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小涵的哥哥,被变得很凶的、很大的小齐哥还有大飞哥,咔嚓咔嚓吃掉了!他们是坏哥哥!小涵讨厌他们!”
女孩的话语和眼泪像倒豆子一般倾泄而下:“我不喜欢他们,但哥哥非要和坏哥哥玩,妈妈没有了,爸爸也死掉了,现在哥哥又被吃掉了,小涵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是灾难后存活下来的一对孤儿,奉祁奕敛眉,接连遭遇亲人离世打击,这个时候其实应该给女孩足够的心理治疗支持、避免继续刺激她。回忆痛苦是一件残忍的事情,但他的时间太紧迫了,他只能尽量柔和点引导她:“小涵,你想报仇吗?向欺负你们的人、向这些夺走你亲人的存在报仇?”
女孩惶恐地抬起脸:“报仇?我可以吗?他们太可怕了,我……”
“我可以,叔叔帮你报仇。”奉祁奕捧着女孩下巴,盯着女孩的眼睛,坚定地看向她的瞳孔深处,给这个惶恐的魂灵一个支撑:“但叔叔需要你的帮助,叔叔需要足够的信息,好孩子,把今早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叔叔,好吗?”
女孩喉咙滑动了一下:“昨天半夜,小涵睡得很熟,哥哥慌慌张张回来了,他抱住小涵,一直在念着对不起,小涵不理解哥哥为什么要向我道歉,但小涵好困,小涵跟哥哥说没关系,小涵会原谅哥哥的。然后哥哥安静了,小涵之后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天亮后,哥哥发现我们两个人被困在家里了,他打了好久的电话,一直嘟嘟响,哥哥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一直到刚刚,两个有小涵的教室那么高的怪物来了,虽然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但小涵还是认出了那两张脸。”
讲到这里女孩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奉祁奕一手托住她朝后竖抱,轻拍她的背。
她继续哽咽着说:“那是哥哥的朋友,是小齐哥和大飞哥。哥哥看见他们就变得非常崩溃,反复念叨着‘他们死了,他们来了,我也要死了,我不想死’这些话。但最后他冷静了下来,他嘱咐小涵藏在柜台底下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然后、然后门碎了,他,他被大飞那个坏蛋扣住脑袋,从门里抠出来,拖拽一路,最后扔给小齐吃掉了,呜呜。对不起,对不起,小涵太害怕了,要是小涵能勇敢点站出来,哥哥是不是就不会被吃掉了,哥哥会不会怪我。”
奉祁奕放轻了声音说:“不是小涵的错,小涵做的很好,小涵做到了哥哥的要求,很棒哦,哥哥他肯定不会怪你的。”
他话音刚落,空气中传来不寻常的阴寒波动,
像信号不好的老式收音机一样,奉祁奕的耳边突然出现兹拉一声刺耳模糊的:“有罪。”
伴随这股异常的还有一股恶臭。奉祁奕敏锐的感官准确定位到异常方位,他护着女孩扭身一闪,躲过了身后那致命一击。
“谁?”
空气中出现了一团扭曲的透明物质,像一团流动的凝胶,只能隐约看出有双锐利的尖爪,见一击未中,它发出咕咚一声,转瞬消隐不见。
“随从?”
“随从。”
异口同声的两个字,只是奉祁奕是疑问,柏千是陈述。
是随从污染物。
柏千脚底的黑影窜出去一只,没多会儿捉回来一个跳动的透明尖爪,正是刚刚出现的怪物,怪物发出刺耳尖叫,不停往下滴着腥臭的水,柏千评鉴:“看着是怨气直接凝成的,没有神智,也是它规则下的产物。”
说完,他示意黑影解决它,奉祁奕突然出了声:“慢着。”
他放下女孩,抽出匕首挽了个手花,然后一刀插在这怪物身上。尖叫声一下子高昂起来,它像个破了洞的气球,呼啸着化成一滩腥臭肮胀的皮浸入地面。
“能杀。”能对付就好办,匕首在泥土中划过擦去污渍,奉祁奕将它收回腿侧。
柏千:“该走了,她你怎么处理?”
奉队长捞着女孩上车,给人放后座:“不能带着她,太危险了,前方有A市的一个公安分局,我刚好要去那边取个东西,可以顺便把她安置在那。”
“好。”
分局总共就两层,没有阳台,奉祁奕终于不用再跳来跳去体验蹦极了,但奇怪的是,局里留守的只剩下三个人了。
他们认得奉祁奕的车,站岗的通知同伴,很快,面带忧色的几个人都围了上来。
“奉队。”
奉祁奕打断:“我们进去说。”
“好。”
一个老警官带着两个新人坐到奉祁奕对面,他给奉祁奕递过去一个眼神询问他是否需要把柏千支出去:“这个孩子,以及这位小兄弟是?”
“孩子路上救得,需要你们帮忙照顾一段时间。”他将孩子递给一位年轻的警官,却并没有向众人介绍柏千的意思:“直接说吧,其他人呢?”
“昨晚有个突发警情,都出任务去了,一直到异常来临都没回来。奉队,是新污染爆发了吗?”
奉祁奕点头:“是的。”
面前三人明显焦躁了点:“通讯全断,这是S级别的境界污染?”
“你们还有时间,往管理局挑大路走,注意离带天台的建筑远点,还来得及。公家应该安排人手在境界边缘进行疏散了,路上如果遇到幸存者,保证自己能及时离开的情况下可以给他们带出去,对了,还有天地倒置的天台问题……”
奉祁奕给他们解释一遍:“记得告诉救援人员,方便协调人员疏散。”
他们心知肚明S级意味着什么,这种灾难根本没办法救出所有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吗,能救多少是多少,这不是冷漠,而是当下最好的决策:“奉队,你不一起走?”
面前的瓷杯被他无意识拨转一圈,奉祁奕回答:“半个省存活的人口都聚集在这里了,1011万条人命……之前留在你们局里的收容器还有吗?”
“有的,一直保存在保险柜里,稍等,我给你取来。”
奉祁奕静候桌旁思索要从哪逼出那个污染物源头,就见柏千靠在等候区座椅上,远远地朝他看过来,见奉祁奕注意到他,柏千示意他看向小涵和她身旁的警员。
奉祁奕近乎一瞬间就领会到他的意思,他来到正小口吃着面包的女孩身边,半跪在地尽力平视她:“小涵,你大名叫什么呀?”
“汪晓涵。”
“会写吗?”
“嗯,会的,老师教过。”
奉祁奕找了本子和笔递给她,汪晓涵一笔一划写下名字。
“哥哥的也写一下好不好?”
女孩重重点头,奉祁奕看着逐渐出现在笔记本上的三个字——汪梓辛。
他唤来一旁的警员,让他去系统里调一下汪梓辛的数据。
哪知道这个警员看到纸上的名字就欸了一声,再仔细看了眼这个女孩,突然拍脑袋:“不用调,我以前处理过他的事情。这小子我有印象。”
他将奉祁奕引到一旁,确定汪晓涵听不见了,才继续说:“他爸妈一年前死了,他继承了他爸妈的店铺,和他妹相依为命。有段时间因为性格孤僻的原因被校外的混混盯上了,来这报警,我传唤了那几个小子威胁了一通还让他们写了保证书正式给人家道歉,但这帮人消停了会儿又故态复萌,我就打算让这帮混混进去蹲个一年半载的。”
说到这他有点生气:“本来我证据都收集七七八八了,但这个男孩子突然找上我,说他们和好了,他不!追!究!了!这给我气的,这是我入职后经手的第一个案件,差点没给我一腔热血浇没了。我跟他再三确认是不是真不追究了,不要有什么压力,对方是不是威胁你,他都坚称他们现在是好兄弟,之前只是他们在和自己开玩笑下手有些失了轻重,现在误会解开了。行吧,当事人都不追究也不愿意作证,我还能说什么。好在这小子后面确实没再见他带着一身青紫,我就没管他了。”
“欺负他的几个混混你还有印象吗?”
“有,领头的叫高广飞,还有个跳得欢的叫齐嘉。这两也是先后初中辍学,是街头上有名的混混,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情没少干,老油条,几进宫。他们头上本来还有个人,刘季,前几个月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潜逃了,受害者也是个早早辍学的混混,腹部被开了三个洞,差点没救回来。”
高广飞、齐嘉,倒是和汪晓涵说的那两个对上了,他们两个污染度有限。奉祁奕之前测过汪晓涵身上的污染值,数值很低,受污染物影响很轻,所以这两只肯定只是这个境界里的随从。
“你们辖区,混混这么多?”
“欸,这个真的没办法,奉队你在污染物作战一线出生入死,可能不清楚后方的情况。污染物战争太惨烈,战争留下了相当多的孤儿,加上当时基层组织也被污染物冲成一盘散沙,职能近乎瘫痪,这些孤儿就没得到及时安置,后面复学政策推行,师父他们联合其它机关跑前跑后,愿意继续上学的后面都给他们补上了,汪梓辛这小孩也是通过这项政策去年上了K市重点初级中学,但还有很多人不愿意再受管教,几年过后就成祸害了,不仅是我们这,其它地区也是如此。”
奉祁奕沉默半响,他以前驻守首都,那里的管理森严,倒真的不知道基层顶着这么大压力,良久,他才按着腿侧的匕首,一手重重攥住对方的肩膀,诚恳地说:“这是天灾,抱歉是我了解不全,你们已经做得够好了。”
他攥紧拳头:“所以更不能让下一代继续经受这种日子,这种痛苦就让它在我们这一代终结。”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有些粘滞的氛围,是老警官那边的收容器送了过来。
老警官隔老远就招呼他:“奉队,里面还有一些作战装备,我一起给你带来了。”
“幸苦了,我正需要。”
他把10cm大小、六个面都刻着暗红色十字槽纹的方盒子递给奉祁奕,又将装着特制子弹、短刺、配套手枪、消音器以及简易急救包等一套装备推给对方。
奉祁奕将方盒子拿手里颠了两下,又打开手电压灯检查了几眼,那暗红色液体在槽纹随着他的摆弄缓缓流动,在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细碎流沙质感:“没问题,谢了兄弟。”
他站起身,和众人告别,临走前还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叮嘱她听这三个叔叔的话。
在即将发动车子的前一瞬,耳边传来一声呼唤。
“奉队长,等等,”刚刚那个小警员拿着叠资料小跑到窗口,将手里裁剪装订好的资料递给他。
“这里是刚刚那几人的资料还有画像,我怕你需要,打印下来了。”
年轻的警员挠挠后脑笑得憨厚,然后突然后退一步,三个人站成一排,一齐立正向他敬了个利落的军礼:“奉队长!一路顺风!”
奉祁奕心头一热,他们不知道柏千是个什么的存在,在他们眼里,自己这就是接近赴死的行为,这个礼,近乎是在送别。
他接过资料,顺手放进上衣内衬,然后回礼:“兄弟们,保重。”
老警员:“无论多难,请活着回来。”
“一定的。”
车辆发动,他带着柏千在三人的目送下行往学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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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拿刀的是手不是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