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太上皇 第57章 第 57 章

第二天早上，俞明扬举着夫子写的春联，在俞兰蕊面前展开，笑眯眯道：“姐姐姐姐，这是夫子写的，我们贴在哪？”

孟嬷嬷笑着接过来，随口打量一番，口中赞道：“王夫子的字倒是不错，贴在大门上也挺管事的。”

俞兰蕊也随意看了看，见字果然是个不错的，便道：“那就贴大门上。”

孟嬷嬷也就应了。

俞明扬顿时喜不自胜，一叠声地跑过去告诉张嫂子和青禾，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笑声惊起一群麻雀。

就在此时，外头有人敲门。周伯应了一声，过去把门开了。

江川站在外头，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袍，外头罩了一件灰鼠皮的坎肩，料子都是好的，可穿在他身上，不知怎的，还是觉得像是借来的一样。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提着两大包的东西，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叫进了院子，江川看见俞兰蕊从屋子里出来，脸上顿时露出一个笑容：“兰姐儿，快过年了，我过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些东西，都是年货，你且收着。”

他说着，过去把食盒送到俞兰蕊手中：“这是桂香斋的点心，我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你要尝尝，要是喜欢我下回再给你带。”

说着又让小厮过去，将东西放在那。俞兰蕊接过食盒，道了声谢，让青禾端了茶出来，请他在屋子里坐下了。

俞明扬笑嘻嘻地跑过来，叫一声：“江大哥。”又看见廊下堆着的那份东西，眼睛亮了一下。

江川看见俞明扬，笑着朝他招招手：“明扬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了些什么？”

他说着，从小厮带过来的那些东西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头是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样样齐全，虽然不是顶好的，可也值不少钱。

俞明扬接过去，看了看，说了声“谢谢江大哥”，声音雀跃得很，脸上也是笑眯眯的。

江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却有些不是滋味。以前在太平镇的时候，这孩子见了他总是亲热得紧，现在两人之间倒仿佛生分起来。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说起了过年的事：“兰姐儿，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这边年货置办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帮忙？我在京城认识几个铺子里的掌柜，买东西能便宜些。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我去给你办。”

俞兰蕊笑着摇了摇头：“年货这边有孟嬷嬷操心，张婶子帮忙做准备饭菜，我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坐着吃就是了。”

江川点了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打量四周，院子里两盆腊梅香气隐约地飘过来，廊下灯笼红彤彤的，在风中随风摇曳，这院子似乎更有生气了些。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走过去陪俞明扬聊天。

俞明扬笑嘻嘻地陪他说了几句闲话，突然压低声音，忍不住得意地对他道：“江大哥，你知道吗？我姐姐认识县主和郡主了。”

江川顿时一愣，心里头总觉得有什么不得劲，嘴上却若无其事：“哦，发生了什么事？”

俞明扬喜滋滋道：“昨儿安侯夫人亲自来我们家，谢谢姐姐救了县主。安侯夫人可气派了，拉车的马那么高那么大，说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去找她。还有郡主也送了礼物来，送了那么多。”

说着，他伸出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俞兰蕊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明扬别多嘴。”

俞明扬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川听着这些话，脸上依旧是笑微微的，可眼睛里的光却瞬间黯淡了下来，心里面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翻滚着，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郡主、县主、安侯夫人，这些名字对他来说遥远的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和事。

纵然他爹是皇帝，可如今在京城里面，他认识的人也不过是书院里那几个同窗，家里头最大的官也不过是五品，连个侯府的边都摸不着。

可兰姐儿却和县主还有郡主有了往来，还有侯夫人亲自道谢，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已经半只脚踏进了京城上层的圈子。

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在京城有了自己的人脉和靠山，不再需要他了。不，她从来就没有需要过他。就算她在太平镇的时候，自己也过得很好。

她不需要任何人，自己就能走得很稳，走到他追不到的地方去。

嫉妒像毒蛇一样悄悄地缠了上来，他的心仿佛被什么刺了一下，难受得打了个哆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地说：“这是好事啊，兰姐儿以后也是有依靠的人了。”

俞兰蕊微微地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江川定了定神，胡乱地找一个话题：“快过年了，我想着年三十那天我来接你们，咱们一块吃顿团圆饭。母亲也不在我身边，咱们在京城里面，冷冷清清的，不如一起热热闹闹的。”

俞兰蕊听到他这么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江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父亲心丧，还是不便上门。再说，你我虽说定了亲，可到底还没成亲。年三十在一起吃年夜饭，传出去对江大哥的名声也不好。”

江川的手指慢慢地捏紧了，他忽然觉得俞兰蕊离自己很远。明明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可他就是觉得自己仿佛站在岸上，看着俞兰蕊坐在船上，慢慢地走到了更远的地方去。

“也好。”他胡乱地说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又说了些什么东西。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说了声：“那我先走了。”说完，带着小厮出了门。

巷子里的风冷飕飕的，江川紧了紧身上的衣服，脚步很是沉重。

他定亲的姑娘攀上了高枝，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走到半路，他忽然看见一个姑娘带着一个男孩往俞家去了，一路有说有笑的。

他怅然地回望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俞兰蕊从最开始就是不一样的。她有清白的身世，纵然是小门小户，也能大大方方地说出去，自己的来历。

而他，不过是个外室子，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明着说。

他陡然生出了强烈的怨恨。

江川走后没多久，俞家的门又响了。周伯开了门，顾美仪身后跟着顾令德，后者手里面提着个竹篮子，脸上的表情不太情愿，像是被拽过来的一样。

“俞姐姐。”顾美仪笑眯眯地走进来，“快过年了，我带令德来串个门。这年糕是我娘做的，不值什么钱，你们尝尝。”

顾令德把竹篮子递过去，嘟囔了一声：“新年好。”一看见俞明扬，顿时眼睛一亮，过去找他玩了。

俞兰蕊笑眯眯地接了东西，说声：“替我谢谢伯母。”将东西递给了青禾，让她将篮子里的年糕挪出来，好让顾美仪将篮子带回去。

顾美仪顺势就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左右看了看。她吸了吸鼻子，闻着腊梅的香味，叹道：“你这家收拾得越来越好了，上回来还没这灯笼的，这红彤彤的一挂，看着就喜庆。”

俞兰蕊在她对面坐下来，银鸢端了茶来，一人一盏，又送过来一碟瓜子。

“过年了嘛，总不能冷冷清清的。”俞兰蕊道。

顾美仪端着茶盏，笑嘻嘻道：“俞姐姐，年后我打算去逛个灯市，听说今年比往年都热闹，从正月十四到十六，连开三天。你跟我一起去呗，我们姐弟俩，你带明扬，正好作伴。”

俞兰蕊刚要搭话，她又笑眯眯地补道：“当然了，你要是有人约了，只管跟我说，我可不做那等不识趣的人。”

说完，她笑嘻嘻地对俞兰蕊眨眨眼，神色中带着狡黠。

俞兰蕊不紧不慢地看她一眼，随口道：“什么人？”

顾美仪被这一眼看得愣了一下，不知怎么的，脸上浮起一层薄红，嘟囔道：“没什么人。”

“哦？”俞兰蕊拉长声调，促狭道，“我听着这话，不像是在说我，倒像是在说你一样。”

顾美仪闻言，脸顿时更红了，没什么力道地瞪了俞兰蕊一眼，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你这个人怎么跟个狐狸似的？”她小声咕哝着，破罐子破摔地说，“家里头正在给我议亲呢。”

俞兰蕊把自己刚刚剥出来的瓜子仁往她面前推了推，笑嘻嘻地看着她。

顾美仪随手抓了几个在手里，说道：“看了好几家了，一个开绸缎庄的，家里头倒是殷实，可那少爷太胖了，走路都喘。还有一个什么同知的远房侄子，说是读书人，可见了我说话都说不利索。还有一个……”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俞兰蕊看着她，笑微微的：“你娘倒是急。”

“也是没办法，”顾美仪叹了口气，叹道，“我家就是街面上的小商户，生意不好不坏，能过日子，能攒一点小钱，可攒不了大钱。送我弟弟读书已经是咬着牙了。我一个小商户家的姑娘，挑来挑去的，也就是这样，年后还得赶紧相看呢。”

她说着，脸上又露出笑容来：“这不，赶在年前赶紧约你，省得你年后到时候被人约走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逛灯市，多没意思。”

俞兰蕊笑嘻嘻地应了，又问：“你自己中意哪一个？”

顾美仪闻言呵呵地笑起来，摇头道：“我一个都没中意，不过不着急，慢慢看也就罢了。我娘说了，宁缺毋滥，嫁错了人比不嫁还难受。”

俞兰蕊闻言就端起茶盏朝她举了举，像是在敬酒一样。顾美仪也赶紧端起茶盏跟她碰了一下，两个人顿时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