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站在阿婆身后,一时间没人说话。直到阿婆自己转过来发现了她们。
她狐疑地问:“你们是谁?”
还没回答,她突然站起来把枕头扔到一边,疯狂大叫,“恶鬼,恶鬼来索命啦!”
说完就围着院子里跑了一圈,然后躲在院中那颗大树背后,她们一行人不知所措的站着。
片刻她探出头来,手紧紧捂着嘴,无声哭泣。
林初黛看到这个行为,有些疑惑,她问一旁伺候的人,“阿婆是不是有什么创伤应激反应?”
婢女摇摇头,轻声说,“奴婢都是新来的,不知府中往事。”
邵越寒倒是感兴趣,他问林初黛,“师妹,什么是创伤应激反应?”
林初黛组织了下语言,“就是,她可能经历过什么让她很恐惧的事情,导致一直停留在当时的状态。”她看了一下阿婆,后者立马把头缩回去,小心翼翼地观察。
“你看她现在的样子,很明显不是发癫而是回溯当时的状态。”
“你是说,阿婆可能见证了孟府的灭亡?”谢云溪问她,林初黛缓慢摇头,“我不确定。”
“孟公子说是阿婆是见了孟母病故之后疯的,只是病故怎么可能会让人疯呢?”
她的话没说完,温岁补充道:“即使是深爱之人病故也不会是这般。孟母或许并非病故,阿婆的反应明明是见证了什么。”
温岁让下人到外院,她走过去,慢慢靠近阿婆。
阿婆一见到她奇怪的没有像刚才一般逃跑,反而扑过来,口中嚷嚷着说,“救救她,救救她!”
温岁的手扶着阿婆,“好,救谁?”
“夫人!”
此话一出,登时四目相对,林初黛赶紧过来问她,“怎么了,发生何事?”
阿婆的眼睛里流下浑浊的泪水,她站起身,茫然的转来转去问:“我的扇子呢?扇子…”
她视若无睹地路过众人,往外院走去。
一个婢女往前走福身道:“各位客人,阿婆用药后便要歇下了,您们自便。”
林初黛来回踱步,线索就这样中断了么?
忽然她一激灵,抓着温岁的手说,“师姐,咱们去走访街坊邻居吧?”
电视剧里不都是要走访吗?
她点头,四人往回走。
温岁问林初黛,“师妹,你觉得凶手是谁?”
林初黛摇摇头,她反问谢云溪,“谢师兄,你觉得呢?”
一个深谙伪装之道的人,应该能认出同类吧。
谢云溪说了孟修羽的名字,邵越寒问他,“为何,他不是受害者么,还重金悬赏,是个孝子。”
“太过完美。”
几人回到那条街,询问街坊邻居。
在门口的卖首饰的大叔,林初黛上前问:“大叔,你觉得孟大公子如何?”
大叔说,“孟大公子是个好人,平日里常常助人,是个慈悲的人!”
卖面汤的大娘,温岁问她,“大娘,你觉得孟二公子如何,他们兄弟二人关系如何?”
大娘停下下面的动作说:“孟二公子性子鲁莽了些,兄弟二人应当…不错吧,至少在外人面前没有闹过矛盾别扭。”
一旁的邻居,邵越寒问,“大哥,孟家和卜家关系如何?”
邻居说,“水火不容啊!”
另一家邻居,谢云溪问,“孟家有没有什么秘辛?”
那人一愣,问他们,“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帮助孟家调查凶手,所以来问问你。”
“哦。算有一个吧。”那人想想,继续说:“只不过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孟大公子孟修羽,男身女心。”
*
他们转头又回了孟府,孟府依旧只有他一个人。
他出来接待,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一些。
他的话语有了明显的疲惫,“几位见过阿婆了么,如何?”
温岁回答:“阿婆确实不能沟通,但看她的反应,我们猜测您的母亲或许不是普通的病故。阿婆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才导致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孟修羽的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下,“我那时还小,正巧不在家中。等回来时母亲已病逝,他们对我说是病故,其他我并不知晓。”
“你母亲去世的时候你几岁,你跟她关系怎么样?”林初黛问他。
孟修羽摸着玉镯,温柔道,“六岁半,我们关系很好。”
林初黛继续追问,“听街坊邻居说,你男身女心是真的吗?”
孟修羽怔住,随后点头。
谢云溪看着他的眼睛接着问:“你有何感想?”
孟修羽用衣袖遮住镯子,轻描淡写道:“无妨。习惯了。”
温岁的手指点着桌面,她问:“孟公子可以跟我们说说您的母亲么?她或许跟灭门案有关,所以…”
“好。”孟修羽答应了,他深吸一口气说,“我的母亲是青山城的大家闺秀,她漂亮,温婉。嫁给我父亲之后,算是过了一段美好的日子,我出生之后,不久母亲就染病了。”
“是肺痨。靠药材吊着命。”
他看着镯子,“我自幼就与常人不同,这是我六岁时,她送我的。”
回忆:
春日雪消融,风却还是寒风。
孟修羽从外边跑回来,脸被冻的通红。他用袖子胡乱抹去眼泪,整理凌乱的,沾着枯枝,薄雪的衣裳。他踌躇了一下才推开院子里的门,扬起声音喊,“娘,我回来啦!”
孟母脸上系着面纱,在院子里坐着椅子,一旁中年的婢女给她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说,“夫人,小心着凉。”
孟母说了句无妨,眉眼弯弯向孟修羽招手,“修羽回来了,快来,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孟修羽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吃,她看见他通红的眼睛,摸摸他的头问,“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孟修羽吃糕点的动作一滞,看向孟母,“娘,我是不是不听话,是个坏孩子?”
说完他泪眼汪汪,倔强说,“那也是他们先做错了,说我还说你,我气不过。”
孟母问他,“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说我跟个小女子一般没有男子气概。还说,你不会教…”
一旁的婢女闻言道:“一群小孩子的言语怎会如此恶毒。”
孟母阻止道:“莲心,他们说的不错。是我没有教好修羽。”
孟修羽诧异抬头,“不是的。你是世上最好的娘。”
孟母握着他冰冷的手说,“修羽你看看咱们这院子里的梅花,你会因为它开不了旁的花就说它不是颗好树么?”
孟修羽摇头。
“你再看娘腕上的玉镯,”她将镯子褪下,白玉温润剔透,“有人说玉要刚硬,可它偏偏生于柔软的流水处。有人说玉要无瑕,可你看这其中的絮,像不像天上的云?正是这刚与柔,净与絮同在,才成了它独一无二的魂。”
她将玉镯轻轻戴在孩子纤细的手腕上,他的手瘦削,大出了小半圈。
“这世上的人总爱分个男女刚柔,却不知天地造化,本就万千气象。你心思细腻,能察人所不察,这是柔的馈赠。你心地纯良,自有不容撼动的坚持,这又何尝不是刚的根基?”
孟母握住孩子戴着玉镯的手说,“你不需要成为别人期许的样子,你只需做自己。这镯子,便是娘给你的凭证。”
孟修羽含泪点头。
“后来,只过了半年,娘就逝去。莲心阿婆疯了,我不在家,别人的口中就是肺痨而去。”
孟修羽的声音温润,却听见了话里的无尽寒凉。
几人感到唏嘘,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那,当初见证你娘病故的人呢?”林初黛问他。
孟修羽抹去眼角的湿润,“娘死后,她们大多都被父亲遣散了。如今,不知何去何从。”
“多谢。”
她们离开了孟府,前往城北卜家。
卜家家大业大,其府邸更是不凡。其飞檐直接遮了半条街的天,瓦片层层叠叠,檐角翘的老高。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没有一点儿灰。
林初黛上了台阶啧啧称奇,有钱就是豪横。
朱漆大门站着两个守卫,他们质问,“来者何人?”
温岁回答,“我们是来查孟家悬案的修士,找你们老爷,劳烦二位通报一声。”
守卫轻嗤一声,“我当是谁呢。”打量了她们一眼说,“我们家老爷可不是想见就见的,请回吧。”
*
她们回到客栈,四方桌。林初黛托腮,提议说,“要不我们翻墙吧。”
几人看着她,她解释道,“卜家是一个重要的点,我们也不能放弃呀。大门进不去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温岁没有给出答案,而是说,“我们先梳理一下孟公子说的。他的说有几分真,几分假。重要的点是什么,谁是关键人物?”
邵越寒思索片刻说,“孟公子提起母亲时,他的眼神很忧伤,大概是真的。但第一次见面,像师弟所言,他的表现太完美,或许孟家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林初黛听完后道:“既然如此,我觉得关键人物就是莲心阿婆和卜家。”
谢云溪思索道:“我认为不是商业仇杀。众所周知,卜家与孟家不合,但不至于有深仇大恨。如果是卜家干的,实在是太明张目胆。而且看今日家仆的神情,明显是瞧不起孟家,所以排除卜家作案。”
林初黛一听,好像是这个理。
温岁点头,“所以,是孟家内部出了问题,孟修羽说谎。”
“孟家就两个活了下来,突破点肯定就在他们身上。”林初黛想,“找阿婆吧,孟修羽说的话真假参半,说不准的。”
“但阿婆神志不清,该怎么办?”
温岁摸着罗盘,说,“我有一个办法。”
*
几人再次去了莲心在的地方,由于她们是为孟家查案,护卫很快就放她们进去。
莲心坐在窗前绣着锦帕,看不出什么图案,歪歪扭扭的。林初黛就看着阿婆绣,总觉得像什么,她像温岁示意,后者走过来一瞧。
没想到莲心又忽然受了刺激,她站起来推开林初黛,“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她没有设防被推得踉跄一下,谢云溪想扶住她,没想到她自己站稳了,讪讪收回手。
温岁按着阿婆的肩膀,逼她看向自己,问她,“莲心,看看我是谁?”
莲心颤抖着手,红了眼眶,激动的抓住温岁,“夫人,咱们走吧!”
“去哪里?”
“离开这里,哪里都好!”
“那,修羽怎么办?”温岁问她,莲心茫然,“修羽是谁?”她的眼神又变得坚定,“你不喜欢他,逃吧。罪责我一力承担!”
说完,她捂着脑袋,扭曲地说,“痛,我的头好痛。”
呼喊声吸引来了门外的婢女,她们把莲心带走去医治。
林初黛看着莲心走的背影分析,“孟夫人和孟家主感情不合,孟夫人的死恐怕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