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遇雨，共良人 第11章 公务渐繁，庭前静守

入夏之后，往来京城的商旅、四方使臣络绎不绝，城内人流陡然增多。李桁身任京畿卫率中郎将，执掌全城门禁与街面巡防，手头差事跟着一日繁重过一日。

每日天色尚未破晓，屋内烛火便被悄然点亮。李桁动作放得极轻，穿好劲装、束紧革带，全程不曾发出半分声响。

何青窈睡得浅，还是被细微动静扰醒。她睁着惺忪睡眼，望着起身的人影，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又要出去巡查了？”

“各处岗点都要巡视。”李桁走到床沿，伸手替她将滑落的锦被掖好，指尖掠过柔软被面，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再睡会儿，不必早起。”

“路上小心些。”何青窈轻声叮嘱。

李桁微微颔首，转身推门走入晨雾。院落归于寂静，她躺在床上望着窗纸透进来的蒙蒙天光，心中了然，他在外奔波劳碌，自己便把家中诸事打理妥当，如此便是最好。

起身梳洗完毕，何青依礼前往长乐正院问安。归来后，她端坐案前，将此前巡阅田庄带回的账目、租册逐一整理归类。笔尖起落有序，各类款项记录得清清楚楚，青梧院上下大小事务，皆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几日之后，一道部文传至京畿卫署，命卫署配合户部，彻查全城商户的赋税报备。城中商号交错纵横，背后牵连的人脉错综复杂，寻常差事也变得棘手起来。李桁自此愈发忙碌，白日奔走在各个巡检点位与商户之间，入夜后还会带回大批文牍，在院中伏案批阅。

这一晚夜色已深，街巷灯火大半熄灭，李桁才踏着夜露归来。肩头落着薄尘，眉眼间凝着掩不住的疲惫。

何青窈早已候在厅中，见他进门，连忙上前接过外衫：“可算回来了。”

“嗯。”李桁淡淡应了一声，走到椅上落座。

温热的茶汤适时递到手中，他举杯浅啜，暖意慢慢驱散了夜寒。二人默默用过晚膳，他便径直走到书案旁，铺开簿册凝神翻阅。烛火摇曳，映出他伏案的身影。何青窈坐在一旁，手里做着针线活，时不时抬手剔一剔灯花，或是添上一盏新茶，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安静又妥帖。

待到案头文书尽数处理完毕，夜色已是深浓。二人转入内室，帐幔缓缓垂下，将屋外的夜色与白日的劳碌一并隔绝。奔波了整日的疲惫，在彼此相伴的静谧里，渐渐舒缓开来。

隔日早朝散场，朝堂之上就商户核查一事生出诸多议论。永宁国公下值回府，特意将李桁召至前堂书房。

“如今各方看法参差，你经手的所有卷宗、巡查记录，务必妥善收好。行事严守法度，切莫让人抓住把柄。”国公面色肃穆，细细叮嘱。

“儿子明白。”李桁垂首领命，将每一句提点都记在心中。

谈话结束，他辞别父亲，缓步走回青梧院。院内暖风穿树，花木长势正好，何青窈正站在□□旁打理盆栽。

见他回来，她直起身浅笑道：“今日回来得比往日早一些。”

“衙中事务暂告一段落。”李桁随口作答，目光落在盛放的花枝上，顺着话头聊起院内花草，只字未提前堂的谈话与朝堂上的纷争。

何青窈也不多问，陪着他站在花下闲谈几句。她看得出他眉宇间偶有沉郁，却也只是陪着闲话日常，从不主动触及外事。

又过了十余日，户部再立新规，细化外来人口入城登记的各项条款，诸多细则直接划归京畿卫负责。各门岗的轮班次序、登记格式都需要重新调整，卫署的工作量再度陡增。

李桁每日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归来的时辰也越来越晚。即便身心俱疲，踏入青梧院的那一刻，他也会下意识放缓神情。

这一夜夜半时分，他才推门而入。何青窈端来一碗温汤：“趁热喝些。”

“多谢。”李桁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简单休整过后，他依旧坚持将当日的值守名录梳理完毕。何青窈安静陪在一旁，直至深夜。

夜色沉沉，内室之中暖意融融。连日的操劳在此刻尽数卸下，外界的繁杂、公务的压力，都被厚重院墙阻隔在外。

往后一段时日，朝堂上的暗流仍在循序渐进地涌动，各类政令不断下发，京畿卫的差事始终繁冗。李桁始终兢兢业业，一一应对。

青梧院里的日子依旧如常。何青窈安心打理家事，将起居饮食安排得细致周到。两人朝夕相处，白日里一个忙于公务，一个打理内宅，夜里相守相伴，没有过多言语，却自有一份安稳绵长的温情。

府中其余人也都按着各自的轨迹度日，后宅众人素来只聊家常花草，无人去打探门外的公务风波。时光缓缓流淌，朝堂的风波尚在暗处酝酿，而这座小院里的朝夕，始终平和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