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平王府内]
“老沧,你有没有感觉,这溯尘,变暗了?”
季安远捏着着吊绳,将溯尘对着窗。
“也许是光线不好,这雪下的太突然了。”沧辞盯着溯尘看了几秒:“哎你别说,好像是有点啊,这不会也和那个季云舒有关系吧。”
“我劝你,别打他主意。”季安远回过头,眼底似笑非笑,意味不明。
“怎么?你看上了,还是老大看上了?要我说,喜欢好看的,上天庭多了去了,他不过一介凡人,最终逃不过色衰颜老的结局。”
“是呀,他不过一介凡人,又怎么会和秘法扯上关系呢,小瑾的人,出了事,后果自负啊。”季安远笑道。
“得,你不说我也知道,月月说那景行剑让老大抢去送小美人了。”
“他自己去了么?”季安远收起了溯尘。
“对啊,不过是带着那季云舒,哎,你见过真人没?小月月说他第一次见有男子面如冠玉,眸含星斗,眉扫春山,光是……”
沧辞话还没说完便传来惨叫一声:“啊疼,疼疼!”
“我错了,月主大人,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啊。”
银清月却没搭理他,接着他的话说:“光是一双桃花眼啊,目若秋水,顾盼生辉,更别提他那张瓷娃娃般的脸,如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啧啧啧,他皱一下眉,连命都能拿来哄他。”
她越说,沧辞脸色越绿,满眼委屈。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愠怒,季安远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错,他是好看,天上地下,怕是没有比他还要好看的了。”
“那我要是找着了,你怎办?”沧辞吹胡子瞪眼的瞧着季安远,一脸不服。
季安远只耸耸肩,因为有人会替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姐姐一巴掌给你拍到十八层地狱去!去给你那小美人作伴!”银清月拍了沧辞一巴掌,阴阳怪气道。
“哎呦,我错了呀,安远这小子存心的。”
“说正事,魔界那边也来人了,就在这京城里,明日的认主大会他们肯定去。”银清月拍了拍沧辞的肩膀。
“认主大会是什么?”沧辞拉过她的手。
“呃…我不知道名字,瞎起的,就是买卖奴隶的。”
“买奴隶干什么?”
“这个啊,他们不能光明正大的抢人呗,到处哄骗流民,买奴隶去炼尸。”
“那还不如去蹲乱葬岗。”季安远插了一句。
“那不行,这炼尸有讲究的,要活人。”银清月扶额道。
“那老大怎么说?他们炼活尸目的不要太明显。”
“我们没什么理由去管这件事,我先派人盯着,等、通、知。”
而他们的老大,此时正哄他的心上人。
“谢谢你啊,没有你,我可能撑不到现在。”季云舒深深叹了口气。
“以后不用说客气话,我欠你的太多,我慢慢还。”瑾萧视线黏在对方憔悴的侧脸挪不开,眼底漫开一层温软的笑意,明明惯爱插科打诨,此刻连半句玩笑都堵在喉头,只剩满眼沉甸甸的心疼。
“欠我的吗?那人有沈长明这样的爱人,应该挺幸福的吧,倒是我,后来居上,把他偿还的好,全部占为己有……”季云舒心下思潮翻涌,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接受瑾萧的善意。
季云舒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的接过瑾萧递过来的匕首。指尖刚碰到匕首短柄,原本静静躺卧的桃夭骤然嗡鸣震颤,刀身镌刻的缠枝桃花纹路次第亮起粉莹莹灵光,刃间漫出袅袅桃雾。
匕首凌空轻旋半圈,锋刃温顺朝下、柄首稳稳落进他掌心,细碎花瓣虚影顺着指缝钻进皮肉,腕间浮现一抹淡粉桃纹契印。方才黯淡无光的兵刃瞬间流光辗转,安安稳稳贴在他掌中,自此心魂相契,俯首认主。
“它…这是?”季云舒惊讶的看着手里的玉匕。
“一见到你就迫不及待认主,我们殿下倒是真受欢迎。”瑾萧轻笑道。
“但是,我已经有了桃夭,景行真的还会认我吗?崔老家主说景行挑主人来着。”季云舒略带迟疑的看着面前通体泛黑的长剑。
“试试看呗,不合适再卖出去就是了,传说,这景行剑,是用妖山上的千年寒玉和天外陨铁打造而成,而那玉是日日要用妖帝心头血滋养的,挑点儿,也正常。”瑾萧从锦盒中取出景行放到季云舒手中。
谁料上一秒还锋芒毕露的景行剑在碰到季云舒的手后,整柄长剑骤然剧烈震颤,剑身上崎岖的纹路青光暴涨,铿然一声寸寸裂碎。
寒芒裹着一缕青黑烟气落地,转瞬化作小臂粗细的灵蛇,鳞甲油亮如浸墨玉,脊背自颈至尾铺着细碎暗青图腾,竖瞳是剔透的冷金色。
往日出鞘便杀伐凛冽的佩剑,此时收起獠牙与凶戾,蛇首温顺蹭过主人指节,修长尾身缠上对方手腕,冰凉鳞皮贴着皮肉。
季云舒僵着身子不敢动,他也并非怕蛇,只是…蛇上身了。
“喂,我还没挽过云舒的手,你给我下来!”饶有趣味的挑逗那黑蛇。
谁料黑蛇竟听了去,抬头朝瑾萧吐了吐蛇信子,又猛然低头,锋利尖牙猝然刺破皮肤。
“嘶……”季云舒轻吸一口凉气,手却没敢动。
身侧瑾萧眸光骤凝,脚步下意识往前跨半步,指尖已然悬在半空,正要出手驱蛇,瞥见鳞身随鲜血涌入漾开青莹莹流光,倏忽间黑青灵蛇化作手镯装饰在腕间。
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瑾萧这才松懈下来。他上前拉过季云舒的手仔细查看,“还疼吗?”
季云舒的目光全落在那手镯上,他缓缓摇了摇头,好半天才想起来抽回手。“咳,本来就不疼,没事的。”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季云舒掀开被子,下了床。“哎,我衣服呢?”他视线扫过床上的每个角落。
“这个……我先给你道个歉,云舒你别生气。”瑾萧小心翼翼的观察季云舒的神色。
“啊?好端端的道什么歉啊?”季云舒闻言一怔。
“……”瑾萧心里一顿挣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外面下雪了,你从前身体不好,却又总向往新雪,我就……披着你的外衣…出去赏雪了……”
季云舒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转瞬哭笑不得地抬眼望向瑾萧,伸手虚点了下对方肩头:“你是三岁小孩吗?你若是想看雪,一起去呗,你真的,让我没话说。”
“别生气呗,衣服我叫人拿去烘干了,应该送到厅堂了,我去给你拿,好不好?”瑾萧垂了垂长睫,耳尖悄然泛开浅淡绯色。
季云舒:“……”
“不生气,你快去吧,我有点冷。”他摆了摆手好整以暇的看着瑾萧。
合着人不到,衣服到了也算呗。
真想把他脑袋掰开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才才能有这种清奇的脑回路。
穿好衣服之后,季云舒走到窗边,掀开窗缝朝外望去,大街上落了薄薄一层白雪。
上辈子待在沿海,确实没见过雪。
瑾萧见他站在窗边,又转身去拿来早让下人准备好的狐裘斗篷:“喏,披上,别冻坏了。”
季云舒带上斗篷,心里想着瑾萧先前那几句话:“既然雪还没停,左右无事,不如一同去街上赏雪?”
瑾萧眸色一亮,当即颔首,伸手自然替他拢好挡风的衣领:“好,云舒陪我赏尽落雪,荣幸之至。”
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脚印交错印在初积的白雪上。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瑾萧声音放的轻柔,目光落在季云舒忽闪忽闪的睫毛上,这也算了却一桩遗憾了吧。
季云舒并不想在这个浪漫的时刻煞风景,但心底终归有一丝异样感觉,瑾萧对这个爱人,究竟有多喜欢?才会对他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这般的好,可若是真的喜欢,又为何寻找替身……
“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苦心人啊。”
瑾萧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没想到季云舒会这样接话,不过很快又笑着看向季云舒:“这么说,云舒要陪我到白头喽?”
“那简直要比登天还难啊,等你白头,我估计灰都没了。”季云舒嘴角抽了抽,正欲再说些什么,忽然腕间一紧——景行是蛇,他可能怕冷吧。
虽然景行是灵器,普通的风雪奈何不了它,但季云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尽管穿的足够的厚,他还是感到有些冷,甚至是刚睡醒,便又有些困,大抵是一直做梦,没睡好的缘故吧。
瑾萧时时刻刻关注着季云舒的状态,见他打了个哈欠,忙问道:“没睡好吗,你要想随时都能回去的,我也不敢让你在这风雪里待太长时间。”
“无妨,心情好,感冒就感冒呗。”季云舒耸耸肩,露出一抹释怀的笑,一瞬间想通了什么,他珍惜这一瞬间,毕竟下一秒可能就又迷茫了。
“感冒是什么?”
“嗯…我们那的说法,意思是感染风寒。”
……
两人就这样在雪地里缓缓的走着,走远了,再沿着脚印返回。
本就昏暗的天,也随着两人的闲叙,渐渐的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