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 第3章 今夜的风也潇潇

随后温如言牵着另一个男生落座最后一排，他目光随意扫过周遭几人：

林念倚在最外侧，垂眸不知在思忖什么，唇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玩味笑意；裴迟冬侧头望向窗外，周身裹着一层疏离冷清，周身的空气都透着寡淡；姜之柔百无聊赖，漫不经心地抬手轻扇着风。

就这么平淡吗？

周遭气氛安静得略显无趣。

姜之柔像是终于等来救星，当即招手唤温如言坐到自己身侧，手脚麻利地收拾好邻座的行李，顺势拽住他的手腕将人按在身旁。

“儿子，来坐妈这儿！”

温如言还没来得及应声，同行的男生已经率先开口，一字一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执拗，仿佛对方抢走了他珍视已久的宝贝：“他要跟我坐。”

哦豁。

林念蜷在角落，眉眼弯成月牙，眼底漾着促狭的笑意，默默磕起了热闹。

“谁是你儿子，谁是你妈？姜之柔，我跟你绝交！”温如言瞬间炸毛，耳尖和脸颊迅速染上绯红，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圆睁着眼瞪向姜之柔，又慌忙转头看向身侧的许衍，语气慌乱无措，“许衍你别听她胡说，她乱讲的！”

姜之柔瞧着他窘迫炸毛的模样，笑得愈发开怀：“温如言，你这名儿取得真有意思，半点温润如玉都没有，崽崽。”

“那你还叫姜之柔呢，你一点都不温柔！”

话音落下，“温柔”二字轻飘飘撞进裴迟冬耳中。

他倏然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身形微滞，几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转头看向喧闹的两人时，眉头微蹙，冷白的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浅淡的瞳仁里裹着说不清的沉郁。

林念适时开口打圆场：“好了别闹了，马上就要军训，有我们累的。”

抵达军训基地时，暮色早已笼罩大地，白日的燥热喧嚣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夜色慢慢铺开。

解散后众人陆续往宿舍走去，林念拉着姜之柔絮絮叨叨说着琐事，姜之柔却心不在焉，只漫不经心地随口应和。

“林念！老师喊你帮忙统计考勤！”身后传来学委急促的喊声，对方停下脚步，喘着粗气看向她。

“那我先走啦。”姜之柔挥挥手，转头对上林念湿漉漉的眼神，对方眼巴巴望着她，只差直白说出“陪我一起”。

“自己去吧，别总黏人，回宿舍给你带好吃的。”

林念这才作罢，转身离开。

夜色渐浓，昏黄路灯晕开朦胧光晕，晚风轻拂，姜之柔缓步独行，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白日那束耀眼的光。

丁达尔效应出现时，光便有了形状，光影勾勒出少年清隽的轮廓，自此，她被光彻底蛊惑。

下一瞬，不远处的身影撞入眼帘。

抬眸的刹那，两人目光猝然相撞。

姜之柔站在路灯下，顶光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柔和的光圈，像温顺的小动物，安静伫立着没有动作。

裴迟冬率先迈步朝她走来。

“怎么不回宿舍？”

“你不回宿舍？”

两句话异口同声，四目相对片刻，两人不约而同弯了弯唇角。

姜之柔性子本就不耐沉闷，率先打破安静：“有点闷，出来散散心。”

“嗯。”裴迟冬微微垂首，目光落在她的侧脸，眸色沉沉。

很好看，只是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灵动。

她生得亲和明媚，可他总能在她垂眸的瞬间，窥见藏在眼底的旧伤。

你以为你足够了解她吗？别太自以为是。

原来皱眉，从不是嫌弃，而是下意识的心疼。

“裴迟冬，陪我走走吧，我给你讲个故事。”

不等他应答，姜之柔已经率先迈步。裴迟冬脚步微顿，随即大步追上，与她并肩同行。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她没有看他，声音轻缓地散在晚风里，“我认识一个女生，看见同班男生长期被霸凌，看不下去，一次次挺身而出。替他挡开围堵，替他解围，替他直面那些恶意。旁人都说她多管闲事，有英雄病，她却毫不在意。”

她顿了顿，晚风卷着凉意掠过发梢。

“后来那些人不敢再找那个男生麻烦了，你猜结果怎么样？”

姜之柔扯了扯唇角，笑意浅淡又勉强，转瞬便被她轻易掩去。若非裴迟冬心思细腻，根本无从察觉。

“他们转头，盯上了那个女生。”

她故意拔高语调，佯装气愤，试图冲淡压抑的氛围：“真是气死我了！我早就说她是中二病，明明有很多稳妥的办法，偏偏选了最张扬、最容易引火上身的方式！”

裴迟冬转头看向她。

少女神色平静无波，攥紧了下摆的衣服，她的所有情绪都被刻意收敛，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的落寞与哀伤。

就像被石块堵住的泉眼，泉眼看似被堵得严实，但却因为缓缓流出的水流而暴露了身份。

他安静垂眸，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冷白的眼睑下，压抑的酸涩汹涌翻涌，瞳仁里盛着克制的心疼与愧疚。

“她没有英雄病，她从来没有错。有罪的，是那些施暴者，是他们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晚风微凉，姜之柔下意识拢了拢手臂，心底莫名纷乱。

裴迟冬眉头紧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自责：“是那个男生的问题。他本该反抗，本该斩断一切源头，却一味沉默，把无辜的人拖进深渊。”

“不是他的错。”姜之柔轻声反驳，“根源从来都是霸凌者心底无端的恶意。只是可惜，作恶的人，始终没有得到报应。”

话题渐渐沉寂，姜之柔后知后觉愣神。

她和裴迟冬相识尚浅，怎么会对他袒露这么多心事？

裴迟冬落后她两拳的距离，安静跟随着。

走着走着，他瞥见不远处一个男生局促地站着，双手揣在兜里，眼神频频瞟向两人，神色慌张，像揣着天大的秘密。

姜之柔视而不见，径直调转方向。

男生瞬间慌了，快步追上，伸手攥住了她的小臂。

今早刚被林念拉扯过，此刻又被陌生人触碰，姜之柔眼底的厌烦直白显露，不加掩饰。

“同学有事？”

裴迟冬的目光骤然紧锁男生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眉骨在路灯下覆上一层冷冽凌厉。

“我、我有话跟她说，你能不能回避一下？”男生支支吾吾。

闻言，裴迟冬忽然低笑一声，眉眼间的清冷骤然添了几分压迫感：“不如一起听听？”

姜之柔用力抽回手臂。

男生像是豁出去一般，一口气说完所有话：“姜之柔，我喜欢你！从初中到现在，喜欢很久了！就算我知道你的那些丑闻，就算知道你身上的问题，我对你的心意也不会变！”

“毕竟我长得好看。”姜之柔淡淡点头。

“是！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生，成绩稳居年级第一，我第一次看到成绩单，就心动了。”

姜之柔弯眼浅笑，唇角漾出浅浅梨涡，语气温柔却疏离：“抱歉，我不喜欢你。”

“你喜欢的，不过是我的长相和成绩，那叫欣赏，不是爱。你提起我的过往，用的是‘就算’。真正的偏爱，是全盘接纳，是不问过往，是坚定选择。抱歉，我要的是能接纳我全部的人，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将就。”

男生脸色骤然难看：“那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不行。”姜之柔语气笃定，“一开始就拒绝，就不必以朋友勉强相处，我为难，你尴尬。”

裴迟冬静静听完全程，垂眸敛神。

是啊，姜之柔值得明目张胆、毫无保留的偏爱。

而他这份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恋，于她而言，不过是模棱两可的牵绊。

他不能因一己私欲让她难堪，更不能让自己唯一的救世主，再次为他坠入泥泞。

就在这时，姜之柔忽然转头，朝他伸出手。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裴迟冬抬眸。

撞进眼底的，是少女盛满星光的眼眸，明亮又热烈，驱散了他所有晦暗。

“好。”

裴迟冬攥紧手机里刚存下的号码，心底翻涌狂喜，可一想起当年的旧事，又瞬间沉下眉眼——她要是知道当年的真相，还会愿意和自己说话吗？

晚风潇潇，夜色温柔，吹不散少年心底骤然泛滥的怦然心动。

姜之柔晚上回去看手机，发现她零零总总一百多条朋友圈都被裴迟冬点赞了，于是她设置成了三日可见。

柔：你人还怪好的捏^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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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今夜的风也潇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