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心荡漾 第39章 CHAPTER 39 进食

弗兰克像见鬼似的瞪着天花板，连手里的刀都停在了半空。

他拿着刀往房间里去，毫无意外看到纸水母在台灯下晃晃悠悠——楼上到底在干什么？玩摔跤吗？还是用跑步机？他知道有些有钱的公子哥儿搬进来时还带了一些运动器械，但是……

这声音也太大了吧！

如今沙迪已经消失了整个下午，他本来就心烦意乱，现在更是烦不胜烦。

原本去了趟图书馆，打算靠学习来转移一下注意力，但新故事写了一千字不到就说什么也不下去。

一方面担心沙迪干出什么离谱的事来，比方说把那只黑狗弄死。另外一方面，脑海里不断闪过先前自己接触过的那几只古怪动物，越发怀疑是NICK在背后搞鬼。

前者他还能说服自己，沙迪连一朵冬日绽放的小黄花都不忍心摘下，怎么会杀死一只狗？况且他看上去太柔弱了，狗杀了他都更有可能……但后者……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找NICK的人谈谈，毕竟现在已经有了恒河猴的照片为证。

所以他又去了趟NICK学生健康中心，却再一次无功而返。

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收获，弗兰克用力吸了吸开始堵塞的左边鼻孔，也许收获了流感？

NICK学生健康中心在小小的假期里出乎意料的热闹。

前台的工作人员被排着队的人们堵了个水泄不通，有人戴着口罩有人低头咳嗽，一旁的高清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全美流感的最新发展趋势，以及预防甲型流感的注意事项。

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光滑的筒型机器人滑行到弗兰克面前，闪烁着两只电子大眼询问：“你好，我是NICK的智能助理BEE，抱歉现在前台过分忙碌，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弗兰克下意识拿手在它眼前挥了挥，BEE的大眼睛随之眯起又睁开，重复了一遍先前的问题。

是小孩子抑扬顿挫的可爱声音。

以弗兰克对科技有限的理解水平，并不相信这样的机器人，所以他表示了婉拒。

BEE并没有坚持，转而滑向下一位刚进入健康中心的学生。

大屏幕上，亲切的美女主持人继续声情并茂地播报着：“受一种K亚分支变异毒株影响，今年冬季美国或将迎来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流感季，流感疫苗的效果正在显著下降，疾控中心发布提示，近期接触野生哺乳动物的人感染风险较大……”

前两天是嗓子疼，这几天好不容易嗓子没太有感觉了，鼻子又开始不舒服。他很讨厌得这类毛病，嗓子疼不过是影响说话和吞咽，但鼻子，不管是流鼻涕还是鼻塞，不适感都格外强烈。

此刻弗兰克的鼻根连同眉心区域越来越沉重，像是平白糊了一团浓稠的胶水，并且胶水正在发干凝结。

“哦老天！”弗兰克把切碎的蘑菇倒进锅里，发出痛苦的呻吟，“可真难受啊。”

然后他就听见一声比先前都吵的、大到几乎让人心脏都快被震出来的撞击声。一些肉眼可见的灰尘碎屑随之滚入奶白的热汤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于他除了傻看着没有任何能够挽救的可能。

“我真的是受够了！”他关上电锅，怒气冲冲地往外走。

与此同时，楼上的房间里，沙迪也不小心犯了个低级错误。

他发现跟这帮低级感染体根本讲不通任何道理。本能赋予它们太强的破坏欲，它们不管不顾，誓要战斗到你死我亡的最后一刻，哪怕把整座楼都打塌了也在所不惜。

在沙迪稍稍放开他们后不久，浴室墙面就被打出一个大洞，战斗也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沙迪有点懊恼地看着那个洞，干脆利落地单方面终止了战斗——靠注射麻痹毒素。期间那两只不服管教的感染体还尝试把他的触手当作刺身一口吞下。当然很快被冲出来的更多飘带触手的巴掌扇得头昏脑胀。

没办法吃到二阶感染体固然很遗憾，但眼下清扫现场成了更麻烦的事。

沙迪用触手将那两只渐渐昏迷的感染体捆绑在一起，并持续注入更多的消化酶。这些消化酶会从内部分解和液化这些猎物的肌肉和组织，帮他先在体外进行一轮预消化——把这些营养物质化尽数成一锅便于吸食的肉汤。

这个过程需要一些时间，就像美食总需耐心烹煮。好在沙迪是个耐心足够的猎手。

这个过程同样也不堪入目，因为猎物会在此过程中完全失去本来面目，变成纯粹的血肉，当中的内容物足以令任何一个人类研究员作呕。用埃克的话来说，那些碎尸杀人犯熬煮的肉汤也不过如此了，至少它还是熟的！

咚咚咚！

外面传来突兀的敲门声，即便隔着浴室都能清楚听到。

沙迪没有动，但那双绿眼睛透过墙上仅剩的镜子碎片，看向自己。

此刻的男人在黑暗仍显出英俊的轮廓，如果忽略那些自后背伸展出去的九根触手。然而这样的维系也不过是假象。

本质是一滩怪物，失去形状的丑陋怪物。

每次进食都本应是一次安静不受打扰的内化过程，血肉的吸吮是最表面的一层，而内里的融合过程更为复杂。

苍白的人皮之下，布满湿滑粘液的腔体兀自蠕动，腔壁并非肌肉，带着细小密集、不断收缩的肉褶，如鳃般随着呼吸的节奏开合，粘稠的透明液体在不断渗出。

下颌骨无声裂成两半，有三对不对称的、半骨质半软骨的触须状口器从中缓缓伸出。不算粗壮，但每一根末端都布满倒钩与吸盘，它们探向那团血肉浆液之中，正在开始进餐。

吮吸并非吞咽进入体内，而更像是一台老式吸尘器，通过中空的管状结构将养分流质直接抽入。

而在他背后，原本美丽飘逸的飘带触手根部，正在随着进食开始膨胀、增粗，如同一团不断搏动的肉基，表面浮起的青黑色血管状纹路像极了健身达人肌肉上虬结的青筋。

八只复眼取代了人类头颅上的那双眼睛，在肉基表面次第睁开。

没有眼皮的眼睛上，仅有一层湿润的透明薄膜覆盖。

有四只直勾勾看向了墙上的大洞，或者说在透过那个洞观测门口。

有四只则转向地上的猎物。

不同的方位，瞳孔齐齐缩成针尖，时不时同步转动一下，既像警惕，又像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液体流动的黏腻声响，有机物被快速消化的极细微的滋滋声，像极了强酸腐蚀金属，又像极了烤肉在铁板上烧。

这里的空气浓稠如有实质，是铁锈一样的血味，腐烂水果的甜腻，以及属于深海海底远古至今的腥冷。

但进食，无法中断。

一门之隔外，站着弗兰克与另外三名学生。

他们都因为异响不约而同到一楼服务台询问情况，可惜那里是空的。

三人中其中一位恰好是二年级的哈珀，她穿着一套JUICY牌粉红女郎睡衣套装，翘着手跟大家做自我介绍——作为这个期中假期的校舍住宿顾问。

“抱歉我的指甲刚做好……”当透明的水晶长指甲差点划着弗兰克脸蛋时，她咯咯一笑，“管理员可能吃饭去了，我们先去楼上看看好了，谁知道是不是某个家伙出去休假前忘了关自己的电动鸡儿……”

就这样，弗兰克一行四人出现在了顶楼六层的走廊里。

最终站在这间517房间门口。

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很黑，只有最近处的灯光亮着。

灯是感应灯，地上铺着老式几何图案的地毯，因为被学生们来来回回踩了太多次，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清洗和维护，而稍显破败陈旧。

“什么味道？”哈珀拿水晶指甲虚掩住鼻子。

流动缓慢的空气中涌动着某种丝丝缕缕的东西，味道很奇怪，像动物被屠宰并清洗后遗留下来的淡淡腥味。弗兰克直到，是因为非法屠宰对于他的父亲老比恩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气味到517房间门口达到了顶峰。

517房门的挂牌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迈克-威尔逊。

弗兰克心脏骤停，不由将耳朵凑过去，试图倾听里面的声音。

那声音很小，很轻微，悉悉索索，让人想起耗子在地板间穿梭的动静。这声音莫名让弗兰克心慌，特别是联系到迈克近来的发疯，沙迪抱着那只狗突然消失……诸如此类的事情。

哈珀一手捂着鼻子，用另一只手在门上敲击几下：“嗨，有人吗？哈喽，迈克-威尔逊，你在吗？麻烦开一下门。”

不论是敲门声还是哈珀声音甜美的询问，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迈克……恐怕这会儿不在。”弗兰克艰涩开口，“他周四才生病住院，今天周六，就算从健康中心出来，应该也就直接回家了，这里不应该有人的。”

“你认识他？”哈珀回眸。

“嗯。”

“哈，我知道他在考场上发疯的事，”哈珀道，“我还以为这家伙一时受刺激了，或者喝多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抱歉，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我真的很想吐。”旁边一个学生趁机插嘴，“他是不是在里头藏了只死动物？不然我没法想象一个正常人的房间怎么能这么臭……”

哈珀耸耸肩，又拧了拧门把手，当然拧不开。

“要踹开门看看吗？我可以效劳。”另一个高壮一点的男生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