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垠 第3章 第 3 章

台上，新郎新娘互相交换戒指，互诉衷肠，两个小花童站在旁边，充当新人的背景板。

台下——

“这是你放在我身上的，对吧？”古嫣指尖拈着的那个小玩意，示意旁边的人跟自己换一个座位。

宋兴琛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对方发现了，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他没去拿那个收发器，古嫣却将收发器塞进他的西装口袋。

她也不绕圈子，“你是觉得这种场合会有人故意捣乱是吗？想法没什么问题，但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宋兴琛不说话，目光落在她的肩膀处。

“你认得这个？”古嫣虽有些诧异，但也不隐瞒，她将披肩提上去一点，让他看清全貌，那确实是一副小型的机械甲，但比宋兴琛见过的所有同类型的都要精巧，跟皮肤的贴合度极高，像一件包裹感很好的皮衣。

“我只看得出这是机械臂，你戴的这种型号我没见过。”宋兴琛实话实说，他潜意识里打消了对她的怀疑，毕竟没有哪个人在闹事之前就把家伙展示给不相关的外人看。

古嫣将披肩拉好，略带自豪地轻声说：“这个是我自己设计的，你当然没见过。”

这时候花童已经开始唱歌了，跟婚宴流程表上的时间对得分毫不差。

宋兴琛不得不承认，这场婚宴安排得确实不错，从布置到设备，从司仪到花童都十分靠谱。那两个花童的声音洋洋盈耳，大概是特意学习过，尽管是孩童的声音，却一点都听不出稚嫩。让宋兴琛有一瞬间的恍惚，无端又想海妖塞壬和海盗炸弹的故事。

“不过你也很厉害了，一般人很少有机会见过这个，你是个……军事迷？”

“不是。”宋兴琛把思绪拉回来，“我是个军校生——嘶。”

一束灯光闪过来，正对着准宋兴琛的眼睛，他下意识抬手去遮挡，顺便收回刚才觉得‘所有人都很靠谱’的想法。

古嫣点点头，她也被那束光刺了一下，十分自来熟地接话：“这灯光师有点不专业——不过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

宋兴琛：“国航，国际军委航空航天大学，你呢？”

古嫣：“我是空工大的。”

空工大，全名“太空军工程大学”，这里面培养出来的学生，从业多是后勤部门，找一家军工企业当个管理，或者进入部队当个文职。

两人虽然都是军校生，但是按照学校排名来看，国航大学的排名要在空工大前面，这所学校本来名头很响，对招生这件事也管控得十分严格。本来以宋兴琛的成绩是考不上的，但是就在报考的那一年，大气层外的堡垒群要塞执行任务的一个小队，被流窜到这里的星际海盗袭击，伤亡惨重。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很多学生打消了报考军校的念头，让宋兴琛意外捡了个漏。

台上的司仪还在口若悬河，这对新婚夫妇都在各自的领域里颇有名头，所以这场婚礼又被好事的媒体们冠以“白色浪漫”之名。所以全部环节都是精心安排好的，光是彩排就过了十来遍，整个婚礼漫长得不行。

“我大二的时候去国航做过交流生，你们那的伙食不错。”

“那必须！我们国航可是每年都在全国高校美食榜上有名的。”宋兴琛把玩着那枚信息收发器，将它重新挂回手机上面，古嫣看着他的动作，并未作声。“但你们空工大的苔藓喷泉也不错，极具观赏价值。”

古嫣脸上出现笑意：“你还知道这个？”

空工大的“苔藓喷泉”不是喷泉，也不是什么景观点，而是一次意外事故。据说是四食堂的机器人程序出了故障，居然将剩菜处理器接到了食堂中央的小型喷泉里，那一天整个四食堂都弥漫着不可细说的味道，溅射地到处都是的剩菜像是给桌椅板凳覆上了一层呕吐物。因为其中绿叶剩菜较多，看起来很像苔藓。

最糟糕的是，那天还是校领导和教育局接待日，四食堂的苔藓喷泉凭借着一己之力让空工大的食堂在所有军校中排名垫底。而且在那之后，也几乎没有校外领导来四食堂吃过饭。

就在两人怀念大学时光的时候，古嫣突然冲他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宋兴琛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浅蓝色西装的男人。

因为这会正是司仪发表即兴演讲的时候，聚光灯都汇聚在台上，下面的灯光调得相对较暗。这男人除了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之外，其他地方没什么太大的反常，但作为接受过各种特殊培训的军校生，总比寻常人多了一份警惕。

古嫣怕他没看见，侧过来用手指了指，“你看那个男人……”

宋兴琛不想被别人听见，往古嫣脸边凑了凑，后者稍微侧了一下头，让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对面的人群里，从远处看起来像是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古嫣压低声音：“按理说坐在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跟新郎新娘有关系，但是这个男人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他可能并不认识坐在他旁边的那些人。”其他人几乎都看着台上，只有他的目光落在第二排，那边坐着的是老郑家请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佬。

古嫣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人的身上，那个男人离得远不能完全看清脸，但是很容易就能辨别出这个男人的容貌是这群人里面最出挑的。

她坐直身体：“他手里是不是拿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台上的新娘突然发出尖锐的叫喊，缱绻缠绵的婚礼进行曲瞬间被她的呼喊声盖了过去，司仪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台子。

旁边的人也都在那一瞬间发出惊呼。

宋兴琛迅速抬头，发现花童之一的那个小姑娘扯住了新娘的头纱。阿歆的头纱本来就长，为了固定住确保不会掉，用发箍紧紧卡在头发上，这么一扯，在场不少女士都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头发。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边古嫣就已经朝着那个穿浅蓝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过去，同时伸手朝着宋兴琛比划出两个手势。

这是地面太空军的专用手势，意思是这几个人都是一伙的，警惕他身边是否还有其他同伙。

老郑见妻子的头发被扯住，赶紧上来帮忙，要帮她重新夺回头纱，可他身后站着的另一个男童显然也不是为了看热闹的，一步上前就扭住了他。

老郑居然被他直接按在地上，挣了两下没挣开。

男童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年级，居然有这样的力气。

台上的几个人都乱了套，司仪本来还当是花童的恶作剧，正想再心里暗骂不知道是个故意要坑害他的同行，刚想上去帮忙，结果看这个吨位的新郎也被锤翻在地，顿时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这恐怕不是哪位不要命的同行在坑害他，好在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于是脚底抹油就开溜。

整个场面乱成一团，宋兴琛逆着人群往前面跑，其他人都惊叫着往门口拥，他刚才坐得偏后，这会儿往前面冲多少有点吃力。扯头纱的女童掏出一个指甲大小的装置器，贴在阿歆的脖子上。

被长裙和高跟鞋拖累的阿歆实在没办法跑，又在极度的恐惧中丧失了行动能力，被贴上装置器之后，抽搐了几下就彻底瘫倒在地。

老郑看她的模样，顿时红了眼睛，用蛮力掰开花童的手，跑向倒在一边的妻子。男童从背着的翅膀里面掏出一把小手枪，说是手枪，更像是改良版的小巧的弩箭。刚架在胳膊上，就被赶过来的宋兴琛一脚踹翻，他们虽然力气大，但终归只是两个小孩子。

当宋兴琛跟这两个花童脸对脸的时候，突然有种奇异的眩晕感，他狠狠咬住嘴唇，多年的军校生活让他很快地稳住神志，这俩绝对是有预谋的行凶者，绝不是什么小孩子。他暂时分辨不出这个弩箭一样的武器到底是什么，便用巧劲扣住男童，另一个女童立刻将弩箭对准他。

这时候他脑子里不适时宜地跳出一堆教案，什么怎么处理间谍，怎么处置这种有预谋的人，要问出口供首先要保证这人活着，所以电光火石之间，那根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就朝着他的脑门直愣愣地飞过来了。

宋兴琛动作很快，头往下一低，但飞过来的东西像是长着眼睛，炸出一小朵恶毒的花，劈头盖脸地浇在被他抽过来挡住头的花束上。

花朵瞬间枯萎。

那朵一直被新娘捧在手里的手捧花，本来是应该扔出去让被人接的，结果被宋兴琛拿来挡了攻击。他脖子一缩：“要命，这是硫酸吗……”

这时候他听见不远处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想来是古嫣已经跟那个西装男交上手了。

女童见一击未中，立刻往前奔了几步，抬起弩箭再次对准他，但是——没机会了。

一声枪响，子弹正中女童的眉心。

宋兴琛有些呆，摸了一把脸被溅上的血，女童的眼神恶狠狠地黏在宋兴琛的身上，直直朝着他的方向倒下。

死了……死得毫不拖泥带水，宋兴琛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的人，很多人这一生除了亲人离世，几乎见不到“死亡”的场景，所以这么贸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还是如此近距离，他一时手足无措。

古嫣利落干脆，她的机械臂是最好的防护，也是最好的武器。

刚才见宋兴琛有危险，立刻强硬地掰过西装男的手，用他的武器，对准女童脑袋开了一枪。

她见宋兴琛跪倒在死去的女童的面前，半天都没动静，差点还以为是自己那一枪有偏差，不免得有些心惊。就在她分神的刹那，耳边传来风声，西装男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手腕一转，把枪重新抵在古嫣的下巴上，就在他正要扣动扳机的时候，古嫣勉强偏过头，子弹擦着她的头发飞出去，但她的羊绒披肩被撕开了半截。

古嫣懊恼今天不该听姐姐的话穿成这样，管它是什么高定还是低定，火星子一燎就是一串小洞，稍微撕扯就是一道口子。

她余光看见宋兴琛依然保持那个姿势，男童这时已经重新爬上了台子。

“你发什么愣呢！”

古嫣靠着机械臂绝对的力量压制住他，手上下狠劲儿扭住男人的手腕，得了一丝喘气的机会，朝着不远处的宋兴琛大喊。这会场暂时只有三个武装恐怖分子，他们两个应付起来尚且困难，现在这个唯一的战力还在这发蒙，对着一个死人不知道在发什么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