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夜.喜雨 第2章 实习生

深夜两点，远郊山脚下，有一片静籁的荒林，这里是已经废弃的青禾生态果园

原先那栋两层的自建管理站，现在是“希光智能”的办公地

月已高挂，这儿依旧灯火通明，偶尔传出的几句激烈的争论声。

池枣正对着电脑刷构造测试集，这是她暑假实习的第二周。

正常六点可以下班，但因为要迎接金主爸爸的投后尽调，所有人都在熬夜赶工。

连年长的财务主管王文娟都不得不抛夫弃子地留下对付那套复杂的解释性报表三件套。

比起来回折腾两个多小时回学校，她其实更喜欢留下来加班

暑假申请留校，要服从统一安排住宿，互相不认识的八人间，像临时工棚，停不下来的喧闹。

“……这个损失函数必须调整！”

“数据集！我说过那个标注有问题！”

一楼摆放农具的的大厅，现在成了全开放的办公区。

靠楼梯的位置，被改造成了茶水间

双开门的冰箱里没什么正经食物，除了能量饮料，就是蛋白代餐棒。

长条柜上摆着一台续命的的咖啡机，两台微波炉边，凌乱地堆着五花八门的泡面，自热锅····。

码农的工区靠窗，中间是一个大的操作台，上面放着拆开的电机模型和乱七八糟的线束，控制器，电源····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泡面、汗液和某种电子元件发热后混合的复杂气味。显得这个两百多平的空间很是拥挤凌乱，

老板程熙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鸟窝，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行行滚动的代码较劲。

他手边放着一桶早已凉透的泡面，汤面上凝着一层白色的油花。

“老大，饿……”光头那个叫张赫，是程熙的高中同学，上交自动化系的博一学生，现在希光负责控制算法。

有别其他安静的同行，他性格开朗，说话叽叽喳喳

此刻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呻吟，“胃在哀嚎，大脑即将停止供能。”

“我也是……”做全栈的杰森窝在沙发里的接口，“泡面吃得我快变成木乃伊了，防腐剂超标。”

当初选这里，就是看中乡村偏僻，做测试时不会有扰民投诉

可也是因为太偏了，遇上长时间加班，想吃一口热乎的饭菜难如登天。

王文娟已年近四十，和这些大小伙比，面色更憔悴。

她从一堆票里抬起头，：“别嚎了，我也是没办法，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煮饭阿姨都熬走三个了，中介一听我的声音，就差直接挂电话。”

程熙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

拿下富航资本那笔至关重要的天使轮后，压力反而呈几何级数增长。数据测试、市场验证、新一轮融资计划……所有事情都堆在眼前。

连轴转了快半个月，都是在将就吃垃圾食品，身体垮了，理想就是空想

“王姐” 陈熙揉着太阳穴，“要不再加点钱？””

角落里正在刷数据的小姑娘，狗啃的齐刘海下，是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

听到这话，快要闭上的眼睛，簌然睁大

之前给阿姨是一万全包，再加钱的话···

她瞟了眼二楼，楼上四个房间，最大的是公共休息区，环形沙发加上折叠床，谁困了谁就上去躺平，反正这里也没人在意你蓬头垢面的程度

两个创始人各占一间做办公室，剩下的是会客室兼会议室

重点是靠淋浴间边有个带窗户的小杂物房，以前堆成山的材料都搬到了后来加盖的储藏室了······

她想了一会儿，举手：“程老师，兼职要吗”

“喔，小池同学，你展开说说”程熙探头看向这个平常不爱说话干活麻利的实习生。

“我早上可以去买菜，晚餐和宵夜都能做”小姑娘说话不快，带着轻微南省口音，但是没有那些拖沓尾调，听上干净清脆。

“家开麻将室的，三四桌的饭菜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速度很快，不会耽误工作”

“就是，如果可以，要住在公司，随便给个位置就行”说完她笑笑：“时间太晚，回学校不是很方便”

办公室静了一瞬，王文娟仔细的打量了她一眼，和平常一样，腼腆的站着，微笑的唇角让整个人显得礼貌而平静

她带头鼓掌“早说啊，小池同学，你这是救苦救难来了”

“家常菜，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就是还行的程度”她谦虚的降低大家的期待值，口味这东西，大厨也不敢说让人人满意

程熙犹豫了一下，拍板：“你既然主动请缨，那就试试看，如果不行也没有关系，至于住的地方，只要你不嫌弃，看中哪里支个床的事”

随即他把王文娟叫过去，声音不大，但也没有丝毫想避着人的意思

听到老板说做饭超出了实习生的工作范畴，不能占便宜，多开一份比市场价高点的工资，按天结算。

池枣故作镇定的坐回座位，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不就是早起嘛，年轻人，要什么充足睡眠

下学期的学费提前到手，兼职的无良老板再敢提无理要求，她也是有底气拍桌子的人了。

上道的老板好比神仙，再加上一群活狠话不多的同事，这工作，比真爱还难找

说起来，还得感谢吴教授，平常天天都要把人骂哭的小老头，当真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五月的时候，他就提过，可能会有一个实习机会。

作为全国掐尖拿津贴的博导，吴教授每年都可以根据得意门生的特长，往各大厂做推荐。

池枣本以为是因为自己那天误打误撞的修好了那台核心逆变电路，他一高兴，随口说说

毕竟自己在大咖云集的实验室里只是个打杂的本科生助理。

他们这一行稍微过得去的实习职位，要想得到内推，除了有真本事，也得拿出“真东西”

拿到offer后，怕她小看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团队，教授甚至还特意叮嘱

“小池，原本我一直主张你继续读研，但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希光这家初创团队不错·····能决定未来高度的，不是简历里大厂的金字招牌，而是你解决问题的能力”

这话说的也太看得起她了，沙漠里快要被烤干的人，但凡有一滴水，就是一条命，哪里敢有半分看不起

而且，据她所知，希光做的扭矩矢量控制是将来最核心的赛道，已经拿到了天使投资足够说明它的未来可期。

如果光靠自己，恐怕抱着一车砖头扔到明年，都不一定能砸开门。

正暗自偷着乐，突然

“嗡————滴滴”

一阵引擎的轰鸣和几下急促的喇叭声，突然打破了四下的平静

轮胎碾过土路咯吱咯吱的声音由远及近

“这么晚了，谁会跑这儿来？”张赫自言自语

所有往窗外探头的人，都下意识的用手臂挡了下眼前

院子里，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毫无预兆的劈开了浓黑。光柱随着车身横扫过玻璃，仿若白昼

“哎呦——小橙子，你怎么窝在这么个鬼地方”

一个夸张到近乎甜腻的女声，穿透墙壁

程熙三步并作两步的跳脚跑出去

“小知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在加班，我来瞧瞧，实在受不了你那爱操心的表哥一天三次的打越洋电话来问”

女人娇滴滴的尾音拖的很长：“管家说你都半个月没回去了，他生怕你初来乍到受了什么委屈”

“李姐你和吴师傅，赶紧把东西送进去”她边说边往里走，高跟鞋踩进门廊水泥地时，发出有节奏的“咯嗒咯嗒···”

那是池枣第一次看见电视里的人活生生出现在自己眼前

全国妈妈们最爱的大荧幕国民媳妇——赵知嬅

即便是这群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工科生，也没有不知道她的。

应该是拍戏后还没来得及卸妆，一身玲珑有致的墨绿暗花旗袍，大波浪的卷发慵懒的披散在肩头，上挑的暗红色眼线将眼神的妩媚勾画的淋漓尽致

进门后，她先是飞快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便换上了招牌的甜笑

“诸位好啊，正巧在附近，给大家带了些夜宵”

全部人都站了起来，只是有限的脑回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想尖叫的喜悦

连一向掌管对外沟通的王文娟都呆愣着没敢出声，直勾勾欣赏偶像的盛世美颜

场面有些大眼瞪小眼的尴尬

好在程熙很快就和司机提着几大袋东西走了进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你这么忙，还大老远的跑来，该是我去探班才对”

“行了，你跟我还客气什么，赶紧和你····你这些··嗯··同事们一起吃吧···”她朝众人又笑了下，拍怕程熙的肩膀，就要走

“这么多，你们不留下来一起吃点”程熙看了看摞在桌上的几大兜东西

“今天杀青，我们有聚餐，别管了”她牵过程熙的手，凑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帮着开外卖盒子的池枣，隐约听见：“怎么样，刚刚那位祝小姐····我特意带来···”

她手上动作未停，头却向外偏了偏

车门边影影绰绰有个高挑纤细的影子，见赵知嬅和程熙过去，回身轻笑，水汪汪的大眼睛，高鼻樱桃唇，水仙花一样清雅

今晚也不知道撞了什么大运，龙虾，烤串不算，还见了两个神仙一样的美人，食色兼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