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笺进城,终于等到了深夜,灯火慢慢熄灭,家家户户逐渐进入梦乡。
他一身黑衣,带着一把刀潜入一座府邸。
护卫们换岗,他看准时机藏好,慢慢摸到了院内。他贴着墙,慢慢移动,房间里的烛火还未熄灭,窗上倒映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影子。
卫笺看见女人的人搭在男人的肩上声音温软说,“老爷,该歇息了。”
男人拍拍她的手,“好,都依你。”
他站起来揽着女人的腰准备去睡觉。
卫笺闭上眼,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紧握那把刀。
大门被打开,冷风猛然灌入屋内,烛火顿时熄灭。女人受了惊吓躲在他身后,“老爷,这是怎么了?”
男人眯起眼,护住她,大声叱喝,“谁?!”
他抽出了放在一旁的剑,往前走了几步。
卫笺如鬼魅般出现,他举着刀往男人身上刺去,被他挡了一下,借着月光看清来人,他反而笑起来,“原来是你啊,我的好侄儿。”
“你终于来了。”
卫笺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就猛然被什么力量反弹出去,重摔在地上。
所有护卫举着火把冲进来,把他包围。
男人走下来,居高临下看着他笑着说,“还以为卫絮养了个白眼狼,不来了呢。”
卫笺看了四周明白了这是早有准备,他气急道,“杨勤忠,你忘恩负义。当年你处处碰壁,若不是我爹愿意带着你一起,你会有今时今日的成果?你不懂感恩反而害死我爹,吞并我家财产!”
杨勤忠嗤笑出声,“什么叫害了他,明明是他自己不小心犯错的。”说完他想起什么似的,眯着眼继续道:“忘恩负义?卫絮哪里于我有恩,处处压我一头,假惺惺施舍!”
“好不容易我的儿子比他的出息,结果呢?你杀了我的儿子,我要你血债血偿!”
杨勤忠往后退一声令下,护卫们朝卫笺杀去,只见包围中爆发出了一股黑色的力量,把他们振飞。
卫笺浑身冒着黑气拿着刀再次过来。
杨勤忠脸上毫无惧色,反而像在他的预料之中,“果然是个怪物。”
话音刚落,护卫们不知何时布了张网网住卫笺,卫笺感觉身上的力量使不出来,刀也割不断这绳子。
“别白费力气了。此乃我专门请大师制作的困魔网,对付你这个小怪物绰绰有余。”
他再次走下来,狞笑道:“你们很快便会家人团聚。”
*
卫笺浑身是伤,走过的泥土路都留下蜿蜒的血迹,天色渐明,可他再也撑不住,往下倒地。
闭眼前,他似乎看见了宁婳。
她一身素衣,背着一个箢篼,朝他走来。
*
卫笺睁开眼,警惕地坐起来,不小心牵扯了身上的伤,低头才发现自己被包扎了。这里是一处陌生的竹屋。门口传来声音,他闻声望去,进来的人正是宁婳。
她端来一碗药,“先别动,小心伤口。”
他喝过药后偏过头,不敢看她。
“怎么,不想见到我?”
他没有回答。
宁婳又继续说,“卫家的事,我听说了。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卫笺转过头来,眼眶已经微微发红。他说,“他害了我爹娘,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可我没能杀了杨勤忠。宁婳,我是不是很没用?””泪水从他的脸庞滑落,宁婳替他擦过,半晌才说话,“先养好伤。”
卫笺颇有些自暴自弃地说,“我早该死了,同他们下黄泉。”
说完竟然拿了在床边剪绷带的剪刀想要自尽。
宁婳手疾眼快,打飞了他没拿稳的剪刀,第一次疾声厉色道:“卫笺,你的担当呢?你的命是我抢从阎王手里回来的,你说了不算。”
她深吸了口气,“你的深仇大恨呢,任他快活人间?”
卫笺崩溃哭泣,最终她坐在床边拍拍他的后背,坐着等他发泄后疲惫睡去,给他盖好被子,熄灭烛火才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养伤,宁婳喜欢花,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两人还一起种了颗合欢树。
过了些许时日,他的伤好了。
卫笺看着在院子里照顾花草的宁婳,心虚的不敢直视,眼神躲闪说,“宁婳,我去镇上买点东西。”
说完转身就走,宁婳直起腰看着他远离的方向,不语。
第二日,卫笺狼狈的带着一身伤回来,他抓着宁婳的手,语无伦次说,“宁婳,我们走吧。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宁婳看到他受了伤,“先把伤口处理好。”
卫笺着急的说,“来不及了!”
“的确来不及了。”
两人看去,是杨勤忠带着一支小队追上来。
卫笺把宁婳护在身后。
杨勤忠笑道:“你命真大,被人救了。”他打量着两人,“不简单啊。”
卫笺说,“杨勤忠,我警告你,只管冲我来!咱们的恩怨,今日消。”
“好啊。”
那支队伍显然不是普通人,出剑方式奇特,并且带着困魔网,有了上次经验,卫笺没有被困住。
只是他一人要对付还几个敌人还需要护着宁婳,受了限制。
“宁婳!”
一人抓了宁婳,刀横在脖颈前。杨勤忠走过来挑了她的下巴,点评道:“还是个美人胚子。”
卫笺被一剑刺中,他杀了那人,几乎是吼出来的,“别碰她!”
“卫笺,我只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跪下来磕头,然后与你爹一般自裁谢罪。第二,我杀了她,再杀了你。”
宁婳看到卫笺受的伤不轻,再看看杨勤忠,她微微一笑说,“不必有顾虑,我不愿让你为难。”
话毕,她主动迎上去,自刎封喉。
卫笺的眼睛慢慢睁大,说不出一个字也动不了被护卫束缚。
耳边忽然响起杨子归的话,“你乃天煞孤星,会害死所有人。”
“啊啊啊啊啊!”
卫笺浑身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量,他提着剑打去,刀剑砍在身上他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路杀过去,温热的血喷洒在身上,眼睛都没眨一下,直到手刃杨勤忠。
他跪下,抱着宁婳的尸体,嘴里一直念叨着“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他撕开自己的衣服笨拙的学着她之前的手法给她包扎。
可是血是止不住的,渗出布料,染红了卫笺的手,他声泪俱下,“宁婳,我只有你了,别和他们一样抛弃我…”
宁婳自然说不出话,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卫笺哭,等待自己的生命耗尽。
“对了,大夫。我带你下山去找大夫,他一定可以救你的,你撑住。”卫笺想到办法,当即抱她起来,一路小跑,宁婳的血还在不停的往外流,她的血侵染了他的衣衫。
宁婳半阖着眼。
“宁婳,不要睡。我很快就能找到大夫了!”
可惜,她还是闭上了眼。手垂了下来。
卫笺跪在地上,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一样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离开我?!”
“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的,怎么说话不算数?”
巨大的情感冲击让动荡画面动荡,出现波澜,最终画卷消失,林初黛和卫笺都被镜子“吐出来”。
林初黛落在地上险些站不稳,被一旁的谢云溪扶了一下。
而卫笺则是重伤在地,吐出一口鲜血,难受得在地上蜷缩。
温岁见他们终于出来松了口气,“师妹,你没事吧?”
林初黛摇摇头,强忍不适。
邵越寒问,“他这是?”
林初黛解释,“辞花镜第二重,重置心魔。方才他是再度经历最灰暗的经历被重创。”
邵越寒质问卫笺,“我们初次相见,你却对我们下杀手,说你是受谁指使?”
卫笺突兀的低声笑起来,笑着笑着有隐约的抽泣声。
温岁上前一步,“你被人利用了。”
卫笺终于舍得说话了:“那又如何,我只想见见她。”
林初黛知道了他的过往,见他如此难免有些同情,她尝试道:“或许,你可以重新入世,看看人间烟火。”
他看了林初黛一眼,没说话。
林初黛又说,“我可以帮你再见她一面。”
卫笺笑问,“你可怜我?收起你高高在上的怜悯,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林初黛叹气,追问,“你是害怕自己再一次被伤害?”
卫笺沉默半晌,“无心便可自守。”
林初黛想起他的经历,家破人亡,遇上心爱的女子又经此一遭,想必很难过。
她斟酌着用词,“我理解你的感受,这是你的生存智慧。观点不同不代表我们就是敌人。每个选择都是镜子的另一面,谢谢你让我看见另一种的可能。”
卫笺明显一怔,随后用复杂的眼光看着她。
林初黛问他,“卫大哥,想必你也不会说幕后之人是谁。但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可见过明月夜?”
卫笺没说话。
温岁解释,“一颗淡紫色的灵珠。”
卫笺的手动了动,最终给她们指了一个方向。
林初黛道了谢,几人拿了行囊再一次出发。
黑夜过去,黎明破晓。
卫笺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微风轻拂,合欢花被风吹落,花瓣纷飞,一片落在卫笺的掌心里,他怔愣片刻,随后紧紧握住贴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