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萧大步流星走到床沿坐下。他见季云舒神色古怪,心底漫上来几分捉弄的兴致。
“太子殿下,可是嫌这窝棚比东宫简陋太多,您金躯娇贵,怕住不惯?”
闻言上一秒还想逃跑的季云舒直接立定在原地,不知道是先劝这人去看脑子还是先怼回去。他没好气地盯着瑾萧:“大哥,你知道我没进过东宫的…哎,不过你这一说,我倒是想去见识一下,这未来一国之主的地盘,到底是什么样子。”
“肯定没王府上好的。”
“为什么?”
“你坐过来,我便告诉你。”说着他抬手示意季云舒过去。
季云舒眸光在对方脸上稍作逡巡,眼底裹着几分迟疑,半信半疑的朝他走过去。
“坐下来。”瑾萧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见季云舒照做,瑾萧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贴着他的左耳轻声道:“东宫里,没有我啊……”
墨黑的发丝垂落,温热的气息洒在耳边,惹得季云舒耳垂痒痒的。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脸红,他迅速的往旁边地挪了挪腚,与瑾萧拉开距离,并瞪了他一眼。
瑾萧见他这副娇俏模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殿下就莫要学旁人凶我了,你生得这样我见犹怜,一双含情眼,直勾勾的盯着我,不知道的,以为你朝我撒娇呢。
季云舒一时气结竟说不出来半个字,只听得瑾萧变本加厉的挑逗。
”还有啊,我喜欢‘漂亮哥哥’这个称呼,叫大哥,也未免太伤我心了,我差点要以为,我在你眼中,竟是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中年壮汉呢。”
季云舒皱着眉,心道:我不要面子的吗?算了,凡事往好了想,就当他是在夸自己了。
“漂亮哥哥,我说不过你,别戏弄我了好吗?”
“好,听你的。”瑾萧满意地颔首,终于肯放季云舒去睡觉。
上元才过,满城花灯尚未收尽,午间,忽起一阵凛冽北风。不多时,细碎雪沫便自昏沉天幕间,簌簌坠落。
屋内季云舒也睡得并不安稳,瑾萧回房后便守在床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想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如果可以,他真想进到季云舒的梦里,帮他把梦里的障碍也一律摆平。
又是那个梦吗。
依旧是清晨,长廊,深巷。
季云舒快步穿过巷子,可一路上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拐过巷角,眼前赫然是一具血淋淋的死尸!而尸体旁坐着另外一人,那人兴奋暴戾的目光下藏着些许慌张。
可那人…模样与自己,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要说哪里不一样,也只有眼神与气质了,季云舒自诩平易近人,爱护和平,绝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接着便是熟悉的失重感,又是景和湖。这次垂钓的是个少年,季云舒长了记性,死死停住脚步,绝不多走半步。
可就在他内心忐忑,又有些急切想知道后续的时候,不知从何处一巴掌大的石头径直朝少年后脑勺砸了过去。
季云舒吓得叫出了声。
少年因无力支撑栽入水中,鲜红的血染红了湖面,连湖中的湘莲也跟着,一点一点的泛上妖艳的红。
与此同时,床上的季云舒嘴微张着,呼吸越来越沉,细碎的汗珠缓缓爬上他的额头。
可他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瑾萧只能心疼的握着季云舒的手,一遍遍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呢,别怕,想想我,我护着你。”
季云舒不可置信的后退一步,转头漫无目的的跑,可就在转角,突然走出一穿雍容华贵,媚而不俗的女子。
那女子猝不及防的被撞倒在地,瞬间血流了满地,血块混杂着看不清的碎片,尖叫声充斥着他的双耳。
季云舒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眸光涣散,眼底盛着破碎的绝望,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被抽干,心口被无边的惊悚攥得发紧,窒息般的绝望席卷而来。
触目惊心后是一阵反胃,可待他看清楚女子因疼痛而惨白的面庞时,恐惧油然而生,这女子,竟与自己,眉眼如此相似。
无力、无助、无望交织在一起,化作蚀骨的妖兽,将整个人彻底拖进黑暗。
眼皮也越来越沉,谁来救救他。
就在上下眼皮即将合在一起时,耳边传来熟悉的人声,那声音,似山中冷泉,松枝薄雪,一点点压下了他心头的恐惧,“别怕,我在呢,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眼前逐渐恢复光明,季云舒猛的撑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按着瑾萧的手。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季云舒呼吸急促,但他没来得及思考,愣愣的转头看着瑾萧,抬起了手。
瑾萧明白他的意思,两指轻轻按上他的脉搏。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瑾萧收回手,拿起床边备好的帕子,轻轻擦去季云舒额头的汗。
“别怕,我一直在。”瑾萧轻拍着他的背一遍遍安慰道。
季云舒心情复杂,后怕的劲儿还没完全消失,他呆呆的坐在那,任由瑾萧拍背,一句话也没说。
“怪我,我应该先让你研究一下这东西的。”瑾萧满眼自责,轻声道。
说着他从纳戒中取出桃夭和景行两尊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