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养成录 第68章 汉王墓（一）

蜀地阆中慈岩山。

有两人两马停在汹涌的吴子江旁，抬头仰望着层峦叠嶂。

“阆中？”赵意欢环顾四周，秀眉颦起，嘴里不断喃喃着这两个字。

她从未来过蜀地，但总觉得此地的景象甚是熟悉，思量片刻，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脸色一下就变了，忙转头惊愕地看向顾川：“师父，这儿是谢时的《游阆中景》中画的地方！”

顾川看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仿佛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一般，淡淡回答：“不错。”说罢，他调转马头，旋即沿着吴子江慢行。

“这…这是巧合吗？”她拽动着缰绳，连忙跟上去。九方县一案中，沈和堇从曹宇家的库房中整理出了一册的宝贝和字画，谢时的《游阆中景》也在其中，他整理好都送回了翰京，这会儿这幅画不在国库就应该在刑部的库房中才对。

“不是巧合，谢时是汉王的后人，《游阆中景》正是他为了祭拜先祖所画。”沿着吴子江，顾川的声音混着江水拍案的浪声幽幽从前头传来。

闻言，赵意欢心下一惊。倒也不是她阴谋论，只是谢时已死，失传已久的《游阆中景》重新现世，而多年未出山的谢时最爱的弟子吴琅没隔多久便应邀去兴觉寺修缮壁画，这桩桩件件串连起来，让人不免多想。

赵意欢甩动缰绳，马蹄快步上前，与顾川并驾齐驱。

“他既是汉王的后人，又怎么会将汉王墓的选址公之于众，此事难道是从吴琅先生口中得知？他为什么要告诉七杀门这个消息？”赵意欢问道，这实在是奇怪，谢时先生没理由将汉王墓址暴露出来，吴琅先生是他最宠爱的弟子，即便是个贪心的人，那也更不可能会散布墓址的消息。

蜀地多山，穿过林间的阴风打在人身上冷飕飕的，赵意欢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裹紧了披风。

“此事我也不知晓，我虽然是你师父，但接受任务也都是靠信件传递的，对于上头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顾川睨她一眼，随后摇摇头，讪笑一声，“其实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什么好事，你只需要知道我们所做的都是正义之举就足够了。”

说起这事儿来，赵意欢也是足够头疼，到目前为止，她所有的消息来源也都是源自师父顾川。虽说这么说不大好，可若是师父以后失踪或是退出七杀门了，她不就是个光杆隐刃了，到时谁也不认识她，递消息都不知道往哪递，“芙蕖”这个代号怕是让别人给取代了。

“师父…咱这是盗墓啊，这听上去可不像侠义之举啊…”她刚要开口问，也是意识到了这些话有些冒昧，临到嘴边了，硬生生将话调了一个头，“况且知道墓址了又有什么办法，您知道墓穴入口吗？”

顾川听了这话直发笑：这小丫头脑筋怎么时而灵光时而糊涂的，他若是连墓穴入口都不知道，大老远跑这一个多月玩呢。

“汉王墓就在那座山里，”手指着吴子江对面的慈岩山，顾川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皮质的地图，是新家伙，年头不到一年。

跟沈和欣待久了，鉴赏书画的能力有所提升，赵意欢看过这张地图和上头的画工便一目了然，果然是吴琅先生的手笔。

“这山这么大，这个地图上标识了五六个疑似入口，我们还得赌几把，”盗墓这行当属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又不是走投无路的人为了生活，而墓主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死了还不让人安生。赵意欢有些唾弃自己的行为，话说出口都带了嘲讽，连连呛声，“要我说，真这么想要墓里头那些宝贝，上头干脆多派些人，一人分管一个入口，也省得我们白费许多力气。”

顾川斜看她一眼，知道她心里有疙瘩，虽然她这话的确有那么不中听，但还是没训出口：“你倒是能说会道的，七杀门隐刃为了隐藏身份向来是单打独斗的，也是我们特殊，还能一起出任务，”沉沉地叹了口气，他复摊开那张地图打量，“我们两人足够了，哪里还需要五六拨人来供你差遣。”

这确实是事实，赵意欢噤了声，再气又能如何，难不成能撂挑子不干了，她自小听过七杀门的名头，想象着自个长大后也是个惩奸除恶的侠士，入七杀门那夜，她心里头高心，一夜都没睡着。真叫她不干退出七杀门，她怎么会愿意？

“所以，现下是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行动，还是您要好好部署一下。”赵意欢吁停了马头，站在江边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东西备齐的话…”顾川思量片刻，心里不知装着什么事儿，果断道，“今日就动手，早点把墓穴入口找到，我们也好赶在中秋前到黔州。”

“中秋？”那不是只有十来日了，竟然这么赶吗？赵意欢思索，又抓到了师父所言的另一个重点，疑惑，“我们只负责找墓穴吗？”

顾川没看她，盯着慈岩山点头。

“哼，”嗤笑一声，赵意欢霎时无语，“上头不会是怕我们私藏那些宝贝吧？”

顾川瞪她一眼：“清点装备，若是有遗漏的，阆中城就在不远处，天黑之前还来得及入城一趟。”

耸耸肩，赵意欢拿起马背上的大包裹。

东西是途径锦官城买好的，虽说阆中城就在边上，但道上一直有汉王墓在蜀地的消息，所以这一带的盗墓贼特别多，为了避免叫那伙贼人盯上下绊子，他们在前几站就买好了盗墓所需的工具，铲子、麻绳、宽头大刀这些都是基本的，甚至在老板的忽悠下买了把弓箭。墓穴多在深山老林之中，野猪常见，若是碰上个熊瞎子更是难缠，总归她也不差钱，在老板的热心介绍下，索性都买了下来。

“齐了。”

“那好，今夜就动手。”

…

有的盗墓贼专在夜间活动，赵意欢虽不解干这种折阴寿的事儿还挑个坏时辰是为何，但也顺着师父的要求，摸着黑上山，免得叫人发现了。

依师父所言，这几个墓穴入口，无论真假，周围皆种有三棵呈三角状的梧桐树。

赵意欢借着月光看向顶上的树冠，不由地倒吸了口凉气：“师父，您确定咱真的能找得到吗？”

顾川一手扶着树干，一脸疑惑的转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意欢叹了口气，手指向天空，单边挑眉，满是无语道：“这儿遍地都是梧桐树，就算咱知道了墓穴的大概地址，您确定我们能找到对应墓穴入口的梧桐树？”

“这…大约是汉王为了避免墓穴叫人发现，栽种了梧桐迷惑盗墓贼吧。”顾川一愣，摇摇头，叹，“到时候多注意有没有连成三角状的。”

又往上攀爬了百来尺，顾川突然停住，轻声叫喊：“藏身！”

赵意欢被他这突然一声下了一跳，特别是在夜深的老林中，她马上屏息，闪进了一旁的草丛中，两人只漏双眼睛，警惕着四周。

若是有别的盗墓贼就麻烦了，还得打晕给人家扔下山去，但这么一来也就暴露了慈岩山有猫腻的事实。

赵意欢正烦心着，却见旁边的树丛中冒出来双滴溜溜荧光的眼珠子。

月色自叶间洒下，叫她看清了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竟真的是只熊瞎子！双脚直立行走着，虽说个头不大，但那双眼珠子分明是盯着他们藏身的草丛来回转。

真是倒霉，赵意欢捏紧了背上的弓箭，一回头，马上给顾川使眼色。

犹豫片刻，顾川重重点头。

见此，赵意欢立马反手拔出几只弓箭握在掌心，同时自草丛间慢慢往后匍匐着，趁着那熊瞎子不注意，一个跳跃躲上了梧桐树干上，将弓箭稳稳搭住，箭镞对上那熊瞎子的后脑勺。

顾川在赵意欢有所动作之时便立马跃出了草丛，为她打着掩护。

那熊瞎子全然被顾川吸引去了注意，全然没发现三尺之外的梧桐树上有人就等着它转身。

顾川知晓她在什么方位，横步与熊瞎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顺道将它的熊脸往那儿引。

猎户用的弓箭威力有限，能猎个野猪都算是好家伙了，赵意欢没自大到以为几支弓箭就能解决这头熊瞎子，它的眼珠子才是她的目标。

黑熊几个猛扑都被顾川躲了过去，拍脯长啸一声，整个林间的群鸟皆被惊飞，浓郁的月色被鸟群遮掩了个大半。

也就在这时，紧绷的弓弦回弹，林间的气息被撕开一个口子，三箭齐发中，两只稳稳当当击碎了黑夜唯二的荧光，另一支削去了黑熊天灵盖大半的毛皮。

熊瞎子长啸不绝，顾川和赵意欢一前一后，大刀砍下，最后两击了解了熊命。

顾川闷哼一声，踢了踢熊瞎子的尸体：“这个头，应该才一岁多，这身皮毛倒是不错的，能卖不少价钱，可惜我们没时间扒熊皮了。”

赵意欢颇一言难尽地立在一旁，看顾川直接上手掐弄着熊脸，她怕这头熊瞎子装死，握着刀不肯收回鞘中。

“什么表情，又没让你扒熊皮。”顾川好笑地瞪她一眼。

“您可得了吧，师父，这事儿我可干不出来。”这一点也不好笑，赵意欢收回大刀，但仍是警惕地看向周围，墓葬之地，遇上野兽还是简单的，要遇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那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又是一个战栗，赵意欢冷冷道，“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人家爹娘找来，我们未必应付得了，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行，走吧。”顾川起身，拍拍手掌，将沾满血的大刀往旁边的草丛划拉几下才收回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