着展线慢慢走。来看展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但目光都黏在他们身上,尤其是莫沫手上那枚戒指。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戴上了!真戴上了!”
“我的天,路少刚才跪下去的时候我差点心脏骤停……”
“莫沫这命也太好了吧?暗恋成真,破镜重圆,现在还搞这么大阵仗求婚……”
“你小声点!人家现在是路太太,正经的!”
莫沫耳朵有点热。
路景年像是没听见那些话,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指着墙上的某幅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这幅,《光》,画了多久?”
“三天。”莫沫说,“改了好多遍,总画不出那种……雨夜里唯一一点亮的感觉。”
“画出来了。”路景年说,“我看第一眼就知道,是我。”
莫沫心脏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走到《无声的对话》那组画前。画里全是便利贴、汽水瓶、台灯。路景年停下来,看了很久。
“我那时候,”他忽然开口,“是不是特别混蛋?”莫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有点。”路景年也扯了下嘴角:“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莫沫说,“我都画出来了,全世界都能看见。”
“那就让他们看。”路景年转头看她,“看我怎么从一个混蛋,变成你老公。”
莫沫耳朵更热了。她没接话,只是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轻轻回握了一下。
路景年感觉到了。
他眼神软下来,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人越多。好多都是京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不光看画,更是来道贺的。
“路少,恭喜恭喜!”
“莫小姐,画展太成功了,恭喜二位!”“路太太,以后可要常聚啊!”
路景年一律点头,话很少,但握着莫沫的手从来没松过。有人想跟莫沫握手,他往前半步,挡了一下。
“我太太手凉。”他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心意领了。”
对方讪讪地收回手。
莫沫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还有那只始终牢牢牵着自己的手。
心里那股细微的茫然和紧张,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压下去了。
踏实。特别踏实。
他们走到最后一个独立展厅,《家》那幅画前。
人少了很多,这里只放这一幅画,空间也大。
路景年松开她的手,走到画前。
莫沫没跟过去,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看得很认真,像要把画里每一笔都刻进脑子里。然后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过来。”他说。
莫沫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
路景年牵着她,站到画正前方。
“沫沫。”他叫她的名字。
“嗯?”
“刚才跪下去的时候,”路景年看着画,声音很低,“我在想,要是你不点头,我该怎么办。”
莫沫心口一涩。
“后来你点头了,”他继续说,“我又在想,要是你后悔了,我该怎么办。”
“不会后悔。”莫沫说。
路景年转头看她:“真的?”
“真的。”莫沫看着他眼睛,“路景年,我要是后悔,三年前就不会留下那本《刺猬与猫》。”
路景年眼眶又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那就好。”他说,声音哑得厉害,“那就好。”
两人在画前站了一会儿。
展厅里很安静,能听见外面隐约的人声。莫沫低头,又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路景年。
“路景年。”她叫他的名字。
“嗯?”“我好像……”莫沫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特别清晰,“有点紧张。”路景年怔住。
他握紧她的手:“紧张什么?”
“不知道。”莫沫摇头,“就是……突然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路太太了。突然手上多了个戒指。突然……我们好像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矫情,耳朵尖开始发烫。
但路景年听懂了。他松开她的手,然后张开手臂,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这次抱得不紧,只是一个很轻的、安抚性的拥抱。
“那就紧张。”他在她耳边说,“我陪你一起紧张。”
莫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没说话。“反正,”路景年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这辈子还长,有的是时间让你习惯。”莫沫鼻子一酸。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抱紧了。
“嗯。”她说,“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