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烨昏迷三天三夜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日子云枝不离不弃守在床边,见徐烨醒来且精神不错,高兴地握住徐烨冰凉的手。
徐烨想要坐起,一动扯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云枝赶忙制止:“姑娘您轻点,我来扶您。”
云枝小心翼翼将徐烨从榻上扶起,突然想到什么,跑开取来一道圣旨,她将圣旨展平,方便徐烨观看里面的内容,但圣旨里只有徐烨被赐婚的消息。
云枝又补充说:“赏花宴第二日,皇上就下旨封大皇子为靖王,徐府二小姐徐沐为正妃,二皇子为景王,静安郡主赵知雪为正妃,三皇子为荣王,徐府三小姐徐烨为正妃,将于二月初一同大婚。”
虽然徐烨知道要封王赐婚,但是没想到皇帝动作会这么快,想来他也等不及要看着自己儿子争斗。
那日亲眼见李琪抛下她们,没想到竟是搭上了赵知雪。
但赵知雪为皇后一脉……这其中必有蹊跷。
云枝笑着:“姑娘你和二姑娘是准王妃了,徐府一门双王妃,这是无上的荣耀啊!”
“是啊无上的荣耀,三……不对是荣王呢?那日他也伤得不轻。”徐烨想到那日李峥为救他,手臂上被划了几剑。
云枝摇摇头说:“说来也怪,咱们相爷统领文官暂掌武官,将来陛下定会分权,荣王娶您理应从个文官,他却自请去军营了。陛下给三位殿下赐了府邸,肯定比相府要好上不少。”
徐烨没有心思注意到赐府邸,有些想不通,李峥的身手去了军营定是要吃不少苦头。
自李峥别了徐烨那日,一直心存自责,明明说好要护着她,不让她受伤,但是面对五个刺客的情况下还是让徐烨受伤了。
当晚他又被系统电了,正好借着封王从官,他不顾贤妃反对求了个军营差事。
不为别的,只想提升武力以后好护着徐烨。
云枝又道:“姑娘,荣王殿下对您情真意切,那日他手臂负伤,却不顾疼痛一路将你带回屋内,给您请太医,还求来秋水膏。”
“荣王殿下恩情我自会记下。”徐烨在脑海中想着。
周玉蕊叩响房门,云枝前去开门,不解地看着主母。
周玉蕊对云枝使上眼色,云枝这才发现主母后面站着个太监。
云枝发自内心挤出泪水:“夫人您怎么来了,姑娘现在还难受着呢。”
周玉蕊顺着云枝的话往下配合说:“宫里的公公传话,让阿烨进宫,阿烨还难受着我这做母亲的怎么能放心啊。”
仁德公公似乎看穿了这拙劣的配合,他尖着嗓音向门内喊道:“陛下有旨,请徐三姑娘进宫,陛下仁厚要为您做主呢。”
徐烨强撑着下榻,捂着伤口走到云枝背后,强行扯出一抹笑。
二人明白她要做何,纷纷让出通道。
徐烨站在台阶上,望着阶下的仁德,她道:“还请公公稍等一会,徐烨梳妆后随您入宫。”
仁德公公点点头离开院子,徐烨则看着周玉蕊对她一笑,让她安心。
云枝仔细为受伤的小姐换药,又提心吊胆地为她更衣,这次梳了个轻便些的发髻。
这次宫墙不再压得徐烨喘不过气,这里成为她今后的家,有个生在这的人说要保护她。
这次皇帝也没再让她等着,而是直接见了她。
这次她敢站直了身体,去瞧那龙颜。
皇帝已经不再年轻,鬓角生出几根银发,细纹也从眼角慢慢向外蔓延。
李奉道:“赐座。”
两名太监立即搬来一把木椅,徐烨谢过坐了上去。
李奉又一次开口:“这几日你可给朕找了不少事做。”
徐烨白着唇色道:“陛下可冤枉徐烨了,臣女是受害的一方。”
“你这天命之女一出事,上至朝堂下至民间吵得沸沸扬扬,无奈之下朕禁足景王,查封吟风楼,你若再不醒朕也不好收拾。怎么?你有什么话想对朕说的。”
徐烨抬头直视李奉道:“陛下想让我还景王清白?徐烨区区女子并无依靠,若陛下能够将这吟风楼赠与臣女,定当感激不尽。”
“准,朕只给你三人时间。”
徐烨领命后直奔吟风楼,楼已被贴上封条,门外被重兵把守。
官兵亮刀拦住徐烨云枝,云枝同样亮出令牌,并道:“尔等要配合姑娘调查。”
徐烨入内,臭味袭来,缺少下人打扫的吟风楼不如那日光景,徐烨命道:“去通知楼里的伙计过来。”
离得最近的官兵面面相觑,有些不情愿,云枝拔剑恐吓,二人才领命离去。
徐烨带着人去事发地,里面还是那日打斗后的模样。
徐烨抬头见房顶瓦片早已少了一片,云枝招呼着徐烨坐在椅子上,她对整个屋子进行了查看。
窗外有自房顶延伸下来的麻绳,有几名刺客早就潜伏在房顶,等待时机成熟动手,那还有几名就是在别的房间。
徐烨等着楼里的伙计来,官兵领着那日负责天字号房的伙计过来,那几人低着头不敢直视。
云枝在伙计面前来回踱步问道:“那日天字号房都有什么人在?”
几人依旧低头不敢乱答,最后有个高的答:“那日天字号房只有景王和荣王。”
“为何那日廊上没有人值守?”
高个子往一旁的几人看说:“赵田那日是你当值。”
赵田一听弯着腰弓着手,结结巴巴道:“那日有位客人、大方,给楼里伙计送、送了点心,我吃完肚子疼就去茅厕方便了……”
徐烨站起身道:“查账册看是哪位客人。”
“查过,那客人叫杨早,但是自那日后此人下落不明。”
陌生的青年声音随着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青年到徐烨身前拱手道:“王妃,我是荣王殿下亲卫陈瑾。”
徐烨颔首说:“叫我徐三姑娘便可。”
陈瑾拿出一张被折叠的纸,一把抖开,徐烨一看是画押的字据。
陈瑾解释道:“那日有一名刺客命大未死,被带入大理寺严刑拷打几日都未曾开口,今日一早却因为‘承受不住’签字画押,他们本来是想行刺二皇子,不料二皇子逃了,就把刀对准了您。”
徐烨想起当日情形,并不认同刺客画押的字据。
陈瑾收了字据又一次拱手道:“姑娘伤势未愈应当静养,西街春风堂有一味良药,还劳请姑娘取一下。”
徐烨会意,陈瑾这是提醒她不要再查下去。
便随云枝赶往西街。
春风堂店面很大,二人很快寻到。
堂门紧闭,显然是提前打烊,云枝叩门,开门的竟是李峥。
李峥让出空让二人进入,拉起徐烨未受伤的手到一处坐下。
李峥从盒里取出一条桃红纱布,绕到徐烨后背,又穿过胳膊,最后将纱布的头尾系在未受伤的肩上。
徐烨想要开口,被李峥抢先:“烨儿今日有些事我必须要麻烦你,系上可以不让你太难受。”
李峥看向一旁双眼放光的云枝说:“云枝姑娘还请移步,我有些话要对你家姑娘说。”
云枝识趣地退出堂里,给二人留下独处空间。
李峥没再说话,而是跪在徐烨面前,这一动作吓得徐烨脸色铁青。
徐烨愣了会,回过神要去扶起李峥。
李峥这时用炙热的眼神,以卑微的语气道:“烨儿我对不住你,原本我想让你在京城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可如今局面让我不得不争,你想骂我贪权逐利便骂,你想怪我欺你瞒你便怪。”
徐烨看出面前这人的无助,其实从徐烨接到回京圣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无法脱身了。
皇帝就像一只巨型蜘蛛,织出一张巨大的蛛网,一点一点将猎物捆在蛛网上,想吃便吃。
哪怕徐烨想要躲,其他的蛛网也会黏住她,不如就落入一张,慢慢吐丝成蝶,再行挣破。
徐烨将李峥往她身边拉,按住李峥的后脑,将他压在自己的腿上,抚摸着他说:“我不骂你也不怪你。”
李峥被这样对待反而开始流泪,泪水渐渐变多,打湿了徐烨的衣裙,二人就这样安静地让时间流逝。
“当前徐烨好感度30。”
若不是这一声响起,李峥就要以为系统消失不见了。
虽说一开始他接近徐烨动机不纯,是为了活命,但如今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渐渐不再想做这个任务。
李峥从徐烨腿上直起身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两枚银戒指,一个稍微宽大上面刻着叶子,一个细小镶嵌着红宝石。
李峥红着耳朵说:“那日我做了个梦,一个人为心爱的女人戴上了戒指,我想模仿着那人的样子,为你也戴上戒指,烨儿你愿意吗?这也许是我们成婚前见的最后一面。”
徐烨终于露出回京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简单回着:“愿意。”
李峥取出那枚红宝石戒指为她戴上,并在手背上留下一吻。
徐烨取出另外一枚为李峥戴上。
“你先起来坐下,我有事问你。”徐烨说。
李峥听话地坐下,认真看着徐烨。
徐烨问道:“景王和静安郡主是怎么一回事?”
李峥回想那日的情形……
这是宴会的第二日,五皇子不知怎么回事,非要吵着要赵知雪当他皇嫂,不少宫人前去哄,他反而越哭越大声。
皇后被吵得头疼,大皇子又偏偏因为求娶徐沐的事,现在还在御书房门前跪着。
最终皇后领着五皇子进了御书房,但黑着脸回来,还将大皇子给打了。
这京城会有多少人相信国师的预言?不过是你争我斗,赢着编撰说辞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