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藏锋 第28章 是第一次

窗下，少年稳稳落地，还有几分意犹未尽，心神微荡。

月色朦胧，夜风袭来，他的心无法平静甚至汹涌起来，说不清为何。

其实一开始他没想欺负祝枝的，就是被气到了，后面越想越气，就这样做了，有些头脑发热。

自从那夜她说出那句喜欢后，理智告诉他不能沾染半分，但是心还是忍不住靠近。她的态度反复横跳，燕澜虽然生气，但也没当回事，直到那个柳真出现，他就昏了头。

那弱书生很好吗？什么挺不错的？

疯了，疯了吧？疯了吗？

也许吧。

燕澜不觉得有什么，也不想再去深究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反而隐隐有些高兴，上方飘来零碎的谈话声，没一会儿朗月走了，他听见了门被锁上的声响。

他想原路返回，窗棂忽然被重重一叩关上了，燕澜眨眨眼，被祝枝的翻脸无情弄得不知所措。

好像，他方才确实有些坏过头了。

少年摸了摸鼻子，悻悻离开，高高的马尾微扬。

…

翌日天刚亮，祝枝就醒了，其实昨夜她根本就没睡着，满脑子都是那莫名其妙的吻和讨厌鬼燕澜。

事情为什么会进展到这一步……

她躺在床上跟鸵鸟似的缩着，今日不打算出门，也不想见人，祝枝闭上眼打算睡会，没一会儿，门外响起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一下又一下，很烦人。

“谁啊。”

祝枝起身去开门，打开门那一瞬间又猛地关上，燕澜那煞神就站在门口。

他为什么在她门口？他怎么可以就这样突然出现！！

她被吓得瞬间清醒过来，心里的火腾地上来了，“你干什么！！”

“……”

“和你说一声，收拾收拾，等会准备走了。”燕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懒洋洋说道：“你要是不想走，留在这也无妨，我应该得一个月才……”

没等燕澜说完，门陡然打开，祝枝没好气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一起走！等会！”

一个月又一个月的等，她哪有这么多的时间等啊？！燕澜分明清楚，他故意的。

祝枝气呼呼地跑去收拾东西了。

门外，燕澜轻笑一声。

祝枝则偷偷瞪他：就他厉害跟个没事人似的，笑笑笑讨厌死了。

其实昨夜燕澜也没怎么睡，他几乎兴奋了快一晚上，今儿依旧神采奕奕。

不过这鬼地方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他也不想再让祝枝留在这，万一又碰到那个病书生被纠缠不清的。

想想就一股无名火。

今儿日头好，金晃晃的光洒了满院暖意，燕澜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等祝枝收拾完。

少年一身玄色窄袖长袍，被这日头一照，倒显出几分沉沉的墨色来，像把满院的光都吸了进去。

他生得高高瘦瘦，肩背却挺得笔直挺拔，皮肤白皙，眉眼隽秀，今儿他心情不错，嘴角噙着笑，连带着眉尾下那颗小小的红痣都鲜活起来。

唯一刺眼的，便是他唇边的疤，被祝枝咬的。

疤不深，却够醒目，浅浅一道斜在左嘴角，新肉淡粉，衬着他那张隽秀的脸，竟生出几分说不出的破碎感。

偏他又在笑，笑得秾丽。

车马已经备好，临栖见状走过来问道：“你们这就离开了？如此仓促，你伤还没好呢。”

“十四哥带上我一起吧！”阿蛟在院子里闹腾。

燕澜懒洋洋说道：“接了昆山城的任务，该走了。”

“你还真是……”说着，临栖忽然发现他嘴角多了一个疤，不认真看还真发现不了，“你嘴这是怎么了？”

燕澜笑了笑，不以为意说，“贪吃被咬的。”

临栖佩服，阿蛟不开心了，“十四哥你跑去吃好吃的不叫我！”

“你好烦人啊阿蛟……”

祝枝东西不多，就一个包袱一个药箱，拿上就能走，她也是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待了，拎起东西就走。眼见祝枝气呼呼从他们面前走过，一声不吭，飞快上了马车，临栖见状说道：“你们谁又惹人家姑娘了？”

阿蛟耸耸肩，表示不是我。

“她昨夜摔了一跤狠的。”朗月忽然道。燕澜闻言，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声来，他笑得太大声，以至于大家都莫名其妙的，祝枝在车内却躁红了脸。

“还走不走了！！”祝枝的声音从车内响起，带着几分催促。

“真凶。”

少年嘟囔着，笑意盈盈。

燕澜挥了挥手，对着临栖一行人说道：“保重，阿蛟好好练武，回见。”

临栖颔首：“回见。”

顿了顿他又忍不住叮嘱，“你多注意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燕澜笑：“你真啰嗦的很。”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叶子谢了继续生长，燕澜和祝枝无声无息很快离开了小镇，酒楼依旧生意兴隆，街边熙熙攘攘，什么也不曾改变。

林间鸟叫蝉鸣不停，一转眼，炙夏只剩下个尾巴了。

这一路安安静静，出了小镇，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燕澜坐在马车外慢慢悠悠地赶着车，喊着祝枝：“喂。”

“祝枝。”

“还生气呢……”他撩开车帘，刚要说话，却见祝枝缩在角落里，胸膛缓缓起伏就这么睡着了。

睡得还挺沉，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昨夜没睡。

他顿了顿，放下车帘，马车赶得又稳又慢，天边的日光缓缓落下山，霞光满天，绯红如火。

—

—

“咳咳……”黑血染脏了衣袖，月白色的衣裳瞬间不再皎洁，祝知远厌恶地别过眼，短短半年，他浑然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似的，枯瘦如柴，毫无血色，肤色散发着死气的青。

从生下那一刻，他的命就在阎王爷手里捏着，机关算尽，不顾一切，伤天害理，到头来还是走到这一步。

难道他真要命绝于此？难道他真就摆脱不了这早死短命的宿命？

他不甘，又无力。

祝知远一脸厌色，他一点也不喜欢这红艳艳的彩霞，那么梦幻夺目，看着就讨厌，他喜欢雨天，湿漉漉阴沉沉的潮湿，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想着多看几眼多待一会，只会一个劲地躲避。

湖心宛一片寂静，他无力摇摇晃晃躺下，声音虚弱：“仙师，我的时间不多了吧。”

“我会尽力。”常仙师守在一旁，缓缓安慰，“公子，莫灰心。”

“我一定能研制出紫雪丹。”

“莫我不是这么一副病躯，我的父亲母亲不会从小就放弃我，我应该和我那些兄弟们一样，在争那个位置。”祝知远自嘲道：“天道不公……贼老天对我不公！可我不信命！我一定能活咳咳咳咳……”他说着又猛地咳了起来。

黑沉沉的血十分刺眼。

“别说话了公子。”

祝知远问：“我还有多久。”

不到半年时间了。但常仙师说不出口，他目光悲悯：“公子，我相信祝枝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小枝儿……”

每想起祝枝，祝知远心里总能燃起无限希望，他从未见过谁能熬过药人之术，整整十年，她做到了。

她能给他带来好运的。祝知远微微喘息，笑得艰难，道：“小枝儿，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啊。”

“是一起生，还是一起死。”他眼里闪过几分疯狂肆意，“全凭你心意，哈哈咳咳咳……”

祝枝醒来时，外面天色已黑。

马车外燃起了篝火，月明星稀，空气里飘浮着肉香，焦香味弄得人两眼发直，燕澜坐在一旁烤兔肉，祝枝心里天人交战，最终翻了个身，打算装睡。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燕澜。

起码这会她想装死。

“醒了就下来。”燕澜忽然出声，声音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马车里没反应。

燕澜勾唇一笑，说道：“行，待会我亲自去请也不是不行。”

“……”不装了。

祝枝坐起身，睡了一觉身心都舒服不少，她整理一番走下车，山间草地开阔空旷，附近有小溪，祝枝过去洗了把脸，伸了个懒腰。

点点萤光在空中飘浮，像掉落的星光，祝枝伸出手，一只萤火虫飞落在她指尖，不一会儿又飞走了。

她轻轻一笑，走到燕澜身旁坐下。

燕澜见状，勾了勾唇，递来一条烤好的兔腿。祝枝接过，她肚子早就饿得叫了，也没客气，一口咬下来肉香焦嫩汁水充足，要是再配上点辣椒粉就更好吃了，不得不说，燕澜的手艺超绝。

“好吃吗？”燕澜问道。

她点了点头，道：“还行。”

“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燕澜见她吃得心满意足，又递上另一条兔腿，祝枝闻言，愣了一下，“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没骨气地接过另一条兔腿肉啃了起来，真好吃。

燕澜则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但我不后悔。”他忽然问道：“你的嘴唇好软，我的嘴唇软吗？”

“……咳咳咳！！”祝枝差点没被嘴里的肉给憋死，她猛地一呛，小脸噌的一下红了，死死瞪着燕澜。

他乌黑的眸子里闪过几分好奇，一个劲地盯着祝枝，眼睫轻眨，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偏是这么一副懵懂试探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唇。

“不知道！你别问了！”她猛地别过头，想到什么，“你不会是第一次……”

燕澜懒洋洋地“嗯”了一声，乌黑的眸一沉，“你难道不是？”

要命！

祝枝用手挡住他的视线，“我还以为你身边，有过女人呢。”怪不得弄得她嘴唇又疼又麻。

“所以你也是第一次吧。”他笑着凑过来，祝枝避无可避，仿佛已经被他看透了一般，她才不承认：“不是！”

“骗子。”

听到这两个字，祝枝下意识捂住了嘴，等她反应过来脸已经滚烫，燕澜笑得贱兮兮的，朝她呲牙。

“……”祝枝闭上眼，气道：“我不想再和你说这个了。”

再逗下去，某人怕是要炸了。

燕澜见好就收，笑道：“好了，不说了。”他身体微微往后一倾，抬头望天，漫不经心道：“今夜月色真美。”

萤火虫在溪边飞来飞去，祝枝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她低头啃着兔腿，声音很闷，“你以后，不能再那样了。”

燕澜：“那样啊。”

“你明知故——”她一抬头，才发觉燕澜不知不觉靠了过来，鼻尖与鼻尖不过一掌的距离，祝枝呼吸微滞，晃了晃神。

“是这样吗。”燕澜说着，脸上闪过几分坏笑，他一双眼眸澄亮清澈，还装着无辜，看着他愈靠愈近的脸，祝枝没忍住伸手袭来，不料，手掌却被燕澜紧紧攥住，“你又要干什么？燕澜！！”

“祝枝，你喜欢我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低，像怕碰碎了什么。

朦胧的夜色像一层薄纱，将他们的轮廓描得柔软。

夜色里，月光下，他仿佛是最虔诚的少年，清朗又克制地望着她，眼含希冀，祝枝眸光微闪，风从远处的树梢滑落停滞，带着夜露的凉意，擦过她的耳廓，四周忽然变得静悄悄的。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跳，一下，又一下。

她有些茫然，这就是情爱吗？

她整个人变得好奇怪。

少年乌黑眼眸里仿佛藏着无限璀璨漩涡，叫人移不开眼，祝枝深陷其中。

她笑了笑，神色柔和地问道：“那你呢？你喜欢我吗燕澜。”

咚咚，咚咚咚。

与此同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听见了彼此的心跳，四目相对，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又避开了对方。

答案仿佛不言而喻。

“我……”燕澜张了张口，头一次滞住，“我反正是……”

不等他说出口，肩上忽然一沉，女子身上淡淡的药香袭来，燕澜身子一僵滞道：“祝枝，你，太快了，我可是没什么自持力的……”他说着目光随之而来，却见祝枝皱着一张脸，表情痛苦。

她手里的兔腿肉陡然落地。

他立刻抱紧她，问道：“怎么了？”

“复……”祝枝摇摇头，难受到说不出话来，胸口钻心般地疼痛一阵一阵袭来，身上仿佛有万千虫蚁爬满，她难受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药人之术，复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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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