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 第4章 第 4 章

第二天早上，竺泠醒来的时候天才微微亮，他没有马上起床，躺在床上无意识地神游了大半个小时后，竺泠才掀开被子离开了温暖的被窝。

去卫浴洗漱过后，竺泠没换下身上的睡衣，就这么穿着走出了卧室。

“才八点，怎么不多睡一会？”顾淮止看到他，问道。

竺泠走到顾淮止身边，“要和叔叔一起吃早饭，而且我睡饱了。”

“嗯……小令昨天是睡了挺久。”顾淮止这回没再牵着竺泠的手，而是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两人往餐厅走过去，“床品用的还舒服吗？”

竺泠点头，“很软。”

“那就好。”

两人就座后，吃起了桌上热乎乎的早饭。虽然才生活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现在也不过是住在一起后吃的第二顿饭，竺泠却觉得他与叔叔真的很合拍，吃饭的动作、速度，乃至一点微末的小喜好，都是那么的一致。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想到，他选择顾淮止，选对了人。

饭后，竺泠还是像之前一样跟在顾淮止的身后，他注意到顾淮止身上穿的是西服衬衫，不由心想自己是不是要独自在这栋房子里待一天。

“在想什么？”顾淮止双手按在竺泠肩膀上，将人一路轻推，走到了露天休憩区。

“叔叔不去工作吗？”竺泠问。

“小令是怕我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吗？”顾淮止与竺泠并肩站在一起，他偏头，“叔叔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在家里的，至少……”

“你不上学的日子，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竺泠怔了怔，虽然感动于顾淮止的话，但他已经不是“任性”的孩子了，“不用了吧，叔叔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如果你说的是工作，我不会让它占据到陪伴你的时间，至于其他方面，没有你的优先级别高。”顾淮止伸手撇了下竺泠被风吹乱的碎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竺泠的眼睛有点热，不过似乎是昨天把该哭的都哭了一遍，今天他忍了忍，终于没再当着顾淮止的面掉眼泪，他小声嗯了一声，上前轻轻拥了下顾淮止。

那个拥抱很轻，像羽毛似的。

……

十点多的时候，顾淮止让竺泠去把睡衣换下来，“转学手续办好了，不过得带你去一趟学校，认一认你的班主任，顺便把你的校服领回来。”

他顿了下，“小令之前的学校有规定要穿校服吗？”

竺泠点了点头，“要穿的，”他回答了顾淮止，然后就去了卧室，等再出来时，上身穿了件蓝白条纹衬衫，外面搭配了件米色V领针织马甲，下身则是件黑色休闲裤。

“我们快点去吧~”竺泠脸上映出一个浅浅的笑，等到了顾淮止面前时，他微微蹙了下眉，“叔叔今天不去公司，真的没关系吗？”

“今天不去，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也不去。”

“啊？”竺泠眨了下眼睛，他看到顾淮止笑了一下。

“总不能让你在家里休息一个星期吧？所以这几天我会带你在洺市逛一逛。放心，累不到小令的，”顾淮止沉吟片刻，接着道：“至于小令担心的工作问题、要是我离开公司几天，公司就不转了，那我何必招那么多人进公司？”

也对，竺泠点点头：“叔叔很厉害。”

“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我都快被小令夸的不好意思了，”顾淮止笑，“走吧，我们出发去一中。”

“好。”

*

洺市一中是洺市最好的中学，它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校区也分了好几个。顾淮止带竺泠来的是誉盛校区的初中部，誉盛区也是他们住的【乐府】所在区域，同时也是洺市的市中心。

顾淮止从前在一中读过书，对里面的格局自然熟悉，带着竺泠轻车熟路地去了属于初二六班教师的办公室。

“紧张吗？”顾淮止偏头问竺泠，竺泠摇头，手却握住了顾淮止大衣袖口。顾淮止笑了下，反手握着竺泠的手腕，然后敲响了办公室门。

接下来的事情，竺泠就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未来的班主任是个四十岁上下、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慈祥的一个男人。

等竺泠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被顾淮止牵着手走出了办公室。

哦，顾淮止右手上还拎着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里面装着竺泠春夏秋冬四季的校服以及课本教材。

“叔叔累不累？”

“不累。”顾淮止没有犹豫，“如果小令累的话，其实我还可以抱得动你。”

“才不要你抱呢！”竺泠想到昨天在机场的“社死”场景，又羞又气地甩了一下顾淮止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胳膊。

不过最终，他们彼此的一只手、一截手腕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可能是竺泠不想脱离顾淮止温暖的掌心，又许是顾淮止不会放开竺泠的手腕。

竺泠低着头，他听得到顾淮止的笑声，不由气恼地哼了哼，就在这时，他的手腕被人牵引着前后晃了晃。

“第一次当叔叔，小令别气别气~”

竺泠轻轻哼了一声，他往顾淮止身边靠了靠，“我才不会那么小气呢。”

“小令最大方了。”顾淮止在心里放松的呼了口气，今天竺泠的状态，终于比昨天好了不少。顾淮止不想看到竺泠像个没有生气的娃娃一样，他是故人之子，他也是自己主动讨要过来的责任。

“要不我们在学校逛一逛？”顾淮止注意到竺泠探头探脑的目光，主动提议。

竺泠拒绝了，“不用了，以后有的是时间逛学校的。”

“叔叔力气很大，”顾淮止看出竺泠的顾虑。

竺泠还是很坚持，“我不想让叔叔累。”

“好吧，小令真是叔叔贴心的小棉袄。”顾淮止话刚说完，竺泠的脑袋就往他身上抵了抵，他笑了笑：“棉袄又没有性别之分，小令就是个小棉袄啊。”

竺泠没说话，不过脸颊却红了一下。

他们很快到了停车场，顾淮止把手里的袋子放进后车座后，两人分别上了驾驶座与副驾。今天顾淮止没让司机来开车，他启动车子缓缓开出校区，路上，顾淮止突然问竺泠。

“小令，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和我说？”

竺泠啊了一声，他本来靠坐在座椅上，闻言微微起身看向顾淮止那边，眼中有些迷茫。

“小令好好想一想。”顾淮止说。

竺泠低头思索了一下，心头倏地划过一件事，但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还是对顾淮止摇了摇头。

顾淮止啧了一声，“真想钻进你的脑子里看一看，小令是真忘记了，还是故意不说。”

竺泠左手揪紧身前的安全带，心头一跳，他抿了抿唇，“不知道叔叔在说什么。”

顾淮止还在开车，脸上表情却很严肃，“小令，且不提老师他们留给了你一笔……钱，我既然把你带回家，就会对你视如己出，你所有的犹豫、踌躇，统统都可以对我说。”

“你所有的要求、想法，都能向我提出来，我会满足关于你的所有事情。”顾淮止往后视镜上瞟了一眼，“小令，我们现在是彼此依靠的家人，对吗？”

你所有的犹豫、踌躇，统统都可以对我说；你所有的要求、想法，都能向我提出来，我会满足关于你的所有事情。

竺泠的心脏被像是被一张无形的手给揪紧了，他愣愣地看向顾淮止，“叔叔……”

“小令，记住我说的话。”

“我会一直、一直记着的。”竺泠说。

顾淮止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那么现在，小令想起要对我说什么了吗？”

“叔叔，我之前一直有学舞蹈的。”竺泠小小声说着，时不时觑向顾淮止，似乎在在观察他的面部表情。顾淮止嗯了一声，“小令学的哪种舞？”

“民族舞和古典舞这两种。”竺泠忍着脸红，“之前得过市一等奖。”

“我家小令好厉害啊！”顾淮止赞叹，“要是当时我在屏市，就能看到你跳舞了，肯定很美，不过现在也不晚，小令会愿意跳给叔叔看吗？”

竺泠用力捣了捣头，“之前我学会一种舞蹈，都会跳给……他们看，”他勉强让自己差点决堤的情绪镇定下来，“以后我学会了新的舞蹈，也跳给叔叔看，如果叔叔有时间的话。”

“我当然有时间看小令的舞蹈了，也很期待。”顾淮止说。

竺泠听了，踩在车垫上的两只脚轻巧地上下掂了掂。顾淮止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他手上转着方向盘，将车泊到停车线内，打开安全带时问竺泠：“小令知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吗？”

“是去兴趣班吗？”竺泠也解开了安全带。

“差不多，是个舞蹈工作室，里面的老师我看过资料，都很厉害。”顾淮止说，“我们先下车吧，看看小令喜欢哪位老师。”

竺泠嗯了一声，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接下来的行程水到渠成，顾淮止领着竺泠，两人在接待老师的指引下，见过了一位又一位的舞蹈老师，并在交流过后，竺泠选择了其中一位姓李的女老师。

出来后，竺泠一脸轻松，顾淮止却有些纠结。

“叔叔，怎么了？”竺泠问他。

“时间安排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辛苦了。”顾淮止似乎早已融入到了“叔叔”这个角色里，一举一动都是家长作风。

刚才在风禾工作室，竺泠的课程安排是每周的周一周三周五的晚上，以及周六的下午。

“可是我已经比别人少了很多了啊，”竺泠说，“而且叔叔你不是让李老师上门教我吗，省了我来回去工作室的时间，我不累，可以的。”

第一次养孩子，顾淮止还是过于谨慎了，见竺泠坚持，他没有继续站在心疼孩子的角度上考虑问题，“都听小令的。”

“那这几天我找人把家里的一间客卧改装成舞蹈室，我和小令一起监工。”

“好！”

很快，顾淮止又有了新的烦恼——给孩子的东西就要给最好的。

“要不我把我们家上面那层也买下来吧，家里那间客卧还是太小了，给小令当舞蹈室不够气派。”顾淮止皱了下眉，接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叔叔——”竺泠按住顾淮止的手，他抬头眨巴着眼睛望着顾淮止，“你别这么财大气粗嘛，我觉得那个客卧就很好了。”

“你的那个念头收起来，好不好啊叔叔~”

顾淮止被竺泠这顿撒娇给哄的晕头转向，“好，都听小令的。”

他还是当叔叔当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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