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有狐 第4章 煮饭

翌日一早，玄清刚坐起身，便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苏、晏！”玄清深吸一口气，才将想打人的冲动压下去，“你知道这样很吓人么。”

“有嘛……”苏晏一脸无辜地眨巴眨巴眼。

“有。”玄清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罢了，我去做饭。”

玄清做起事来很利索，不一会儿便将饭给做好了，还顺便收拾了一下厨房。

苏晏咬了口煎蛋忽然道：“玄清，你这手艺……你说我天天这么吃下去，嘴会不会变刁啊。”

“……你嘴已经够刁了。”玄清喝了口粥，“还能再刁下去？”

“哦……”苏晏埋头继续吃面。

嘴刁么……好像确实有点。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其实刚开始决定隐居那会，天天就是干啃馒头。

苏晏不太敢碰火，总怕烧着自己。在他还小的时候，母亲打趣他道：“你个小男子汉，替娘搭把手都不敢？就打个火，很快的。”

“唔……好吧。”小小的苏晏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将颤颤巍巍的小手伸向灶台，结果一个不小心，差点被火苗撩了袖子。吓得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被母亲哄了好久，最后还是用一根糖人才哄好。

结果这一闹，把锅里煮的饭给忘掉了。等母亲回过神，才发现锅里的饭已经糊了。

“唔……我是不是捣乱了……”苏晏人小小的，眼眶也小小的，一红，眼泪眼看要兜不住。

“没有呀。”母亲却只是笑了笑，灭了火。抱起苏晏往屋里去，“我们换身衣服，出去吃便是。”

自此，苏晏再没碰过火。毕竟在府里，这些也都有下人帮着干。

可后来父母不在了，府也散了。只剩下苏晏。

一日，馒头吃没了。迫不得已下，苏晏只好自己生火做饭。

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火，这次比小时候要好多了，虽然他还是有些怕。

火会生了，锅却是从未接触过的。

不知道哪样是生，哪样是熟。只好全凭直觉。

第一次，菜没熟。苏晏闹了一天的肚子，长了记性。

第二次，菜熟了。也糊了。苏晏尝了口，苦得直皱眉，将菜倒掉了。

再后来，他慢慢会了，会调火候，也会看生熟。只是依旧总翻车。做着做着，便搞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

渐渐地，他口味便没那么刁了，能吃就行。

可现在，又有人会惯着他，嘴刁的毛病倒是又回来了。

苏晏收回思绪，看着碗里吃了一半的煎蛋。

唔……有玄清，没准这次会好些呢？总不好一直让他做饭……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中午。

看着玄清又开始在厨房忙碌，苏晏忽然想起玄清那句“你嘴已经够刁了”。他平时理直气壮使唤玄清，这会却有些坐不住了。自己怎么就……使唤他这么顺手啊。

苏晏在门口站了一会，看着玄清忙前忙后的背影，终于开口道：“要不这次我来做……？”

“什么？”

“我说，要不这次饭我来做……”

“……”玄清沉默片刻，“你确定？”

“确定啊。”苏晏有些心虚，“呃……这个可以学的嘛。”

“……行吧。”玄清看了他一眼，“教你？”

“好哦。”

苏晏开始学做饭。

他小心翼翼地点了火，放了食材。

玄清便在一边看着苏晏，主要是怕他烫到磕着。至于饭做出来如何……那倒也不太在意。

总归一时半会自己是不会走的。

“哇啊——”

苏晏被突然溅起的油吓了一跳。好在只是一小点，没什么大碍。

玄清盯了半晌，确定了没什么事，才放心地又收回视线。

又过了一会儿，苏晏灭了火。

“唔。”盯着锅里黑乎乎的一团，苏晏有些泄气，“又是这样……”

玄清看着锅里的黑糊，嘴角抽了抽：“呃……”

“万一它还能抢救一下呢……”

“我看还是送它去它该待的地方。”

“嗯？”

“倒掉。”玄清说着，端起锅，将那一坨黑糊给倒掉了。

“你这手艺……”玄清把锅放回灶台，“这几年怎么过的？”

苏晏有些心虚地轻咳两声：“就……就这么过的嘛……”

“嗯？怎么个‘这么’法？”

“睡到日上三竿，早饭可以省掉。”

“中午不太饿，不吃也成。”

“晚上有的时候也不饿，就也不吃了。”

“半夜饿了就啃个馒头继续睡。”

苏晏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哎……？”

“你这和不吃饭有什么区别。”

“呃……区别就是饿了会啃个馒头？”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还没把自己饿死。挺厉害的。”

“什么话！”苏晏一听这话，有些炸毛。

这狐什么意思！

“夸你呢。”玄清又淡淡接了一句，“夸你命大。”

“哼……”苏晏气不打一处来，干脆坐到一边生闷气。只留玄清收拾厨房残局。

玄清收拾完走到苏晏身边叹了口气：“其实还好了。”

“哪里好了……又糊了。”

“比我那年强。”

“嗯？”苏晏来了兴致，忙追问道，“怎么说？”

玄清轻咳一声：“大概有几百年前，我刚学那会。生火一不小心烧了半片林子。”

“幸亏旁边有湖水。不然整片林子都要烧秃。”

“……啊？”苏晏微微一愣。

“嗯。所以说，什么事都要多练，久了就会了。”玄清道。

苏晏顿了顿，又问道：“那后来你怎么样了啊？”

半晌，玄清才答道：“被长老罚扫了三年落叶。”

苏晏愣了三秒，突然笑出声：“那还怪惨的？”

“……还好。”

苏晏来了兴致，追问道：“那后来还有什么事嘛？”

“想听啊？”

“想！”

“那你去把地扫了，把桌子擦了，我就讲。”

苏晏顿时有些泄气：“哦……”

“噗……”玄清见苏晏这番模样，低低笑出声，“好了不用。我讲就是了。”

“当年我刚学做饭，和你倒也是差不多的。甚至有次还烧坏了一口锅。给长老气得不行，抄起扫帚就要打我。”

“毕竟像我这种这么难教的，几千年也就出一个。”

苏晏不由笑出声：“原来你也这样嘛。”

“嗯。”

“那后来呢？”苏晏有些幸灾乐祸笑道，“挨打啦？”

玄清微微偏过头，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挨是挨了。只是本来还轻些的。我一跑，长老更气了。罚我又跪了一个时辰祠堂。”

“一个时辰啊？这么久……”苏晏有些感慨，“还好阿娘不会这样对我。”

又短暂沉默了一会，苏晏开口问道：“玄清，你学做饭，用了多久学会的啊？”

“几个月吧。”玄清顿了顿又补道，“有人教我的前提下。”

“我觉得我厨艺还能抢救一下的……要不，再教一次？”

“明天吧。今天你再折腾一次，晚饭也不用吃了。”

“什么话什么话！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好嘛！”

“是是是，你最厉害。”

“你敷衍我！”

“我没有。”

“你就有！”苏晏气鼓鼓道，“你都不敢看我，心虚！”

“……”玄清叹了口气，“行。我错了。那你怎样肯原谅我？”

苏晏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唔。不知道，那攒着吧。”

“这还能攒。”

“怎么不能了！”

玄清拗不过他，只好道：“成。那攒着，等你哪天想好再提。”

“多大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也就……二十嘛……”苏晏理直气壮的声音弱了下来。

二十。也不小了。

只是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刻在骨子里的脾气是没那么好磨的。

“嗯……”玄清沉默片刻，“确实挺小的。毕竟我比你大几千岁。”

“哦。”苏晏闷声道，“那你挺老了。”

玄清被噎得没话说，起身去后院喂鸡了。

一阵风吹过，吹得竹叶沙沙作响。

苏晏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热闹的府邸。仿佛仍有一群人惯着他、宠着他。

但让自己有这感觉的……

竟是一只妖？还是狐妖。

苏晏脑子乱乱的，索性也不打算再去想。

“玄清，你吃不吃鱼啊？”

“吃。”

“哦……那我钓点鱼去。”苏晏起身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尘土，“做饭不行，钓鱼还是可以的嘛……记得上次，鱼还在锅里游来着。”

玄清应了声，又反应过来：“什么！？”

哪门子鱼，下了锅还活着。

“你是不是把鱼给直接丢锅里了？”

“好像是来着。那鱼进水了还扑腾。”

“后来呢？”

“我又把它捞出来了。想起来我还没刮鳞片。”苏晏认真答道。

“……罢了。”

“钓鱼去了。”苏晏拿了钓竿，便去湖边钓鱼了。

直到太阳即将没入地面，苏晏才提着桶回来。

“收获不错？”看着苏晏提着桶回来，玄清以为收获颇丰。

“呃。运气比较差。三条。”苏晏又补道，“小了点。”

玄清看了看鱼：“也够吃了。”他拎着桶往厨房走，“先洗手吧，一会就好。”

夜晚的天很黑，院里屋里都点着灯，显得不那么冷清。

苏晏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院子也没那么空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煮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