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后的王氏自然也听到了这句,顿时眼前一黑。
她不是让严氏过来知会二人了么?
这二人怎么还在这里?
王氏疾步匆匆正要越过众人,前去推开院门阻止,免得那个不懂事的小女儿胡咧咧出什么不该说的,只是还没走到近前,就听院子里一道温声响起:
“季三姑娘,你以疏筠有要事相商之名,让人传口信于我,行此蒙骗之举,着实不该!”
“何况,这里是季伯父和季伯母的院子,也是疏筠从小到大唯一留有念想的地方,季三姑娘不该霸占!”
王氏终于走到了院门前,“砰”地一声将门推开!
闻修明正要离开,却被大力推开的门拍了个正着,当即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季疏瑶一直追在闻修明身后,见此慌里慌张就蹲身去扶,丝毫不顾外面是何等情形。
王氏见到这一幕,只觉气血上涌:“快!快去将三姑娘给我拉开!”
任嬷嬷二话不说,两个大步奔至季疏瑶面前,双手如钳子一般紧紧按住季疏瑶双臂,将她从闻修明身边“嗖”地一下拔了起来。
季疏瑶被拔的一愣,旋即才注意到原来是母亲过来了。
刚叫了一声“母亲”,脸上就火辣辣地挨了王氏一巴掌。
“谁让你来这里的?不知道这里是你大伯、大伯母的院子?!”
季疏瑶继被拔的一愣之后,又被一巴掌打的发懵。
下一瞬从懵然中回过神后,即刻捂着火辣辣地脸颊嚷嚷道:“不是母亲说,这里今后就是我的院子了么!还有大伯母的嫁妆……”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氏呵斥道:“住嘴!谁教你胡说八道瞎咧咧的!来人!将三姑娘送回自己院子反省!没我命令不许出来!”
季疏瑶一听,这怎么能行?
正要急着辩解,就听到一声“慢着”!
声音是熟悉至极的淡漠,不过此刻还带着一丝冷意。
循声望去,季疏瑶这才发现门外的季疏筠和璟王殿下。
她即刻朝闻修明望了过去。
闻修明已经站起了身,面门被拍的通红,可见刚刚王氏推门的力气之大。
闻修明见到院子外面的季疏筠登时一喜,紧着两步走上前去,“疏筠”二字刚到嘴边,倏然看见了她身边一脸威肃的宋煜。
闻修明这才记起,季疏筠已经同璟王殿下成亲了。
喜色悄然褪去,心情暗淡一如这数月之间每个浑浑噩噩的日夜。
他恭恭敬敬行礼:“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宋煜此前并非没有见过闻修明,只是从未曾注意过他。
今日得见方知,闻修明竟是这般文秀端方、清隽如玉。
一袭月白锦袍没有一丝褶皱,即便面门还红着,言行举止也是墨韵满身、气度天成。
难怪小古板会对他念念不忘,原来也是喜欢舞文弄墨之人。
宋煜心下虽有不快,却也不会失了皇家风度,淡声说了句:“免礼。”
旋即牵过季疏筠的手,二人一同进了院子。
闻修明望着二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垂下了眼帘。
季疏筠进了院子,径直走到季疏瑶面前:“婶母告诉你,这里今后就是你的院子?还有我母亲的嫁妆,也都是你的?”
面对质问,季疏瑶目光慌乱地看向了王氏。
王氏刚要张口出声,就被季疏筠一个冷冰冰的眼风扫了过去,要说的话就那样卡在了嗓子眼里。
季疏瑶见求助无望,却也知道刚刚那翻话不能承认,她当即摇了摇头。
在场所有人都听的一清二楚的事,季疏瑶还能否认,可见和王氏秉性如出一辙。
季疏筠也不是非要再听她重复一遍,吩咐璟王府众人道:“去将库房里的嫁妆都搬出来,按着嫁妆存册上一一清点,少了哪些物件都登记造册。”
接着她又叫来吉英,淡淡瞥了王氏一眼,继续道:“你去写一份状纸直接送去京兆府,状纸上就写,相府主母王素秋,侵吞已故长嫂嫁妆,纵容女儿霸占兄嫂院子,至无依侄女无娘家可归。”
王氏一听当即跳了起来:“王妃娘娘!你怎能信口开河地污蔑人?!刚刚梁嬷嬷都承认了当年是她偷窃主母嫁妆出去吃酒,那、那这些嫁妆说不定也都是她做的手脚呀!”
在场众人都神色异样地看着王氏,无不佩服王氏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
梁嬷嬷也跟着过来了,听见王氏当众往她身上泼脏水,当即也从后面跳了出来。
她指着王氏头上的簪子怒道:“二夫人!到底是谁信口开河污蔑人?您头上戴着的那支白玉簪、耳朵上吊着的那白玉耳坠子、腕子上戴着的白玉镯,可都是我家夫人的物件!”
王氏当即反驳道:“这白玉首饰都是寻常之物,随便一家铺子都有卖,凭什么说是江……大嫂的物件?”
梁嬷嬷刚要继续开口,就听**源先一步慢悠悠道:“白玉首饰的确是寻常之物,可季二夫人戴的这套有些不同。”
王氏心底发虚,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腕间:“有、有何不同?”
**源:“季二夫人挑的这套白玉首饰,其上都雕了我们江家的族徽水滴印,这水滴印平常的时候可瞧不见,要将其对着日头旋转才能看见。”
王氏心下一惊。
她竟不知道一套白玉首饰还藏有这等玄机!
只听**源又悠悠地道:“还有,这雕有水滴印的首饰,寻常时候,我们江家人是不会随便戴的,只有在祭奠江家先祖时,才会佩戴。”
**源瞥了王氏一眼,“啧啧”两声:“按理说,季二夫人现在当是为季相服丧,谁成想却一直祭奠着我们江家先祖。”
“好在我们江家先祖泉下有灵,发现有人偷了江家之物还欺负我们江家后辈,故而显灵托梦于我,让我即刻进京为江家讨回公道!”
王氏听了这话,只觉得脊背发凉,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
她立刻将身上戴着的白玉首饰全部摘了下来,想扔的远远的。
只是还没扔出去,就听**源又道:“季二夫人可当心着点,这些白玉首饰可都价值不菲,若是碎了,二夫人可是要自掏银子补上的!”
王氏看着手里的白玉物件,心里不适至极,咬着牙想将其砸了,可想到其价值,最终还是一股脑地将其都塞进了任嬷嬷手里。
事已至此,再行抵赖也没什么用,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何况还有闻修明这个外人也在。
王氏不得不软了态度,朝季疏筠生硬地挤出一丝笑来:“疏筠丫头,都是婶母的错,婶母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是婶母一时贪心才做出了这等错事,你就原谅婶母,别去京兆府了好不好?”
若季疏筠真递了状纸去京兆府,那她贪占长嫂嫁妆一事可就满京城皆知了。
到时候她的女儿们要如何在夫家立足?她又如何在各府夫人面前抬得起头?
王氏见季疏筠不为所动,继续软着态度道:“你母亲的嫁妆都在这里,这十几年来我只动了一小部分,那些花用了的,我都用银子补上,此事就算了可好?”
王氏见季疏筠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又道:“怎么说你也姓季,此事若真闹的人尽皆知,这不也是损了你祖父的名声?”
季疏筠终于看向了王氏。
王氏心底松了口气。
她就是算准了季疏筠在意她祖父,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抵死不认,知道无论怎样,这丫头都不会让此事闹到外面去。
季疏筠神色冰冷,缓缓起唇:“从一开始,我就想给婶母留些颜面,奈何……婶母不要啊!”
王氏意识到了不对,心下真急了:“疏筠丫头,你都不顾及你祖父了吗?”
季疏筠慢慢敛起了笑,朝祖父生前所住院子的方向望去:“祖父不会介意的,何况……祖父又不止叔父一个儿子。”
王氏一惊!
季疏筠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想用皇家身份将她们二房逐出季家一族?
王氏:“将我们二房逐出家族,季家就断了根了!”
季疏筠平静地望着她:“居养院有不少无父无母的孤儿,收养过继一个在大房名下,季家一样后继有人。”
王氏咬牙:“这些人都不是季家血脉!”
“血脉么?”季疏筠轻轻一笑:“像季二夫人这般贪婪不知错悔的血脉么?不要也罢!”
听了此话,王氏真真切切地被吓住了。
这时,吉英已经将写好的状纸拿过来给季疏筠过目,季疏筠扫了一眼正要让吉英送去京兆府,就听到一声虚弱的“筠丫头”。
季疏筠微微蹙了蹙眉,朝声音来处望去,原来是一直不见影子的叔父——季尚书。
王氏回神,似是看到了主心骨,疾步小跑到季尚书面前低声哭诉了一翻。
季尚书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上去的确是因季相离世悲戚至极。
他被一名小厮搀扶着,拍了拍王氏的肩背,然后一步步挪到了季疏筠和宋煜面前,十分规矩地同二人行了礼。
行礼后才缓缓有气无力地开口:“今日之事,叔父都知道了,此事,是你婶母做的不对。”
季尚书似是随时要晕过去一般,他缓了口气,又道:“我会让你婶母写一封认罪悔过书,交由你来保管,他日若是你婶母再做什么错事,你便将此书公之于众,此次,就原谅你婶母一回,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