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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端王这才再次说出此行来意。
“我今日过来，是为居养院贪腐一事，想知道三弟手里还有哪些其他证据。”
宋煜这才想起，端王一进来最先说的好像也是有事请他相助，看来就是这事了。
宋煜扬了扬眉：“二哥怎会觉得我手里有关于此案的证据？”
端王笑笑：“此前并不知道，前两日听闻有人在京兆府架阁库放了把火却只烧毁了甲库大门，接着守在架阁库前的殿前司上四军的兵士又都被打晕，各类申状验状却都还在，再加上……”
端王顿了顿，目光转向季疏筠，接着道：“再加上此案掀开的因由是三封匿名信。”
“如此以上种种，便让我确定了你手里应当有一些线索和证据。”
宋煜也笑了：“京兆府外的那把火是二哥让人放的？”
端王点点头：“为了不让人毁灭证据而已。”
宋煜：“二哥如今查到哪一步了？”
说起贪腐案，端王温和神色尽收，面色也冷了下来：“此次我向父皇请旨，调阅了户部、中书门下、以及内廷档房的年度账册，中书门下和内廷档房的账册看不出任何问题，但户部留存的那份副册已经被篡改伪造，和中书门下、内廷档房的账册俨然不同，然而，上面的一应数额却恰恰和户部右槽、京兆府、居养院的申状牒文以及账册数额对得上。”
这些都在宋煜和季疏筠的意料之中。
自姚中丞在宫宴说出他调阅的一应申状牒文和账册都没问题的时候，二人就已经猜到是这么个情况了。
只不过是前两日夜里去查阅卢、万二人的申状时，才确定居养院、京兆府、户部右曹、常平仓这四处显然早就勾结串通好了。
这四处逐月伪造了各类状牒凭证和账册，这才让人看不出一丝异常。
宋煜和季疏筠是从源头查到的经手四处均参与了贪腐，端王则是倒查总账，最后得出相同的结果。
其实以现在端王手里的年度总账加上一应申状牒文及凭证，证据已经足够，完全可以将相关人等抓起来审问。
京兆府、户部右曹几处的首官即便没参与贪腐，也有个失察之罪，至于究竟是何人伪造了这些庞大的状牒凭证及账册，就要细审了。
宋煜和季疏筠也没任何保留，便将二人前两日夜里查阅申状得到的线索说了出来。
端王听后，沉吟半晌，道：“其实我这次调阅总账后，查到涉及贪腐的居养院不只城南一家。”
宋煜和季疏筠对视一眼，问：“还有几家？”
端王望着二人，沉声开口：“不是几家，而是京兆府下辖，京城内加上京城城郊各县的全部居养院，共计一十二家，全部有贪腐之嫌。”
二人一惊！
“全部？”
“全部。”
二人被这个消息冲击的不轻，良久季疏筠方喃喃出声：“这就对了。”
宋煜侧首：“什么这就对了？”
端王也看了过去。
季疏筠：“此次居养院贪腐案，京兆府、户部右曹、常平仓这三处均有人参与其中，若完成一系列状牒凭证和账册的篡改伪造，这三处加起来至少也要有十六七人来完成。”
季疏筠话一出口，宋煜和端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宋煜接着道：“单单一个城南居养院，按其贪腐方式，一年最多只能贪占一千多两银子，均分到每月，也不过九十两左右。”
端王也开了口：“而这三处的这十六七人，每个人的月俸至少也有十几两银子，即便按官职高低自上而下分银，每人分到手的银子也多不到哪去，这般贪腐风险太大，实在得不偿失。”
季疏筠颔首道：“若是全部居养院均有贪腐之嫌，这就说的通了……”
话落，季疏筠眉头却锁了起来。
宋煜和端王齐齐看着她，谁都没做打扰。
良久，季疏筠摇了摇头，眉头依旧锁着：“这一十二家居养院按照这个方式贪腐下来，一年最多也超不过万两银子，分银到每个人手里，还不包括居养院里的掌院军吏，他们每人最多只能分到月俸的二倍。”
季疏筠发出疑问：“仅月俸二倍的银子，就愿意让他们赔上前程行贪腐之事？”
这话将宋煜和端王问住了。
按理来说，仅贪月俸的二倍银子，实在不必这般大费周章，并非看不上这二倍银子，而是实在得不偿失。
历朝历代的贪官污吏，贪腐数额都十分巨大，除非是底层小吏俸禄微薄、生活拮据，为着数两银子就敢铤而走险。
我朝俸禄优厚，百姓安乐，底层小吏的俸禄也足够养家糊口，实在犯不着这般。
季疏筠的疑问的确是此案中的难解之处。
三人沉默片刻，端王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将此案全部查清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来，宋煜和季疏筠也随着站了起来。
端王笑笑：“行了，我这就回去查案了。”
说着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又转了回来，看着宋煜：“三弟，你痊愈的事，父皇可知晓？”
宋煜哼了哼：“父皇还不知道，但母后知道。”
端王颔首：“打算何时告诉父皇？父皇他很担心你。”
宋煜眼神闪了闪：“我这阵子就打算慢慢好起来，等二哥查清贪腐一案，我就彻底好起来。”
听此，端王无奈笑了笑，手指虚虚点了点他：“你啊你，行了，你继续傻着吧，我走了。”
端王走后，季疏筠坐回躺椅上，宋煜倒了两盏茶，递给季疏筠一盏。
季疏筠接过，轻轻抿了一口，仰首看着宋煜。
宋煜察觉她的目光，看了过来，居高临下道：“怎么？”
季疏筠：“你和端王的感情很好。”
宋煜一边眉头微挑，问：“怎么看出来的？就凭我们二人平和地在这说了会儿话？”
季疏筠摇头：“他看到你痊愈，先关心的是你的身子，而不是试探你手里有哪些先太子落水的证据，并且从始至终，他都没打探过一句。”
季疏筠想了想，又道：“虽然一个人的关心可以装出来，但端王实在不像。”
宋煜笑了笑，端着茶盏也坐回到躺椅上。
“我和二哥的感情的确很好，二哥他……一点都不像郑贵妃，从他身上也丝毫看不出郑家人的秉性，此前是我多虑了。”
季疏筠：“贵妃娘娘为何待端王这么严苛？”
宋煜摇头：“其实我也不太明白，若是想二哥将来争夺皇位，那应该严厉教导才对，而郑贵妃……已经不仅仅是严厉了。”
宋煜顿了顿：“她动辄就打骂二哥，有一次二哥赶着去听老师讲学，而郑贵妃偏要二哥陪着那郑氏女下棋赏花，二哥拒绝了，郑贵妃便不由分说让人将二哥打了一顿，还是我和兄长见二哥没来，过来寻他，才知他从小到大经常挨打。”
宋煜口中的郑氏女便是郑婉初了。
没想到郑贵妃对自己的侄女比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好，着实令人费解。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自那之后，我和兄长将此事告诉了父皇，父皇便提前封二哥为端王，又赐了府邸，二哥便搬出宫了，除却岁时大节给郑贵妃请安，便很少进宫了。”宋煜道。
不过说起郑婉初……
季疏筠：“宫宴那日，我瞧着郑婉初的脸已经好了，想来是郑贵妃寻到了良医。”
宋煜感到不可思议：“太医都没法子的事，竟被郑贵妃寻来的人治好了，也不知她打哪找来的。”
季疏筠：“无论打哪找来的，端王和郑婉初的大婚应该不会……”延期了。
话没说完，就见吉武一脸兴冲冲地小跑了进来，看这样子，定然是又有人倒霉了。
果真，吉武小跑到季疏筠和宋煜面前快速地行了个礼，一脸幸灾乐祸道：“王爷、王妃，那郑婉初的脸——烂了！”
季疏筠：……
宋煜本是歪在躺椅上，听此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她的脸不是已经好了？”
吉武抬起袖子随意地擦了擦额头冒出的细汗，道：“贵妃娘娘请的那个良医的确医好了郑婉初的蜂疤，不仅如此，那良医的面药还让郑婉初的面色比之前好上几分。”
“只是那面药不能多用，否则会适得其反，那郑婉初贪心，想让面色更好，便不顾良医叮嘱，私自多用了几副面药，今日一早便传出她烂了脸，现在太医局当值的太医都赶去了忠武侯府。”
季疏筠和宋煜面面相觑，没想到郑婉初脸烂了竟与马蜂没有关系，是她自己为了美私用了面药。
说起来，太医局的太医中，擅长医治面皮肌肤诸症的人是赵太医，只是他被派去了西北，也不知回没回来。
如今距离紫竹上次去赵太医府上已经过了三个月。
想到这里，季疏筠叫来紫竹，让她再去赵太医府上走一趟，看看他有没有回京。
宋煜见季疏筠让人去寻赵太医，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到了季疏筠此举可能与老师有关。
毕竟老师生前就得赵太医医治，人还在病中的时候，赵太医就被派去了西北……
宋煜眉头微蹙，看来得让长越去查一查，赵太医被派往西北一事，背后可有什么人操纵才行。
或许，小古板污名一事也能真相大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