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魔族可随时能打过来,你别歇着了。”
“不是你还是人吗,这动作那是人能做出来的?”
李重诗费力地舞动着火把,身上穿着厚重的五彩衣裳,头发上还绑着五彩的布条,笨拙地调动四肢。
余英端着碗筷从两人面前路过,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丈夫领会了这个好友就一直跟着他学什么法术,余英见丈夫练得起劲,也不好阻止,将空地留给二人。
“你妻子还不知道你要死了吧?”男人斜倚在木桩上,语调很是慵懒。
“我们有孩子了,我得为孩子和她考虑。我要是不死,她们也没法活。”
李重诗整个人瘫在地上,看着落寞但眼睛里还有对未出世孩子的期待。
男人嗤笑一声,开口道:“你要真为他们考虑就应该好好活着,而不是想着当救世主。再说你不是还有你大哥吗,让你大哥去死呗。”
“他是我兄长。”
“所以呢?”
“没了,因为他是我家人,所以我愿意用我的死去换他们的生。”
“蠢货。”
男人突然动怒,骂了李重诗一句后转身就走。
“你回来,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薛丛山,你给我回来!”
男人叫薛从山,据他自己所说自己曾在玄界求学,后来回到交州老家赶上魔族屠村,全家只有他一个人尸山血海中爬了出来。
李重诗问他为什么不回到玄界,薛丛山说自己还有仇没报,不能回去,教他巫术也只是顺手的事。李重诗没多怀疑,唯一奇怪的地方是薛丛山似乎很怕他大哥,每次大哥来都会多到外面去。
直到大哥来访突然通知要他家带着嫂嫂和外甥去殷州躲一阵,恰巧撞见薛丛山用饭。
李重诗还记得兄长的表情,错愕,嘲弄还有被极力压制下去的狠辣。
薛丛山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眉毛上挑,左眼不自觉地眯起,开口道:“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
薛丛山的话没能说完,被一道寒光打断,是一道冰刃擦过薛丛山的脸,截断一缕头发后,死死簪进身后的墙壁。
“重诗,你先带着你媳妇出去,我有些事情要和这人谈谈。”
李重歌人已经呆了,还是余英上前带着她离开,他想不明白自家兄长怎么突然成了玄士,还和薛丛山认识,那薛丛山嘴里的仇家呢,不会是大哥吧?
李重歌想扭头回去,却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离开,直至走到村口夫妻两个的脚步才停下。
“阿英,怎么办啊,他们两个不会打起来吧?”
李重诗焦躁得来回踱步,倒是余英开口劝道:“大哥是有分寸的人,应当不会同人动手的。”
李重诗猛地一拍手,江余英吓了一跳,“不行,我得回去看看。万一他们两个打起来了,我也能拦一拦。”
“拦?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怎么拦?咱俩抱着他俩大腿求他们别打了?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别让你大哥难办。”
茅屋里,余英嘴里和善有分寸的大哥正单腿压在薛丛山的脖颈上,逼得薛丛山抬手抵住膝盖,防止自己的脖子被生生压断。
忽然,李重歌膝盖一滑跪在薛丛山脑袋旁,又借力弹起,横踢向薛丛山。
薛丛山架起双手格挡的同时射出几道银针,手臂瞬时传来骨头断裂的声响,李重歌的脖颈处也多了几个血点。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鲛人,想憋死我,下辈子吧。”
薛丛山将不自然扭曲的手臂背向身后,挑衅地看向李重歌。
李重诗抬手一模脖子,捻了捻手上的血痕,笑道:“单靠几枚沾毒的银针就想杀了我,你太天真了?”
“你是死不了,你弟弟呢?”
李重歌的笑容逐渐消失,再次将薛丛山按在地上,“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应该想想你做了什么,我只是把你做的事,绘声绘色,一五一十地讲给了他。”
李重诗的手在颤,神色也不像方才一般冷静:“刚才是你把他俩送出去的,不是吗?!”
薛丛山咧嘴一笑,拍着地面声嘶力竭地大喊:“痛快!痛快!”
薛丛山笑出了眼泪,扒开脖颈处的手臂接着喊道:“原来,冷血无情的执刃司也会害怕啊?”
“原来高高在上的执刃司也有在乎的家人啊?”
李重歌挺直身体,又成了那个没有软肋的执刃司,坐在榻上,平静地倒了一杯茶,开口道:“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你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又或者现在就带进棺材里。”
“执刃司,听李重诗说你最讨厌鱼腥味,平时在饭桌上也不喜欢吃鱼,但我怎么总觉得你身上有一股腥臭的味道呢?有那么多鲛人死在你手上,你抹不掉的,就算死了你的尸体也有一股腥气,成了白骨也有一股腥气。”
薛丛山的神色癫狂,目眦欲裂。
“执刃司,你演戏累不累啊?你知道你弟弟为了让你好好活着在准备巫神祭祀吗?”
薛丛山放肆的大笑,声音又像是正在大哭:“你敢告诉他你是魔族的人吗?你敢告诉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降魔村都平安无事吗?你敢告诉他新玉村被灭村时他的好兄长在哪吗?”
长久的沉默
“我不敢,所以我要杀了你。”
李重歌手腕翻转,薄薄的兵冰刃出现在掌心,朝着薛丛山的方向刺向。
突然,一阵凉风吹进茅屋,吹散了薛丛山鼻间的血腥味,门被打开了。
是李重诗
李重诗站在门口,半天没能走进去。
半晌,李重诗开口:“哥,你是魔族的?”
尾音向上,声音发颤。李重诗哭了。
“你早说啊,早说我…我,哥……这不是真的,对吗?”
余英站在李重诗身后,抿了抿嘴唇,垂下头。
“哥,你说话啊,说话!”
李重诗生平第一次这样大声说话,像是一个初生的孩子在人世间的第一次啼哭,像是被打破蛋壳的雏鸡受不了外界刺眼的阳光而鸣叫。
“重诗,你听我说,我是没办法……”
“呵,没办法。”
李重歌一脚踹向薛丛山胸口,寒刃扎在薛丛山胸前,一股彻骨的凉意席卷薛丛山全身。
“哥!”
李重歌向下用力的手僵住了,再也刺不下去分毫。
“放他走!我叫你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