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可留 第3章 星脑

机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像在念一份格式条款：

“您已通过二次确认。作为完整意识体，您将被锚定于当前世界。您有三十分钟准备时间，也可以直接开始锚定。”

倒计时面板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29:58。

“我没确认过！”周岚急了，“我就是说了一句‘不走了’——那是对小玉说的！不是对你们！”

“对话内容经系统判定为有效确认。您的意识体已连续两次确认留在此世界的意愿，符合锚定程序触发条件。”

周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从头捋。

“你是什么？我在哪里？”

“我是星脑。您目前位于星域全息世界，开发中的第三世界‘修真’，第壹壹玖号小世界的接入节点。您的意识体于四十分钟前完成上传，当前处于锚定前的缓冲状态。”

“上传？”周岚抓住了这个词，“谁上传的我？”

“您的本体。上传类型：抵押。”

面板上弹出一行信息：

【抵押人：周蓝（本体）】 【抵押物：完整意识体】 【抵押价值：2000信用点】

周岚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这不是我。”她说。

“根据生物信息比对——”

“我说不是我。我说的是——”她指了指面板上那个全息相片，“这个。这个人不是我。我不知道他是谁，我没见过他，而且我是女性，他是男性！我怎么可能是他！我甚至——”她顿了顿，“我甚至不叫这个名字。我是山风岚的岚。我的身份证号……”

周岚说了很多她的信息，“这些信息，你们都可以去核查。你们一定弄错了！我不是他。请放我回去。”

沉默。

面板上的信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正在重新研判……您的意识体信息与古地球数据库中的‘周岚’高度吻合。该数据库已被标记为‘虚构创作’。根据《意识体溯源法》，源于虚构作品的意识体，默认归类为副人格。】

几秒后，字迹变化：

【研判结果：多重人格。主人格未上传。当前意识体为副人格。抵押物价值减半。】

信用点从2000变成了1000。

周岚顾不上计较这个，她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我不是谁的副人格！我是一个完整的人！”

“不，您确实为副人格。您提供的信息属于三千年前的古地球人周岚，您为自己杜撰了身份。”

周岚惊呆了，自己是在做梦吗？三千年？古地球？

倒计时还在一分一秒的进行，眼前的星脑认定了她是‘副人格’。她不能继续和这个星脑掰扯如此哲学的话题。

“星脑，主人格没有上传——那这份抵押协议就是无效的！”

“抵押协议由本体签署，具有法律效力。副人格不具备独立法律地位。”

“那你跟我废什么话？”周岚火气上来了，“既然我没有独立法律地位，你直接把我锚定就行了，还通知我干什么？”

又沉默了。

面板上开始滚动大段大段的条款文字，速度快得像在检索什么。周岚勉强认出几个字——“特殊情况”“补充裁定”“人格权益”……

终于，文字停了。

【根据《意识体权益补充条例》第十七条，副人格在明确表达异议的情况下，可申请暂缓执行抵押协议。但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

周岚耐着性子看下去。

【条件一：提供等价值的替代抵押物。条件二：证明主人格存在恶意欺诈。条件三：获取新的身体，从而获得独立法律地位。】

周岚对于所谓的‘主人格’一无所知，对星脑也一无所知，当然拿不出任何可以抵押的物品，抬头，“怎么获取新的身体？”

“使用信用点购买。”

“多少？”

“一百万。”

周岚看着那1000点信用点，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星脑又开口了，“您拥有与其他意识体相同的权利：在小世界中生活、成长、探索。您死亡时，可有一次机会将经历编辑为作品发售，获得信用点。支付在星域中生活的费用，以及购买身体。”

她说，“我想要获得信用点，只能去小世界吗？有其他方式吗？”

“您目前没有别的选择。”

“那我进入小世界后，可以随时登出吗？”

“小世界内无法主动登出。您只会在死亡后，自动返回星域。”

“我在小世界中能获得你的帮助吗？”

“不，开发中的小世界均为全真模拟独立世界，不可链接星脑。”

周岚盯着那个倒计时。

16:14。

时间不多了。

“如果我进去，”她说，“我还能保留现在的记忆吗？”

“可以。您将完整保留当前人格与记忆。”

“我进去之后，会是什么身份？什么年龄？”

“身份刚刚您已经确定。”

“满满？”周岚皱眉。

“是的，‘满满’大名‘周岚’。您将以‘周岚’的身份在小世界生活。

“如果我进去，”她说，“小玉……还在吗？”

“在。您刚看到的均是小世界的剪影，只是稍有编辑。提示：小世界中的所有人物都拥有完整的思维与情感。请并遵循小世界的运行规则和逻辑。”

“小世界中，会存在很多和我一样情况的人吗？”

“第壹壹玖号小世界为单意识体接入模式。您是唯一的。”

唯一的。

周岚说不清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

“您即将进入第壹壹玖号小世界，以‘周岚’的身份生活。是否现在锚定？”

倒计时还在走。00:30。

周岚深吸一口气。

“锚定。”

“锚定程序启动。意识投放倒计时：00:10。00:09……”

星脑的声音消失了。

倒计时继续跳动。

周岚看着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变小，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从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醒来，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星脑告知自己是个抵押品，然后莫名其妙地被迫去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活一辈子——

不对，如果能赚到100万，她就能获得独立法律地位。完成不了——

算了，不想了。她闭上眼睛。

倒计时归零。

周岚感觉身体猛地一沉，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了下去。风声、光影、意识——全部搅在一起，拧成一股旋涡，把她往下拽。

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

然后——

光透进来了。

世界一下子清晰了。脸颊上拂过的暖风，空气中淡淡的花香，身上衣服的触感，耳边传来的隐隐的声音，还有脚下略松软的泥土。

她还没有来得及消化，就被人猛地推了一把。

一个趔趄，还好她迅速稳住身体，怒目看向推他的人——是个胖胖的小孩，三四岁的样子，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小玉收回想要去扶自家主子的手，随即转头，皱眉含怒看向那个小破孩。

小胖墩被两人含怒的目光盯着，默默缩回自己的小胖手，躲在一个女子身后。那女子身穿湖蓝色长裙，头发高高扎起，腰间别着一把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