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季疏筠还觉得事情陷入了僵局,没想到仅过一日,竟然就拨云见雾了。
那画像上的人竟然也是郑贵妃宫里的人。
既然如此,那有没有可能,甄六口中的宫人,和画像上的人是同一个人?
郑贵妃能买通甄六,指使陶主事将她卖去妓馆,那让人买通浆洗丫鬟,四处散布她毒害祖父也不无可能。
这一瞬,好像所有事情都清晰明朗了起来。
宋煜和季疏筠心有灵犀四目相对,想到一处去了。
长越一样也想到了此处,当即一手作拳重重砸在另一只手的掌心,一个“啊!”字吼了出来。
只是刚要开口兴奋地将他想到的事情叭叭出来,嘴里就被猝不及防飞来的一枚梅花糕塞了个满满当当。
他“呜呜”了两声,口中喷出了两簇糕渣。
宋煜斜他一眼,长越立刻屏住了呼吸,免得梅花糕渣再次喷散出来。
宋煜:“稳重点,别吓到王妃!”
长越这才意识到自己兴奋过头了。
他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无论是甄六还是画像上的人,都是王爷数月前交给他的事,这期间一直一筹莫展,王爷心里定然觉得他们不如别人。
如今终于找到了人,他怎能不兴奋?
口中还满满当当塞着梅花糕,一张嘴一喷渣,长越费力地将嘴闭上,面目狰狞整张脸却透着喜悦地一口又一口咀嚼起来。
车荣诡异地沉默了一瞬。
还在太子府时,他自然见过长越、长兴、长盛三个,他一直以为璟王殿下身边的亲卫只有长越一个正常些。
现下看来,长越和那两人比起来,好像也不遑多让。
季疏筠的确被长盛、长兴附体的长越又吓了一跳,现在看到他因吃梅花糕而五官扭曲却又开心的模样,当即好笑地笑了出来。
宋煜见季疏筠被长越这副模样逗笑,也没急着让二人退下,直到长越将梅花糕悉数咽下,方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事的话,他就带着小古板去小憩片刻,昨夜守岁睡的晚,今日又折腾了大半日,小古板应该困了。
长越听自家王爷这么问,就知道王爷在赶他走了。
他心下幽幽叹息,王爷还没迎娶王妃的时候,可从没嫌弃过他。
他摇了摇头:“没有了。”
宋煜又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了还杵在这里干什么?
长越默了默,心下再次叹息一声,拽着车荣出去了。
转眼,年节已过。
宋煜让人将甄六捆了起来,准备和季疏筠一起进宫,去找母后做主。
他正准备让吉武进宫替他同父皇告个假,却见车荣匆匆过来:“王爷、王妃,属下有事禀报。”
车荣要禀报的事,十有**与太子被谋害一事有关。
宋煜心下紧了紧,示意他说。
车荣:“属下已经查出了给庞诀传消息的是何人。”
“何人。”宋煜问。
车荣:“忠武侯府刘管事的儿子——刘信!”
车荣几个自第一声猫叫声出现,就埋伏在了王府外面,想暗中跟踪看看传信之人最后去了何处。
然而这人十分谨慎,乔庄打扮掩去了真实容貌不说,还只在巡逻铺兵轮值交班、街巷没有其他行人的时候出现。
不仅如此,这人为防有人发现他的踪迹,从王府附近离开后,穿街走巷,七拐八绕,进了不止一家不起眼的商铺,再行换了几次衣衫装扮才又出来。
好在有车荣在,只要这人眼睛不换,即便换了张皮,车荣也能认出来。
如此几次下来,车荣几人只知此人最终进了忠武侯府,却不知道此人是何人。
然而就在昨日,几人跟踪打探,终于查到了这人的身份,这人是忠武侯府刘管事的长子刘信。
刘信一直在京郊为郑侯打理田庄一应事宜,并不常在京中,故而车荣几个也不曾见过。
却没想到,他竟然就是那暗中传信之人!
不言而喻,太子被害落水身亡,定然与郑兴脱不开关系!
从太子被害,到他们几人从西北归京,整整七年之久!
他们竟让谋害太子的这些人整整逍遥了七年之久!
车荣眼睛都红了:“王爷,今日我们就去奏请圣上拿人!忠武侯府的一个都别想跑!”
宋煜有一瞬的茫然,当压在心底七年之久的真相终于要被揭开,他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无论如何,兄长都不会回来了。
季疏筠牵过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坚定道:“王爷去上朝吧,让车荣跟着。”
去上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郑兴谋害太子一事当众揭出。
宋煜缓缓抬眼,嘴唇动了动,却听季疏筠又道:“王爷放心,郑贵妃那边,我去同母后商议。”
宋煜回握了握他的手,沉声道:“好,让吉英、吉武还有长越跟着你。”
季疏筠点了点头。
宋煜和季疏筠如新年宫宴那日一样,一起乘坐马车去了宫中,又在宫门处分开。
一个去了紫宸殿,一个去了坤宁殿。
季疏筠到坤宁殿时,冯皇后正在用早膳。
见到季疏筠,冯皇后有几分惊讶,非年非节的,没想到她这么早进宫。
“可用过早膳了?”冯皇后朝季疏筠招了招手,又让人添副碗筷。
季疏筠已经用过了,却还是陪着冯皇后用了一些。
二人用完饭,冯皇后将宫人都遣了出去,拉着季疏筠问道:“说吧,出了什么事了?”
季疏筠没有任何隐瞒,将郑贵妃指使甄六,让陶主事将她卖去妓馆一事,以及郑贵妃让身边的宫人买通浆洗丫鬟珠儿散布她毒害祖父一事通通说了出来。
冯皇后一听,没有任何犹豫地站起身,带了数十名宫女内侍同季疏筠浩浩荡荡去了郑贵妃的瑶华殿。
然而等冯皇后和季疏筠到时却扑了个空,郑贵妃并未在瑶华殿。
“郑贵妃她人呢?”冯皇后看着一位掌事女官问道。
冯皇后已经没了往日的温柔和善,声音之下尽是威仪。
女官见此,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就见吉武突然蹿上前来,将她按跪在地,掰着她的一条手臂向后一扣,接着“咔嚓”一声,女官惨叫的声音响彻大殿。
还有宫人见势想暗暗溜出去通风报信,却被守在外面的长越抽刀吓了回来。
被吉武和长越一翻恐吓之后,郑贵妃宫里的宫人终于看清了冯皇后的来势汹汹,即刻交代了郑贵妃的去向:“今日朝会,陛下会宣布册立太子,贵妃娘娘去了紫宸殿。”
闻言,冯皇后气笑了。
平日里郑贵妃在后宫嚣张跋扈,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竟猖狂到插手前朝的事来了!
冯皇后转身点了十余人:“你们几个,将瑶华殿看住了,一个人都不许放出去!其他人等,随我去紫宸殿!”
紫宸殿。
今日一开朝,宋煜就想先行禀奏太子兄长一事。
然而元嘉帝却先一步阻止了所有朝臣的禀奏,而是同程直点了点头。
程直笑呵呵地拿出了两份诏书,当众宣读起来。
原来是立储诏书,册立璟王宋煜为太子、册立季疏筠为太子妃。
圣旨宣读完,群臣无声。
宋煜站在端王后面,没有一丝意外。
端王面容平静,无一丝波澜,似是早就知道了一般。
朝臣们也只是微微惊讶一瞬,没想到圣上年节刚过,册立诏书就已经拟好,想来应该早就定了璟王殿下为太子。
只有以郑兴为首的一众,愕然许久才反应过来,当即跳出来反对。
“陛下,立储乃国之大事,岂可仓促而就!”
元嘉帝颔首:“自然没有仓促而就,上次你们提出立储一事,朕让众卿将想法写成奏疏,朕也是细细参看了众卿之意才决定立璟王为太子。”
元嘉帝悠悠暼了郑兴一众:“怎么?你们有不同想法?”
他们自然有不同想法。
提出立储次日,他们也都将奏疏上奏了呀!他们自然极力拥立端王为储君,然而圣上并未参看他们的意见啊!!!
这些人正要开口,就听元嘉帝又悠声道:“有想法也迟了,圣旨已下,中书门下皆已看过,且,并未封驳上奏,如今已经加盖玉玺,君无戏言,朕不能出尔反尔!”
这些人动了动嘴,最终愤懑无力地望向了站在最前面的忠武侯。
郑兴也被元嘉帝此举打的措手不及,不过此刻已经缓过神来,他上前奏道:“陛下,臣以为,立璟王殿下为太子不妥!”
元嘉帝只淡淡颔首:“郑侯说说,有何不妥?”
郑兴:“璟王殿下曾换痴傻之症七年之久,现下虽已痊愈,可谁又知道以后会不会再次复发?到时候岂不朝堂大乱,被天下人所耻笑?”
元嘉帝还真认真想了片刻,最后道:“无妨,若他日璟王继位,痴傻之症再度复发,将皇位传给端王就是。”
郑兴一众一梗。
没想到这是元嘉帝能说出来的话。
然而元嘉帝还没说完,又接着道:“再说,万一朕现在已经有皇孙了呢?”
话音刚落,就听殿外传来一道骄横的声音:“即便有皇孙,这皇孙也不能继承大统!”
接着,就见郑贵妃身后跟着数名宫人,嚣张跋扈无人阻拦地走进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