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不详的黑色火焰遮住整个天台,火焰在燃烧中勾勒出黑白的凤凰,体长3米。但拖着近5米的羽尾,一声清啼后,凤凰俯冲向下。
那粘腻的血海似有生命,奉祁奕耳边响起无数细小尖利的呕哑叫声,它们意识到危险降临,于是疯狂挣扎起来。那细小的涓流变成决堤的水柱从尸体身上的□□里争先恐后地流出,十四具尸体快速枯萎成干瘪的皮骨,天台血位随之拉高。
柏千在血色蔓延前先一步提着奉祁奕后衣领拉升到半空,速度之快令奉祁奕只欸了一声就被勒着脖子拽去半空,他颇为无奈:“兄弟,下次能搂腰吗?谅解一下在下这个**凡胎,你刚刚那一拽险些送我见太奶。”
柏千唇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事急从权,下次注意。”
脚底下圈出半平米的黑色小平台,奉祁奕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其上,屈膝半蹲降低重心,同柏千一起俯瞰如同沸腾的天台。
巨大的十字架倒下,连同尸骸一起消融在血海中,成吨的血液在天台顶横冲直撞躲避天敌的捕食。
凤凰黑白的翅膀携着火焰像分海的杖,所过之处血色的怒海无不四散逃离,亦或在接触后沸鸣一声化作黑炭白灰就此消散在凤凰灼焰中。
在血液被消耗去三分之一后,或许是意识到困守一禺只会被瓮中捉鳖,于是它眨眼间分出小股引去凤凰的注意。
奉祁奕一眼看出它的意图,忙出声提醒小柏:“不好,它要逃!”
迟了,趁着凤凰追逐诱饵,数吨重的血液猛然撞碎坚墙顷刻间泼洒出天台,一道暗红色的瀑布倾泻而下,一股脑全部浇注在楼下那具巨大的石像身上。
肥硕的石像在瞬间吸入巨量的血液,它的表皮变成血色,肌肉鼓动得更剧烈了,像是打药过量,下一秒就要爆出。
终于,红色的石皮裂开,蜷跪着的污染物蜕去了束缚着它的壳,它自身后抽出脊骨插入地面,撑起它近5米高的身形。
抖落碎裂的石屑,丑陋如夜叉的怪物呲着下探的尖牙,将脊骨遥指半空的众人。
柏千冷哼一声,奉祁奕余光看他一眼,看到青年半垂眼皮下不屑的目光——那是上位者对僭越者自不量力的嗤嘲。
似是被激怒,又是一声清鸣,黑白的大鸟呼啸而下,和那怪物缠斗在一起,尖利的爪子与脊骨相撞,发出金石相击的声音。
奉祁奕掏出手枪,瞄准怪物连开数枪,嘭嘭几下在对方身上开了几个洞,洞口溢出数股血流,虽然伤口转瞬就被填补,但怪物怒吼起来,仇恨的目光锁定奉祁奕,明显是打痛了它。
它猛然大跳到半空,死死抱住凤凰身影,火焰将接触面灼成黑炭,但内里的血肉很快转化为硬质石块,抵挡火焰的侵蚀。
怪物将后者扑到在地,扭打在一起。
大队长一手捏着特制手雷一手扣着枪,咬掉保险就要把手雷扔下去。
柏千又一次阻止了他:“区区次级污染物,还不配当他的对手。”
青年的声音清晰地送入小柏耳内:“速战速决。”
像是打开了开关,黑白凤凰啼鸣一声,不再玩猫戏老鼠的把戏。周身火焰大涨,如附骨之蛆顺着接触的皮肤瞬间席卷怪物全身,连同灰白石块一起炼化。
肥胖丑陋的怪物翻滚着,在痛苦咆哮声中灰飞烟灭,火焰中心最后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个莹白的棱形晶体,因失去形体的维持,没等多久,开始慢慢破碎成光点逐渐消散。
一手摁着手雷,嘴里咬着圆环的奉祁奕默默把保险销重新插了回去,扔回包里。
“嗯,这两个奇怪的晶体,是什么?”黑色平台下降,在未熄灭的黑白焰火有微光在闪烁着,凑近看是一大一小两个不规则菱形水晶。
“这就是灵魂,奉祁奕,因小柏的火焰,你现在看见它了。”
“会是谁的?刚刚那个怪物的?那还有一个是谁?这个小灵魂不太对劲,它消散速度慢很多。”
柏千皱眉,墨黑的眼睛倒映出那只小小的光点,有些不确定道:“很年轻的灵魂,许是不久前死亡的汪梓辛,不对,这个境界在主动维系它的存在?”
这时,那个特别的灵魂结晶却主动飞离火焰,在越过焰墙的一瞬间消失在奉祁奕的视线中。
大队长看向身旁的柏千,发现他盯着正前方半米处,颇为意外地“嗯?”了一声。
柏千看着落在他眼前显得有些踌躇的灵魂,在本体死后还能保留自我意识的灵魂非常少见——这个灵魂,它的身上有整个境界的庇佑。青年伸出手,灵魂顺从落在他瓷白的食指骨节上。
但下一秒,晶体却突然暴起化为流光,射入柏千胸口。
柏千被撞得一个踉跄,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一瞬间激散开,奉祁奕被震得半跪下身依靠水泥地的摩擦才止住退势,膝盖传来细丝剐痛,明显被磨破了护膝。
他稳住身形后第一时间却是冲向柏千,下意识扶住险些摔倒的他。
哪知道刚搂紧青年的腰,他眼前直接一黑,趴在对方身上晕了过去。
盘旋半空的鸟儿收起翅膀落下,他好奇地用鸟喙啄了啄晕过去的两人,见柏千没有一点反应,那张幻化的鸟头上突然露出贱兮兮的表情。
这种机会不多,正是落井下石报仇雪恨的好时候,他要拔光柏千所有的头发!奉祁奕也不能放过,这两奸夫淫夫一丘之貉,有什么阴招全往他身上招呼。
黑白鸟喙揪住一缕乌发就要用力,余光却瞥见柏千睁着纯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自己,吓得它慌忙改成梳发的动作。
柏千坐起身,没去追究小柏的冒犯。按存在分类,失去□□的灵魂已经和这个世界脱离了因果,本不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消散后它会进入新的轮回。
维系一个灵魂让它不消亡,要么就用原身欺骗它让它以为肉身还没死,要么就动用境界力量强留对方,后一种方法几乎只有S级以上的污染物才能做到,并且随着污染物的人类意识消解,它们会本能收回自己的力量,这个小灵魂还是会消散。
这个境界的源头污染物属于人类的意识还存在,境界本身耗费了大量力量维系这个灵魂的存在,不希望它消散,于是这个灵魂就和当前的世界产生了足够分量的因果。
本来这个灵魂撞进来,会像落在荷叶上的雨珠一样滑走,但不巧的是,柏千的人格是破碎的。
这几天呆在奉祁奕身边慢慢修补,好不容易融合大半,结果被这小灵魂一撞,直接循缝扎进他的意识深处,他险些又要分裂成一片一片。
柏千现在一半意识在内府一半意识在外界,嘈杂的意识杂流声混杂贼心不死的“祂”的低语,几乎快要将他淹没。
他这次甚至不小心将奉祁奕的意识也卷了进来,还得分出心神护佑他,柏千无奈叹气。他现在只得趺坐静心,努力克制属于污染物本能的冲动。
成为污染物后他的七情六欲随着人性一同失去,在一段相当漫长的时间里他的内心只有吞噬,若不是自己一开始在祂们争斗时就寻回一线理性强制陷入沉睡,实验区那一片区域,半个生命都不会剩下。
青年抬起左掌,右指勾尖划开皮囊肌理,滴下漆黑的血液,露出瓷白的骨头,这些无不提醒他不再为人的事实。
他想他现在该是失落的,为这些曾经拥有过证明他活过,现在又失却的事物,但理性和感知是错乱的不同步的,他最多只能依照理性与逻辑表演出情态,而感受不到真正的情绪。
柏千看着伤口肌肉丝丝缕缕粘合在一起,很快恢复到一点样子都看不出来。他用力,攥紧拳头,指尖掐进肉里,却没有丝毫疼痛。
不过,待在奉祁奕身边这段时间,他感觉有什么和以前不同了,他的感情,真的完全失去了吗?
柏千的目光变得幽远而坚定。
——无论如何,他已经不是人了,但奉祁奕可以,这个孩子需要茁壮地、顺利地、平安地,作为人类活着度过他注定美满的一生。
苦厄,伤痛,灾病,他会统统为他拂去;愿望,期盼,理想,他会竭力助他实现。
他会为此付出一切。
柏千试探着伸出手指,触摸怀里奉祁奕俊朗的脸蛋,它温热又鲜活,一如前几次触及的那样,是灼热到烫手的生命。
他垫着袖口,将奉祁奕脑袋调整好安枕在自己膝上。
抬臂一挥,他一掌掐来小柏的鸟头,声音低沉下来威胁道:“护法,别做多余的动作。”见鸟头点成啄米状,溜圆的兽眼里满是讨好,他才松开。
柏千知道威胁只能管他一时,小柏因什么而诞生他再清楚不过,对方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若真有这么一天,作为创造者的他……
青年隐晦地瞥视一眼,小柏莫名感觉有点危险,忍不住拍拍翅膀抖了抖羽毛。
凤凰优美的身形匍落在地上,它体长3米,但华丽的羽尾接近5米,收成U型垂落下来,能轻易将依靠在一起的两人圈进自己的领域中,鸟头也没闲着,假装耷拉在地上,看着哪只不长眼的漩涡利爪游荡到自己眼前,脖子一抻就给对方咽下。
奉祁奕手里的腰刚圈上,还没感受到什么,眼前就黑了,再一眨眼,人已经站在一个街道了。
“滴滴滴——”一辆电动车不耐烦地长鸣着向他驶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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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拿刀的是手不是人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