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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猬的肚皮 第42章 第 42 章

作者:君椿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3-06-19 16:02:07 来源:文学城

飞机的商务舱内,洛木记事本写下行程,笔尖刚好在写完“凌阳”二字后顿一下。洛木瞳孔呆滞,才意识到之前王总合作宁州千隧的茶庄项目还未签合同。

再不签就后期就拿不到钱了!

洛木咬着唇,神经瞬间犹如紧绷的绳,嘴角抽搐,缓慢将目光移动看向那人,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拉死个老脸去求阔绰大小姐。

果然,打工人是没有尊严的。

“晏清——”洛木语气混着慌张,正想着和那人商量这事。

竹——

可话还没全部说出口,才发现那人带着眼罩,身披薄毯,一只手臂将袖口卷到肘关节,撑着头。微卷的长发覆盖身前,转角分明的下颚线比洛木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真是个美人。

洛木目光难以在她身上移开,不禁感叹。

上一次一起返程凌阳,是高二的圣诞节后。那时候十七岁的洛木一定猜不到,曾经坚定以为面前这人会像其他过客一样,短暂出现在成长的某一刻后便随岁月的流失而黯然消逝。

可晏清竹没有。

“晏清竹”三个字犹如在洛木的生命中扎了根,生了叶。随之年岁,草木葳蕤,几只白羽飞鸟盘旋苍穹。满目葱茏,连绵不断,隔离所有的流言蜚语与喧嚣。

可却因为命运的预言,使她们背道而驰。也是因为命运的预言,让她们重新相见。

“多好的人啊,可惜遇到了我——”洛木笑意里带着戏谑与自嘲,小声嘀咕道,随即目光逐渐黯淡,嘴角僵硬。

洛木就这么安静地凝视着她。

不合时宜的告别,在晏清竹最艰难的时刻,留她一人面对无望的困局。洛木也不知道这些年,晏清竹是怎么将自己撕裂成碎片,又一块块拼接起来。

这么多年,洛木却始终不曾现身,不敢面对她。换做是谁,都会恨之入骨,此生都不愿再相见。

这么骄傲的一个人,是怎么容忍自己的心上留下一块块斑驳汹涌的锈迹。

这些问题,洛木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洛木真的想弥补。

可能一辈子都弥补不了。

许久,洛木眯了眯眼,霎时发现晏清竹撑着额头的小臂内侧,纹着一行密密麻麻的黑字。

是字吗?

是数字?!

洛木双目微颤,眉头一蹙,一头雾水。看着不像年份日期,也不像富有意义的数字缩写。

更像是没有逻辑的数字乱码。

没想得到晏清竹还有这奇怪的癖好。

洛木虽不理解,但也尊重。毕竟成年人嘛——

洛木本是摆了摆手,恍惚间一个不太切实际的猜想晃过大脑。目光快速转回自己的位置上,唇色有些泛白,肩膀微微颤抖。呆滞凝视着记事本上写下的两个字“凌阳”。

如果那是她心上人的标志呢?

晏清竹——会有心上人吗?

恍惚间,洛木感受到空气的凝滞。

心脏迫切跳动着,连目光都在颤抖。

这是回避吗?

二十岁后洛木飞往日本,与那人断了联系。唯一的碎片化信息,不过是与熟人谈笑时才能偶然得知。晏清竹之后的生活与感情,洛木确实一问三不知。

二十岁,她们确实短暂在一起过。可短暂到连洛木都还没好好感受,故事却戛然而止。

此后,洛木很难再判断,十七岁的晏清竹、二十岁的晏清竹与二十六岁的晏清竹,是否还是同一个人。

洛木总觉得,人是会变的。

——

出机场之后,晏清竹早就托好人将行李带回住处,随后与洛木一同前往会展。洛木一路小步跟随在她身后,打探着四周。

小型日瓷商贸展会,却不位于凌阳的商业中心区,反而选择在商业区附近相对宁静的古建筑。展厅装修布置,灯光偏暖,简易古朴,甚有日式民族风格。

众多展台的日本彩绘瓷器釉色鲜美浓重,图案细腻精密又夸张豪放,多以浓调装饰为主。

可晏清竹只轻微扫过一眼,便头也不回向前走。洛木猜不透那人想做什么,直到晏清竹的目光落在淡调日式茶具展台前才缓缓驻足。

晏清竹注视着一套圆融敦厚的墨黑茶器上,同套茶碗饱满的腰线,笔直的瓷口,令晏清竹许久移不开视线。

浅淡的印花浮雕,清晰的纹路反倒显示着朴拙、自然粗矿。她双眸凝重,细细蹙眉,犹如深秋夜雨,寒意袭人。

晏清竹用英语询问是否可以触碰,展台的工作人员欣喜,笑容显得灿烂。激动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始疯狂向晏清竹介绍产品。

工作人员一开口,夹杂浓重的日式腔调,听起来着实拗口费解。站在一旁的洛木皱着眉却又强装镇定,不禁抬眼凝视着晏清竹的神情。

可晏清竹反而面色淡定,用指腹摩挲着茶器杯壁的浮雕,不急不慢,不见得丝毫失态。精致的侧颜在展示灯的衬托下格外养眼,无需任何修饰。

与生俱来的冷静与审视,从未被俗世磨平棱角。她听着工作人员的介绍,不时缓缓点头表示了解。

洛木感叹,不愧是久经商圈的女人,沉稳庄重。

真飒。

待工作人员介绍完毕后,晏清竹回头望向身旁的洛木,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沉思片刻,头小幅度向洛木倾斜。

低声问道:“刚才她讲的日语是什么意思?”

洛木抿着唇,强忍笑意,尽可能不让自己笑出声。

“她刚刚讲的是英语。”

日式腔调浓重的英语,确实为难到那人了。

晏清竹瞬间瞳孔充满震惊,整个人顿时僵住几秒。笑容凝固,耳根霎时涨红。唇角颤动,随即转过头低语骂了一声:“我靠——”

顿时安静——

那工作人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断鞠躬道歉。

洛木清了清嗓,顺势拉住晏清竹的手,轻微与她保持相同距离,才发现那人手掌早已出了汗。

洛木用日语询问着工作人员关于茶具的基本情况,工作人员本是慌张的面色顿时又松弛下来,也用日语回答洛木的问题。

此刻,气氛恢复了原有的平和。

晏清竹低头凝视着身旁的那人,款款而谈,字字珠玑。曾经去上走班制日语课都要靠着墙离开的姑娘,如今得体大方与外国人交流,目光坚定而有韧性。

她永远都在做她自己。

交谈结束,洛木微微踮脚,抬眼与晏清竹对视。洛木薄唇浅抿清淡的笑意,声音温和:“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晏清竹平静地凝望着她,缓缓点点头。

“日茶瓷与中茶瓷相比,不如其精美,或是说日茶瓷确实有些拙气。”洛木目光轻扫展台摆放各种各样的日茶瓷,随后落在其中一个茶碗上。简单朴素的刻花,富有乳白色釉,细腻而醇厚。洛木眸光清润,又一次回望那人。

“造型朴素扑拙,反倒是体现了不同的审美与民族风格。”

“日本茶道偏向和、敬、清、寂。端庄而不失细腻,清寂却不乏悠然之气,确实很符合日本茶道传统。”洛木双目清澈,朝晏清竹摆了摆手,让晏清竹蹲下些。

洛木凑近她的耳侧,压低声线呢喃道:“不过我问了价格,溢价严重,加了关税运费其他费用都不值这个价。你若喜欢,我去日本帮你再联系就是了。”

精打细算,是洛木的强项。

温热的气息惹得晏清竹侧耳后根发痒。晏清竹回望那人,左眉微抬,狡黠的目光注视着洛木,语气露出一丝戏谑:“你会觉得我喜欢吗?”

不亏是金主,讨论的是喜欢不喜欢,而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洛木顿时瞳孔一愣,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耍了。叹了一口气,随后用手推开她,没有好气道:“你眼睛都要贴上去了。”

会展还未结束,洛木余光看向窗外,来自凌阳雨季独有的闷涩与压抑。可刚出会展门口,本淅淅沥沥小雨恍惚间倾泻而至,毫无预兆。

暴雨掩盖这座城市的灯红酒绿,取而代之,唯有雨水洗涤万物的喧嚣。乌云铺满凌阳的天,连排的路灯在雨中映射出光线,在涟漪的雨季中破碎又重合。

洛木不禁蹙眉,凝望着雨水洗涤红瓦滴落在地面。

会展距离商业区不远,可位置位于古街,再加上此刻是下班的晚高峰,叫车打车确实不实际。

洛木知道这段时间是凌阳雨季,所以出门前就备好了伞,随便给金主也准备了。可古街排水措施不太行,路面积水,怕是一踩下去,确实有失体态。

何况——

洛木将手里的伞攥得更紧了,头脑一片空白。视线缓缓落到自己刚花重金买不久的高跟鞋。

服蛋了,一脚踩下去,怕是直接报废。

“现在晚高峰,王哥说来这的交通都堵死了。”

晏清竹缓缓放下电话,不紧不慢,情绪并没有受这场大雨的侵蚀。晏清竹叹了一口气,神情露出一丝慵懒:“这里离我居住的地方挺近,不然——走路回去?”

他娘的!

晏清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洛木顿时傻愣,感受到面部的肌肉都在抽动。抬眼望向那人,睫毛微颤,几次想说的话最后都止于口。

“嗯?”晏清竹疑惑,两人不禁对视。

许久,洛木揪着自己的外套下摆,艰难吐出几个字:“这鞋子不能沾水……”

洛木话刚说完,随后晏清竹便喃喃道:“你的意思是——要我背你回去?”

洛木不禁吓得退了几步,面色苍白,下意识拒绝:“不用!”

哪有让金主背回家?!

怎么能收了便宜还卖乖的道理?!

还有没有天理了?!

晏清竹低头凝视着这人的窘态,却异常平静。目光如春日潭水般温和,嘴角微翘。

伴着空气中的浅雾,洛木才发现,面前这人身上有着若近若离的隔阂感,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令人捉摸不透。

若是十七岁的晏清竹,定会笑出眼泪,以各种方式打趣她。

可如今,晏清竹并没有这么做,只是浅笑着,像清风吹过般从容。

大雨滂沱,张扬地、肆无忌惮地倾泻在这座城市,将所有情绪捶打得支离破碎。

许久,晏清竹深呼吸,嗓音低沉沙哑。思考片刻,才一脸正经地说出不正经的话:“不然,我们脱鞋直接走回去吧。”

“啊?”洛木还没反应过来,没想到面前这个背后靠着两大家族企业的女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雨现在一定不会小的,”晏清竹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远方,会回头看向洛木,低头询问:“你若是不想也没关系——”

洛木反复跺脚,激动地喊出了声:“我想!”

我从开始就这么想了!

那一秒,洛木突然感受到只有晏清竹才能懂得她奇奇怪怪。

一个是荒谬无极的蠢想法。

一个是趋于疯狂的执行力。

“走啊。”

晏清竹向她示意了一个眼神,与洛木一同将自己的高跟鞋一手提起,一手撑着伞,冲入大雨的喧嚣之中。溅起的水滴打湿裤脚,晏清竹回头转身面向那人,那一刻,笑得肆意。

每落一步脚,地上的水花溅起,随之而来兴奋涌上心间。晏清竹走在身前,撑着伞,不禁频频回首,笑声张扬,却盖不过嘈杂的雨声。

“其实我很想这么玩了!”晏清竹放声大喊道,长发飘散在身后,发尾早已被雨浸湿,可笑容明媚而又深刻。

其实我很想这么玩了。

因为在此之前,一定不能这么玩。

二十出头的年纪,梦境就被按下终止键停留在夜里。

那一夜,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预兆,天就这么塌下来了。淋漓的冷汗,毫无血色的脸,咬得血肉模糊的嘴唇,痛苦地与曾经稚嫩的自己永别。

那一天,莫名多了众多聚集的目光,又吵闹又蛮横,望向晏清竹。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她的耻辱与匮乏,所有人都等着向她吐唾沫。

被迫推向成年生活漩涡的人,是没有任何仪式的。

雨季的古街少有人来往,雨水冲走枯枝残叶。此刻两人犹如躲进无人知晓的世界中,那里没有人情世故、没有趋炎附势、没有卑躬屈膝。

二十六岁的晏清竹,在这一秒,她不再是年少有为继承家业的晏家长女,也不是培育出学术界天之骄子的晏大阿姐。

她是她自己。

什么比光速更快,时间本身。

洛木凝望着她,甚至还以为,彼此还都是十七岁。

“你都二六的人了,幼不幼稚啊?”洛木相同方式回复着她,提着高跟鞋,可面容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那也是洛木的想法,到底说不清谁比谁更幼稚。

“你都二六的人了,转眼就六二了!”晏清竹笑得抽筋。

不论十七岁也好,二十六岁也好,晏清竹从不给洛木反击的余地。

眉眼舒展,是深秋原野寻不得去向、辽阔山海都锁不住的自由。可这不服万物的清风修竹,终将为一片树林停留。

急骤嘈杂的雨声中,洛木听出那人的意思。

此刻,洛木深切感受到,那人狡黠轻狂的目光与当年相像。

抬眼间,一切恍如隔世。

就好像还在楚江天中,还在炙热的十七岁。

恍惚间,洛木回想到高一时期在夏日的教室里翻看着泰戈尔的诗集。

“岁月荏苒,始终是她换用无数名字与装扮,在无数深悲极乐的时分,撼动我的心。”

那时候,十六岁的洛木并不知道什么意思。

此刻,二十六岁的洛木顿时领悟了。

大雨滂沱,雨势倾泻、飘洒、敲打着一切。笑声与雨声相互交错,那是洛木生命中为数不多的悲喜交集时刻。

请容我懈怠此刻,陪在你的身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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