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5日天气:晴转雨
教官人超好,休息时完全抛开训练时的严肃,跟我们打打闹闹,一点架子都没有。今天的我依旧颜值在线,美貌稳定发挥,嗯对!不接受反驳!——姜之柔的日记本
距离军训就差三天,1班的教官就像他们的兄长一样,没有像其他教官那么严格,休息时间掏出手机给他们放歌听。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只有少年似骄阳。
教官播了一首《情深深雨濛濛》旋律轻柔地从手机扬声器飘出来,原本三三两两闲聊的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忍不住跟着哼唱。教官靠在围栏上,跟着调子轻轻晃着脑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全然没有训练时板起脸的模样。
姜之柔和林念在一旁默默跟唱,微风拂乱了姜之柔的长发,她无意识地将长发理到耳后。
【相逢不晚,为何匆匆。】
【高楼望断,情有独钟。】
哼唱到这几句时,姜之柔下意识望向裴迟冬,却发现他也再看着自己。视线交错,有一方却先别扭地别过脸移开视线。
在裴迟冬的视角下,他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姜之柔,就连光也偏爱她,逆着打在她身上,只能见她远远地哼唱着歌,脑袋小幅度晃动仿佛恢复了往昔的模样,目光不觉柔和。
蓦然,某人突然看向他。
她刚刚看的是我旁边的温如言吧。
他是不是早就看着我了?
微风不燥,心却先燥了。
围栏另一侧,温如言胳膊随意搭在许衍肩头,嘴里咬着半根没吃完的棒棒糖,跟着旋律摇头晃脑,跑调跑到天边。
“哎许衍,这歌我妈天天在家循环,没想到教官居然也听老歌。”
许衍垂着眼揉了揉晒得发烫的后颈,低声附和:“旋律好听。”
“何止好听,氛围感直接拉满!”温如言侧头瞥了眼不远处对视又慌忙躲开的姜之柔和裴迟冬,胳膊肘偷偷撞了撞许衍,压低声音坏笑。
“你看那俩,眼神都快黏一块了,偏偏装得毫不在意。”
许衍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淡淡弯了弯嘴角:“他俩向来这样。”
一旁歇着的教官恰好听见半句,转头顺着两人的视线看了眼少年少女的方向,无奈轻笑出声:“你们这群小鬼,心思全不在歌上。好好享受这片刻清闲,等会训练,可没这么舒服了。”
温如言立刻站直身子装乖,嬉皮笑脸应道:“收到教官!保证认真听歌!”
纷乱的心跳还没平复,裴迟冬就先感到有凉意从眼下淌过。
我哭了吗?我多久没哭过了?
他抬头却见刚刚晴朗不见半分,乌云取而代之。
原来是零星雨点落在脸颊。
还以为自己真的喜欢她喜欢到看见她开心而落泪的程度了。
我还有救。
“我天!下雨了!”
有人指着天边惊呼快要下雨,教官抬眼望了望暗沉的天色,抬手关掉了歌曲,扬声叮嘱他们收拾好随身物品。
原本轻松热闹的训练场,慢慢蒙上一层压抑的灰蒙,方才的暖阳彻底消失,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看样子一场大雨马上就要落下来了。
还没等他们跑去躲雨,细碎的雨点就先骤然砸落,噼里啪啦打在塑胶跑道上。
温如言拿外套遮挡住他和许衍往大堂跑去,“阿言,谢谢你!”许衍抬着头望着比他稍微高一点的少年。
“跟你言哥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啊?明天请我喝汽水啊!”温如言腾出一只手猛撸了一把许衍的头发,笑得贱兮兮。
“好。”
整个操场混乱不堪,人群疯了似的涌上来。
“哞哞,你在哪儿?”姜之柔向周边喊道,却无人回应。
我靠,烦死了!
她疯了似地冲,她耳边还飘着刚刚《情深深雨濛濛》的旋律,分心望向天边乌云。
突然,“砰!”地一声,她猛然撞上了一个坚实的后背,一下退后好几步,对方也因惯性往前倒,好在稳了下来。
一瞬间,她闻到了淡淡的樱花香味,那香味撞散了雨点。
“对不起!”道歉的话先说出口。
“没关系,下次小心点,别先把自己摔到了。”少年清润的音色在耳畔响起,姜之柔默默抬头,对上了熟悉的桃花眼。
少年噙着笑,眼睛弯成月牙。
姜之柔顿时一下拍上他的肩,威胁到:“再笑呢?早知道是你了!”
裴迟冬垂眸,盯着少女撞得通红的鼻子,突然很想抬起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鼻梁刮一下。
可当手缓缓抬起时,却意识失礼,又将手垂下去。
他忍着笑,酒窝挤的明显:“是因为想到伤心的事才不看路的吗?”
姜之柔果然炸毛,仿佛小猫要跳起来挠人膝盖。
“你再这样呢?我就冷暴力你!还有下雨你不去躲雨吗?在这里叽叽喳喳干啥?”
姜之柔就先头也不回地跑回到了大堂,裴迟冬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配合她的脚步。
两人跑回大堂,大堂亮着鹅黄色的暖灯,将他们重叠的影子拉的修长,影子比现实中的两人先靠近,很近很近,就像两人共用一具身体,里面都装载着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两人此时却心猿意马。
鼓点,像鼓点,心跳得像鼓点,整颗心就像要从嗓子眼跳了出来。
姜之柔犯贱找茬,指着她地上的影子,埋怨着到:“裴迟冬!你踩到我影子了!”
裴迟冬低头紧紧盯着两人的影子,手指向她那边靠近了一点,但并没碰到,可是他们的影子却先替他十指相扣,他低头观察着。
此时他们的手影,就像是溪流底下的纠缠不清的水草。
“没有踩到。”
“你还狡辩!这样我真的要冷暴力你了!”姜之柔张牙舞爪地,不满似的踩了一下裴迟冬的鞋,那双阿迪达斯瞬间粘上了一点雨水。
裴迟冬笑意从眼底蔓延,连着语气也软了三分,他商量着“不要冷暴力我行不行?”
姜之柔睨着他“那你想怎样啊?”
“热暴力我行不行?”裴迟冬突然想到姜之柔的理解能力,突兀地问了一句“知道是什么意思吗?”他视线向下。
只见姜之柔的头发被大堂的灯照成了褐棕色,像某种小动物一样。她其实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想知道这人到底想干嘛,她摇摇头,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不知道。”
“冷暴力是什么?”裴迟冬循循善诱。
“不理你。”
“那你觉得热暴力是什么意思?”裴迟冬哄着她说出答案。
“呃,打你?”她装出一种懵懂的神情,逗着面前的少年。
“?”
周围死一般沉默,最先是裴迟冬温润的笑声先打破沉默。
这人是猪吗?
他无奈笑着摇了摇头,微微弯腰,拉近两人的距离,近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空隙。少年眼底盛满柔和灯光,卧蚕因笑意清晰浮现,
他轻声解释:“是“烦我”的意思。”
姜之柔嘴巴成o型,捧场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
两人站在大堂,身边只有彼此。
姜之柔没事找事地踩着裴迟冬的影子,哼着歌。
这人还哼着哼着仰头强迫裴迟冬和她对视,因为她发现裴迟冬和她对视的时间总是很短,不管什么时候,裴迟冬都会先转移视线。
裴迟冬一如姜之柔所料般扭头,眼神躲闪。
就在这一刻,姜之柔发现他眼角边有一颗淡淡的痣,平时根本发现不了。
于是她想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少女的眼睛在暖橙的暧昧灯光下弯成月牙状,她退出一点距离,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眼角,“裴迟冬,你这里有一颗痣诶!平时看都看不见!”
裴迟冬垂眸锁定住少女的双眸,脑子一瞬间空白,再移开时,将视线放在了她发光的发丝上,神志不清地答着:“嗯,因为这是我刚刚拿黑笔点上去的。”
姜之柔觉得他挺会讲冷笑话的,她被逗地笑个不停,偏偏她还是一笑起来就会打人的那种类型,于是顺势打了裴迟冬好几下。
裴迟冬侧目而视,看见她的手在自己肩膀抬起有落下,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那个糟糕的初中时代。
初二那年,裴迟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惹了那群人,领头那人留着寸头,面相凶狠,至今他还能想起寸头那些诋毁的话语和巴掌打在脸上的感觉。
很麻,很烫,就像那一块地方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他也曾试着反抗,奈何当时发育不良,身高不高,力气也不够大,被他们几人一人一拳地推在地面上揍。
后来,他才从寸头的一个小跟班那里得知了他们做这一切的原因:“谁让你这个傻逼跟我们老大抢风头?臭傻逼有娘生没娘养的,跟我们老大对着干!”
他还记得很清楚,那个小跟班在他待的地方吐了一地唾沫。
真幼稚。
那寸头命几个小跟班去厕所提了一桶脏水,嘴上还恶狠狠地说着:“垃圾就该和脏水待在一块儿!”
出乎意料地,他没等到脏水泼在他身上,而是一件校服外套。
少女的声音反而先萦绕在耳边,她在说什么?
他静下心去听。
哦,她说。
【欺负同学呢!老师!就是他们!】
随后他听到了老师来了,再后面,只记得少女用那只没被沾上脏水的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再后来,听到姜之柔的消息,是早已被传开的黄谣……
直到姜之柔拍打他的动作停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从过去醒神。
姜之柔仰头看他,发现裴迟冬鲜少地和她对视时间超过三秒,甚至更久,仿佛要把她盯穿,但眼底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其实裴迟冬自己也有私心,想要姜之柔时时刻刻都缠着他,任何场合,任何事情都能够依赖他。
饶是这样想,却也不想姜之柔再受任何委屈,给他机会得到她的依赖。
我从未拥有过,却像失去了你千千万万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