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 第33章 边境风云

赵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统帅离开已经五天了。

五天，不算长。但在这条边境线上，五天可以发生很多事。

风从迷雾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血腥味，不是硝烟味，是一种更淡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腐烂，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雾里生长。

他已经在这条边境线上守了十二年。

十二年了，他以为自己什么风浪都见过。异兽夜袭、兽潮围城、冬天断粮、春天瘟疫……哪一样不是熬过来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统帅不在。

“赵将军。”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孙静澜，统帅的亲卫队长，也是这条边境线上为数不多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人。

“说。”

“李权的人又来了。”

赵天的眉头动了一下。“这次是什么由头？”

“说是‘协防’。”孙静澜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说咱们兵力不足，他们李家‘出于好意’，愿意调一队人来帮忙守着西边的缺口。”

孙静澜走到他旁边，也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他就是找个由头往里塞人。赵将军，咱们不能让他得逞。”

赵天没有说话。

他在想统帅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

“赵天，我不在的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主动开战，也不要让人进来。”

“拖着就行。”

“等我回来。”

但现在五天过去了，统帅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他不知道满满有没有醒。不知道小玉有没有撑住。不知道那个下毒的幕后之人有没有被抓到。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守住这条线。

“孙静澜。”

“李权的人，这次带了多少人？”

她顿了顿，“这次带了五十个人，说是‘协防’。”

“五十个人。”赵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掂量什么。

“一次比一次人多。”孙静澜的声音压低了，“赵将军，李权这是在试探。他在试探咱们的底线，也在试探统帅是不是真的不在。”

赵天知道。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能动。

统帅说了，不要主动开战。

“领队的是谁？”

“李权手下的一个副将，叫马成，六级武者。”

“马成……”赵天想了想，“让他进来。”

孙静澜愣了一下：“让他进来？”

“对。”赵天的语气很平静，“让他进来，带到议事厅。我亲自见他。”

“可是——”

“他不是要‘协防’吗？那我就跟他谈谈‘协防’的事。”赵天看了她一眼，“怕什么？这是我们的地盘。”

孙静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转身下了城墙。

赵天重新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风大了些，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想，统帅，您可得快点回来。

半个时辰后，马成被带进了议事厅。

马成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走路带风，一看就是练家子。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刀鞘上镶着银色的纹饰——那是李家的标记。

他走进议事厅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什么。

赵天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茶，正不紧不慢地倒水。

“马将军，久仰。”赵天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请坐。”

马成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笑。

他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

“赵将军，在下是奉我家四公子之命，前来与贵军商议协防之事。”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故意让外面的人也听见，“边境异兽猖獗，我家四公子深表关切。听闻贵军近日兵力吃紧，特命在下带人来此，协助防守。”

赵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兵力吃紧？”他放下茶杯，看着马成，“这话是从哪听说的？”

马成愣了一下。

“这……边境防线绵延数百里，贵军以一己之力支撑多年，兵力吃紧是众所周知的事。我家四公子——”

“众所周知？”赵天打断了他，“马将军，我在边境守了十二年，兵力吃不吃紧，我比你清楚。”

他看着马成，目光不重，但很沉。

“回去告诉你们四公子，多谢他的好意。周家军暂时还不需要协助。”

马成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赵将军，您这是信不过我们李家？”

“不是信不过。”赵天的语气很平淡，“是规矩。统帅有令，非周家军人员，不得进入防区。马将军也是当兵的人，应该知道，军令如山。”

马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赵将军，我听说统帅近日不在边境？”

“谁说的？统帅是九级强者，坐镇边境，轻易不会离开。私传谣言，动摇军心，可是死罪！”他的声音没有变化，“怎么，你想试试？”

“不，不，不是不是。”

“大家都是军人，分寸最重要。怎么，你想见我家统帅？想见我家统帅，叫你们李家主亲自来。”

马成盯着赵天看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既然如此，在下就不打扰了。”他拱了拱手，“不过赵将军，我家四公子是一片好意。边境不太平，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停顿了一下。

“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孙静澜从侧门走进来，脸色铁青，“赵将军，他这是在威胁。”

“我知道。”

“咱们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赵天看了她一眼，“杀了他？那我们就中了李权的计。他要的就是我们先动手。”

孙静澜咬着嘴唇，没说话。

“去查。”赵天的声音冷了下来，“查查李权在边境到底有多少人，都分布在哪儿，最近在做什么。我要详细的。”

“是。”

同一天，西边三十里外，李家营地。

李权坐在帐中，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李家的防区，一点一点地挪到周家的防区。

“马成回来了吗？”

帐外有人回答：“回四公子，还没有。”

李权“嗯”了一声，继续看着那张地图。

他今年二十八岁，李家四公子，排行最小。上面两个姐姐，一个哥哥，一个比一个能打，一个比一个受母亲宠爱。他从小就知道，家主的位置轮不到他。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一辈子当个闲散公子，不甘心被人叫“四公子”而不是“李将军”，不甘心看着周家那个女人——比他大不了多少——已经是九级强者、统帅十万大军，而他连一支像样的队伍都没有。

所以他抓住了这个机会。

‘夜游神’的人找到他卖情报的时候，他以为是个骗局。但他们给出了他无法拒绝的东西——准确的异兽情报。他在母亲面前露了脸，有了一定地位。

然后，他们说，有人计划对周宁昭的女儿下毒。

他们说，异兽会在不久后袭击周家军。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就在他脑中种下了。李家家主，她的母亲曾说过，周宁昭看着杀伐果断，但其实是个柔软的人。

之后，他从夜游神那里买到了更多的消息，下毒的人，下的是‘七日尽’。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断定，周宁昭肯定会离开边境给她女儿解毒，而这个时候，异兽袭击周家军，那么他就能在周家军中撕下第一块肉！

解毒会消耗大量的内力，如果能乘机把周宁昭做掉，他的母亲就再也不会小瞧他！他派赵大去金川城盯着，确保万无一失。

他联络了边境的几个小家族，许诺他们好处，让他们配合。

他还让夜游神的人在周家军内部散布消息，说周宁昭可能回不来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唯一的问题是——这都五天了，赵大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异兽也没有袭击周家军。

李权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属于周家的区域，眼神阴晴不定。

“来人。”

“在。”

“再派探子去周家防区。我要知道赵天在做什么，周家军的士气怎么样，还有——”他顿了顿，“有没有周宁昭的消息。”

“是。”

探子出去了。帐中又安静下来。

李权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赵大的消息。

等异兽进攻周家军。

等那个他等了很久的机会。

傍晚，赵天收到了一封信，从西边——从迷雾的方向来的。

送信的是周家军的一个斥候，浑身是泥，脸上有血，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

“赵将军，”斥候单膝跪地，喘着粗气，“迷雾那边有动静。”

赵天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是前线哨探发来的——

【异兽异动，规模不明，方向：周家防区西线。】

赵天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

异兽异动。这个时间点，太糟糕了。

李权的人刚来“协防”，异兽就异动了。

“传令下去，西线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哨探加倍，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还有——”赵天叫住正要离开的斥候，“把消息压下去。不要让别人知道。”

斥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权的人还在外面盯着。如果让他们知道异兽异动，他们就有更多理由“协防”了。

“属下明白。”

斥候出去了。

赵天站在议事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边境地图。一定不能让李权有机会介入！

随后，有人来报，东边来信。

是统帅的信，【边境的异兽恐有异动，不必惊慌，可靠情报，小规模袭击。李家恐会介入，可利用他们，拖住他们，等我回来。】

与此同时，西行的路上。

周岚坐在马车里，翻着那本已经被她翻了好几遍的异兽图鉴。

小玉在旁边闭目养神。

周宁昭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面。

没有人说话。前面就是边境了。那里有周家军，有异兽，有李权，有未知的危险。也有——答案。

周岚翻过一页图鉴，看到了一头狼。

她想起了外面那两匹狼——她娘路上又抓到了一匹。

这个世界的异兽很聪明，如果从小养大，是不是可以成为战斗的宠物？虽然小玉说过，边境有人想豢养战斗异兽，但是失败了。

可她还是有些心动，万一呢，万一她是不同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