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一日,璟王殿下痴傻之症好转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上下。
不仅如此,相传璟王殿下好转还是因为璟王妃翻看了不少医书,最后寻得了与之对症的艾灸之法,璟王殿下这才好了起来。
一时之间,人心浮动。
京中各府眼见着一车一车专门给季疏筠的赏赐送到了璟王府,只觉的既羡慕又眼红。
本来立端王为太子已是板上钉钉,只等端王查清居养院贪腐一案,太子之位就会尘埃落定。
谁承想在这个节骨眼,璟王殿下竟然好了起来。
如此,太子之位怕是又要搁置了。
在璟王痴傻之症好转一事满京城皆知的时候,忠武侯郑兴和郑贵妃正在忧心着郑婉初的面疮。
前些日子郑婉初因私用面药导致烂脸形成面疮,那副面药药性太烈,太医局的太医也只能堪堪阻止其恶化,若是完全治好怕是不能了。
郑贵妃听闻当即大怒,一边让人将那害自己侄女烂脸的野医抓回来碎尸万段,一边又命太医局擅长医面的两名太医必须想办法治好郑婉初!
两名太医暗暗叫苦,若是当初郑贵妃不急于求成,非要那郑姑娘的蜂疤三个月内消掉,哪里会有这些事?
其中一人苦着脸道:“贵妃娘娘,那野医面药的药性实在太烈,微臣二人这几日还都用的赵太医留下的医方才堪堪稳住郑姑娘的病情,若是赵太医在,想必郑姑娘的面疮不日就能好起来。”
“赵太医?哪个赵太医?”郑贵妃问道。
那人道:“就是数月前被派往西北的赵太医。”
此话一出,郑贵妃猛地攥住了手指,脑子也空白了一瞬。
不过下一瞬她便缓过神来,冲着郑兴焦急地喊了一声:“父亲!”
郑兴当即道:“放心,我这就给西北去信,让魏斌把赵太医送回来!!!”
还没起身,就见郑贵妃宫里的一名宫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贵妃娘娘,外面都在传,璟王殿下的痴傻之症痊愈了!”
“什么!”
郑贵妃没多大反应,郑兴却不敢置信地跳了起来。
“你说璟王痊愈了?!”
宫人:“正是,据说是璟王妃翻了不少医书,寻了一个什么艾灸之法,治好了璟王殿下的痴傻之症。”
郑兴面色沉了下来,正要往外走,就听郑贵妃冷声叫住了他。
郑兴停下。
郑贵妃冷笑着嘲讽道:“父亲还是先给西北去信要紧,毕竟这可关系到郑家的满门荣耀!”
郑兴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疾步走出大殿。
在京城上下都在议论璟王殿下即将痊愈一事之时,居养院贪腐一案也出了结果。
出乎季疏筠和宋煜的意料,参与贪腐一案的人,除了各个居养院的掌院和掌管钱粮的军吏,京兆府、户部右曹均只有掌管库房档册的胥吏参与其中,常平仓除了掌管档册的胥吏参与,还多了一位发放钱粮的军吏。
这个结果属实太过意外,一时之间宋煜都怀疑是不是二哥有什么包庇之嫌。
不过这倒是让每年贪墨的近万两银子的分银问题看上去合理了。
尽管如此,还是有诸多不合理之处。
比如,十二家居养院的申状是谁伪造的?不可能个个军吏都筹算的这般准。
再如,京兆府、户部右曹、常平仓的凭证账册又是谁伪造的?不可能是那三个胥吏一力完成的吧?
就在季疏筠和宋煜怀疑之时,端王再次来了璟王府。
宋煜也不跟端王客气,辅一落座,直接问起了案情。
端王无声笑笑,自己给自己倒了盏茶,喝了两口才缓缓开口:“你二人的怀疑我当时也怀疑过,可细查和审问之后,所有证据及人证的确都只指向了这些人。”
宋煜:“又查到了新的证据?”
端王颔首,却没说查到了哪些新证据,只问:“你们对卢掌院了解多少?”
“卢掌院?”
宋煜和季疏筠对视一眼,道:“只知道他除了是城南居养院的掌院,还是附近安济坊的主事。”
“他还是我那个婶母王氏的远亲。”季疏筠补充道。
端王看着二人:“只有这些?”
宋煜:“只有这些。”
端王:“你们可知道,先帝一朝的户部银库冒领案?”
宋煜和季疏筠点了点头。
先帝一朝的户部银库冒领案,乃是户部一个掌管账库的小吏临摹各部主事、司官的亲笔署名,亲手仿写各级官员审批牒文、申领文书,还私刻官印,连续四年从户部银库冒领出了近五万两银子。
那名小吏为了掩盖痕迹,还同时伪造了库房出入流水以及月、季、年度账册,直到某位官员进京述职被问及申领银子一事,此案才被揭露出来。
宋煜:“此次贪腐案与户部银库冒领案相同之处,就是都伪造了牒文凭证以及各类账册。”
端王:“不止。”
宋煜:“不止?”
端王:“你们可知当年那名户部小吏姓甚名谁?”
宋煜和季疏筠再次对视一眼。
宋煜:“那名小吏,不可能姓卢吧?”
端王:“那名小吏,就姓卢,并且正是此次贪腐案的主谋,现在城南居养院的掌院卢掌院。”
宋煜和季疏筠双双一惊。
季疏筠:“当年此案结案后,那名小吏不是被判了秋后问斩?怎的……”还活着?
宋煜倒是猜到了几分:“当年此案发生在先帝晚年,正是另外两位亲王夺嫡之际,城中兵乱,刑部死牢无人把守,有人趁乱摸鱼将其救出也说不定,毕竟有这一手本事,能帮有心之人做不少事。”
端王颔首:“只猜对了一半。”
宋煜、季疏筠等着端王继续。
端王:“这位卢掌院除了会仿写他人笔迹,私刻印章之外,还有一手撬锁的本事。”
季疏筠:“所以当年,他是自己逃出去的,不是被人救出去的?”
端王:“正是这样。”
宋煜:“既然如此,二十多年后,他怎么又成了居养院的掌院?”
端王:“二十多年过去,他的样貌早就无人认得出,他凭着一手仿写笔迹和刻制印章的本事,存下了一笔银子。”
“当时他辗转各地,最后停留在了兴洲千佛寺,又用这笔银子攀上了当时任兴洲通判的王贵升,还七拐八拐地攀了亲,王贵升利用职务之便为他发放了度牒,卢掌院这才成了僧人。”
卢掌院有了度牒之后,便一路进了京城,在各处的安济坊做了一段时日的主事后,有一日无意间听见城南居养院的万掌院不做了。
他便自请成为了这里的新掌院。
之后的事就如宋煜和季疏筠猜测的一样,他驾轻就熟地开始伪造一系列申状牒文和账册,又买通了相关胥吏为他行方便。
安济坊的主事不过是个幌子,对居养院一众就说他常在安济坊,对安济坊一众则说他常在居养院。
而实际上,他大部分时候两边都没去,而是在家中伪造这些牒文账册。
端王搜到他的院子时,卢掌院本已将这些一应用具都藏了起来,不过最后还是被端王搜了出来。
季疏筠还有不解的地方:“他是如何说通京城和城郊各县的居养院掌院和军吏的?竟然让十二家居养院都和他一起贪腐?”
端王:“不是所有居养院的掌院都参与了贪腐,不过所有军吏的确都参与了。”
端王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才继续道:“卢掌院替他们瞒天过海,他们也愿意让卢掌院多分些银子,即便这样,他们每人每月到手也有二三十两的银子,足够让他们心甘情愿做这事。”
宋煜见二哥喝茶,想着说了这么久的话,小古板应该也渴了。
便也倒了一盏,送到季疏筠嘴边。
季疏筠习以为常,低头喝了一口,便推开了。
宋煜便将茶盏送到自己嘴边,也喝了一口,放下茶盏,问道:“那贪占来的米粮总有销赃之地吧?”
端王对三弟十分自然喂季疏筠喝茶的举动感到一丝惊讶,没想到三弟对三弟妹这般上心。
他暗自笑了笑,颔首道:“自然有,是卢掌院一个做着米粮生意的同乡,如今除了城南居养院的甄六还没找到,其他所有涉案之人均已缉拿归案了。”
宋煜和季疏筠一时沉默下来。
听端王将案情详细说出,二人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没想到京兆府、户部右曹、常平仓竟然都是干净的!只有掌管库房账册的胥吏参与其中!
还有,居养院贪腐案的主谋竟然是一位不起眼的掌事僧!
端王见二人沉默,便又给自己倒了盏茶,自顾自喝了起来。
一盏饮尽后,他看向季疏筠,道:“卢掌院昨夜还透露了两则消息,都是关于弟妹的。”
季疏筠抬起头,宋煜也看了过去。
端王:“卢掌院自知此次无法逃出生天,便先去相府找了季二夫人王氏。”
季疏筠心思一动。
卢掌院会模仿他人笔迹,又会私刻印章,看来母亲的嫁妆单子是他替王氏伪造的了。
他过来找王氏,看来是想通过王氏搭上季尚书,让他帮忙通融一二。
端王:“但季二夫人没见他,他便又去了忠武侯府找了郑婉初,郑婉初同样没见他。”
郑婉初?
这倒是让季疏筠意外了。
季疏筠、宋煜等着端王继续。
端王看着季疏筠:“十几年前,卢掌院曾帮着王氏伪造过一份嫁妆单子副册,抹去了原本副册上的不少嫁妆,只是如今他手里已经没了任何证据。”
正是因为没了证据,所以王氏才敢将他拒之门外。
宋煜:“那他找郑婉初做什么?”
端王:“当初弟妹被送去居养院,王氏只让他盯着弟妹不准离开,而郑婉初则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于饮食起居上苛待弟妹。”
宋煜忽而冷嗤一声:“二哥,这就是你即将娶进门的好王妃!”
端王笑了笑:“三弟你当知道,我也身不由己,另外我和她的大婚再次延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