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此间长明 > 第1章 一枝红花照旧年

此间长明 第1章 一枝红花照旧年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0-23 15:21:39 来源:文学城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借过一下!”

西洲拎着包,十分努力地往人缝里钻。刚挤进半个肩膀,前头的人一退,又将她挤了回来。

城门下还堵着几辆货车,车夫扯着嗓子赶牲口,卖饼的拍着炉沿吆喝。西洲只管听人堆里的琴,那调子轻快,拉到高处,她也跟着踮起脚,努力伸长脖子后眼前却仍是大人的肩背。她落回脚跟,仰头看看旁边的棚栏,把包往身前挪了挪。

“嘿,我还就不信了。”

她手往城砖上一拍,青绿木相从砖缝、棚栏和车辙边一齐抽出。嫩藤攀着棚栏蹿高,最粗的一股兜住她的腰,往空中一托。

“诶呦慢点慢点——”

西洲忙搂紧藤条,半张脸都扎进了叶子里。底下惊呼声还没落,她已经探头往前看。

看见了!

是一群晶莹剔透的鸽子在半空盘旋。西洲仰着脸,看着一只钻进檐影,几乎只剩淡淡的轮廓;等它绕回来,日光又从翅膀里透过去,羽缘泛出浅金和淡紫,连后面的天也看得清。

“哇——好漂亮!”

一只鸽子贴着她头顶掠过,碎发扑在额上。西洲连忙伸手,掌心空空的,手背上倒落了一片彩光。她又把手举高些,琴音却转了个弯,鸽群呼啦啦往下绕。她赶紧跟着看下去。

人群中央站着个拉小提琴的男孩,浅青蓝的发尾搭着衣领。琴抵在颈侧,他偏头听着,嘴唇抿得很认真。弓子一转,又一只鸽子从肩后飞了出来。

原来是他变的!

西洲扶着藤往近处凑。她看见男孩面前的矮凳上还坐着个孩子,裤腿卷过膝盖,布边沾着血。白鸽落在那孩子膝上,薄翼张开,翅膀底下的红口子一点点变浅,紧攥凳沿的手也慢慢松了。

她看得下巴都快碰到前面人的帽顶,手边的细藤还在抽长,沿棚栏探出去,越过凳背,藤梢冒出一朵大大的红花。花瓣舒展开,眼看要蹭上脸,男孩忙偏过头,花蕊还是扫到了鼻尖。这个喷嚏到底没忍住,末尾两音也叫它搅乱了。

“糟糕!”西洲这才回过神,心虚得赶紧收回那截花藤。

男孩眼见着孩子膝上那只白鸽的光暗了下去,赶紧揉揉鼻子,重新将弓搭稳,直到翼下最后一点红口收拢才放下弓。医助接手贴药布,他总算有空隔着凳背找花了。嘿,这会儿倒躲得没影。

他一抬眼,看见棚栏后面露着怯怯的半张脸。

“还给不给?”

“啊!给,给你。”西洲听见男孩问她话,吓一大跳,赶紧把花送下来送到他手边,又偷偷瞧了瞧他的脸色。

他伸手去摘,指尖快碰到花梗,藤尖偏往后缩了一点。男孩的手停在半空,看看花,再看看她。西洲本来还抿着嘴,一下没绷住,噗嗤笑了,把花往他手里一送。

刚刚那孩子试着弯了弯膝盖,跳下凳子,道过谢就追着母亲跑了。白鸽掠过红花,羽尖映出一点花瓣的红,随即收回男孩肩后。西洲看鸽子消失了,忙问:“咦,藏哪去了?”

“什么?喔。”男孩顺着她的眼神看向琴盒,把盒口朝她让了让。“不是养在里面的。”

她低了低头,绒布、松香、卷起的谱纸,确实连根鸟毛也找不着。

“那鸽子会站在手上吗?”

男孩伸出左手,一只白鸽便出现在他指间。西洲已经将手凑了过去,又在半途停住,抬眼等他。

他把手往旁边挪了挪,鸽子走到了她掌心。

好轻,还有一点凉。

西洲将手送近眼前,透过翅膀,连底下的掌纹都看得见。男孩笑着看她那感到新奇的样子:“你可以碰碰它,但别捏翅边,那里会划手。”

她用指背碰了碰,凉凉滑滑的,竟真有一只鸽子肯站在她手上。西洲想笑,又抿住嘴,连气也不敢大口出。

男孩仰头看她身下的藤:“你去哪儿都让它托着?”

“当然!”

答完才想起自己可是坐了三天马车来的。西洲赶紧补道:“坐车不算。我娘不让在车上长,说会把顶掀掉。”

男孩笑着抱琴让开。藤送她落地,她不肯扶栏,脚下踉跄半步,索性当作自己要往前走。包带勒得白色的新外衣歪到一边,她拽正衣襟,甩开耳边的红绳头。

“我叫西洲,青禾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明灯。”

明灯也没比她大多少,脸颊还带着孩子气。一头浅青蓝的头发蓬松而柔软,额前几绺较短的发丝自然分开,颈后留长的发尾轻轻搭在衣领上;右耳旁一股小辫编得规矩,辫梢垂近肩头,尾端系着灰蓝线。日光落在发上,亮处清浅,背光处则沉成柔和的蓝。他垂眼收琴,长睫在眼下压出一弯浅影。西洲这才看清,原来变出白鸽的人也漂亮得很,整张脸都像沾着一点亮光,比大人嘴里端端正正的“好看”还要好看。她忍不住拽了拽自己的长马尾,站得直了一点。

街角哗啦一响,是酒壶碎了。醉汉扶墙笑骂,风里飘来一股辛辣的酒气。明灯抱琴的手猛地一紧,虎口那道旧晶痕亮了一线,又被他按到琴盒边。

西洲往那醉汉身上瞧瞧,赶紧将自己的大包朝外挪挪,出门在外,以防万一。

“我去少年院。木相,上品。”她说。

“那我们顺路,我也要去报道。”

“欸,你的是什么相哇?”

“也许是晶体,我也还不知道。”

棚外忽然传来哭声。西洲扭头,手还举着,明灯便先收回白鸽,跟着看过去。

一辆装梨树的车堵在窄门下,树根裹了三层草席,枝上挂满青梨,最横的那根怎么也进不去。车夫拿锯子比了比,一个孩子就抱住树干哭,另一只手还拎着鞋。

“去年还结了两筐嘞。”老人皱着眉头拦在树前,“这一锯,明年拿什么给孩子摘?”

西洲蹲下放包,朝明灯仰起脸:“帮我看一下!谢谢你,我马上回来——”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钻进了人群。

“等一下,我来帮忙!”她挤到车边,先摸了一把树枝。满掌灰苔,底下的老皮又硬又粗,和药田里的藤可不一样。

西洲扒着横木蹬上车,衣角却挂住了。她反手一拽,蹲到树根旁,拨开草席,将手按进露出的湿土里,嫩芽贴着指缝钻出来。她把那只手翻给孩子看,孩子还抽抽搭搭的,眼睛已经追着嫩叶走,见藤尖从手边经过,忍不住伸手去抓。

“别抓藤,抓好你的鞋。”

西洲卷高袖口,让藤顺着树干往上爬。两串青梨沉甸甸地坠着,她先分出几股藤兜牢,再一点点收拢细枝。枝叶挤进树心,最横的那根老枝却只弯了一点,仍杵在外头。

她换了个落脚的地方,从枝杈间往门洞里瞧,朝车夫招手:“车头往这边来,斜一点!”

右边过去了,左边还擦着门石。

“你先低头!”

车夫一缩脖子,枯枝擦过帽顶。树下的孩子拍起手,西洲也笑,枝上跟着多了两朵红花。脚底却突然咯的一声。

车身忽地往下一滑,她急忙抱住树干,藤也跟着一紧,把草席和车板勒在了一起。

“松一点!”明灯在车后喊,“树和车拴一块了!”

西洲忙松指,膝盖抵紧车板,几只白鸽钻进轮轴,羽片扣成透明短箍,车轮终于停住。

泥从草席上簌簌落下,半块铜牌滚到她靴尖前。

车夫连连道谢。他抵住车,重塞木楔,一脚将铜牌拨开:“这破牌又卡轮子,旧西运拆下来的,早该扔了。”

西洲低头捡起,九个孔,底下两只钩往中间扣着,拿在手里像只缺腿的小螃蟹。

“那我拿走啦。”她举给明灯看,“我在上面画你的小鸟。”

明灯没转头,右手还向着轴座,指节绷白了。车夫用肩接稳车,连说两遍好了,他才把晶箍一片片撤下。

西洲手里的铜牌轻轻一震。

她险些松手,翻过来瞧:两只钩之间多出一道亮痕,像刚擦出来的。

“你弄的?”

明灯看了看自己的手,摇摇头:“没碰到。”

她好奇地拿指甲刮了刮那道痕,刮不掉,便将牌塞进外袋。少年院那么多人,总有一个认得这玩意的吧。

车夫给她递了几个梨子,西洲还仰着脸:“上面那颗熟一点。”

老人笑着让她摘。青梨落进手,她张口就咬,酸得半边脸都皱了。好不容易咽下去,再低头,明灯正站在车边,替她举着包。

她下车接过来,把梨往身后藏了藏。

“这个留着路上吃。”

“我们快到了。”

西洲只好塞进侧袋。没塞稳,梨汁先洇了下去,她赶紧抽出底下的录取书,纸角已经湿黄了一片。拿衣襟吸了半天,也只吸掉一点水。

车终于过了窄门。孩子坐在树下,朝他们使劲挥鞋,红花夹在满树青梨里颠。明灯还看着那两朵花,低头笑了笑。

“你刚才看清我怎么托的没有?”西洲凑过去问。

“看清了,先托梨。”

“对!”

他没有敷衍我耶。

西洲把酸梨重新摸出来,拿在手里比给他看。她娘也看得出这些,只是一开口,总要先挑个没做好的地方。上回托药筐,半条街的人都说好,青蘅摸摸筐底:“右边薄了。”她只好又托一遍,托到母亲点头才收手。

“这里最沉。”她指着梨,“不先兜住,它就把枝子往外扯。刚才……我没看见车滑了。”

“下回得让推车的人看住轮子,不然危险。”

“我注意。”西洲点头,又补上,“不过枝子拢进去了。”

“嗯啊,没锯。”

她笑起来,顺手将梨往他那边一递,忽然记起酸味,赶紧又收回去。

少年院来接新生的院工走过来时,西洲正问明灯,衡川的屋顶上是不是也能长树。

“该去报到了。”

西洲赶紧应了一声。院工将册子夹到腋下,伸手去提她的包。

“我自己拿!”

西洲伸手接过包,往肩上一提,身子也跟着歪了半边。她撑了两步,又把包往院工手边送。

“嘿嘿,那谢谢您了。”

院工接过去,她立刻轻快起来,举了举手里的梨:“我拿这个!”

进了城,她连梨上的泥都没空擦干净。

屋檐下竟挂着一条铜鱼,没有风,尾巴也在摆。卖饼的车上有只会转的小炉,城门垂下的铜片翻来翻去,彼此从不相碰,却将同一线日光送进了不同的水槽。

西洲走到院工前头,又落到后头,看明灯还沿街直走,忙拽他袖子,指给他看。

“那条鱼!”

“每天都有。”

“那不是更该看吗?”

第一声钟从屋后响起,脚底都像轻轻颤了一下。西洲仰头找钟楼,却看见天上横着一道透明薄弧。

来时隔着车窗,她还以为是玻璃上的划痕。

“那个也每天都有?”

“第九重天幕。”明灯说,“春天才换上的。”

“前面八重呢?”

“用坏了。有的破了。”

那道弧高得很,云一过,几乎找不见。

院工在街角招手,她追上去,还想回头再找。钟已经敲到第三下,卖糖人的小炉却转了过来,金黄的糖浆从勺里细细拖下去。等她再想起数钟,已不知道漏掉几声。

“不算。”她小声说。

外袋硬硬地碰着腿,西洲隔着布摸到那块铜牌,又快走几步,拿出来和明灯的琴盒扣比。

“待会儿启针,把这个也带去看看?”

“带着吧。”

“那你等我一起去!”

院工又催了。她裹好铜牌,正要跟上,忽然停下来听。

下一钟声迟迟没到,卖饼人已将整炉饼翻过一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一枝红花照旧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慢 适中 快 超快
音量
小 适中 大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