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瑾萧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他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玄色的广袖下,骨节泛出一点青白,语气听着平稳,尾音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亲切?云舒,妖人最善蛊惑,莫要被他骗了去。”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王府。
院中暗香依旧,瑾萧余光瞥见结香上的同心结,心里一软,季七也喜欢在清晨拨弄刚刚盛开的结香,他说那样能留住好梦,化解噩梦,心想事成。
“阿七,你看,这结香就像你一样,温柔,坚定,讨喜的很。”
“希望我们之间也能如这结香一般,经得住风雨,一时情丝缠绕,一世不离不弃。”
“好,终生不离不弃,我沈长明以性命起誓,若有违誓言,必……”
必爱而不得,死无全尸,葬身火海。
他还记得,那句誓言没有说出口便被季七捂住了嘴。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莫要拿自己开玩笑,你给我好好的,哪怕……你我最后没能有个像样的结局。”
回忆涌上心头,瑾萧在心里苦笑一声。
“你怎么了啊,这一早上一直心事重重的。”季云舒见状有些担忧的问道。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吗。瑾萧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道:“云舒,上天庭召我回去,有些事没处理好,带着你太过危险,一会,我送你回宫吧。”瑾萧掩住眸底的一丝异样,平静的询问季云舒的意见。
回皇宫吗……还没去过,自己一点宫中礼数都不了解,但以原主的行事风格,应该没人敢惹他吧,可若是能过上太子的生活,哪怕一日,就算出了事也值了。
“好啊,以前当牛马当惯了,正好去体验一下皇亲贵族的生活。”季云舒释然一笑。
“牛…马?”瑾萧惊得瞪大双眼盯着季云舒。
“啊哈哈…并非是真正的牛与马,是形容日子过得很苦,经常被压榨的人。”季云舒苦哈哈的解释道。
他当真过得如此艰苦吗,这么好的人,真是苍天不公。瑾萧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走吧,我叫下人备马车。”说罢瑾萧拉着他的手腕往外去,不给季云舒反抗的机会。
季云舒也就真的没反抗,跟着他上了马车。
与上次截然不同的是,车厢内的气氛格外诡异,说不上来的别扭。
瑾萧挨着季云舒坐,身上莫名的燥热,他不得不闭眼打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看着瑾萧呼吸逐渐平稳,季云舒也没出声打扰,只盯着眼前的人好看的侧颜,这个世界爆帅哥的概率也太高了吧,他自认为不喜欢男人,对上这张脸,竟差点把持不住。
不敢想,如果是活在大气层,追他的人,怕是要排到火星去,想见他一面,都得开火箭挤。
季云舒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只听得管家微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主子,到了。”
闻言季云舒忙的移开视线。
瑾萧则毫无反应,他先一步掀开车帘,玄色衣摆扫过阶前,落地后回身朝车内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一丝温热。
“殿下,我扶你下车。”
季云舒愣了一瞬后,指尖搭住他的掌心,借力踏出车舆。他垂着眼,先前车上看了太久,这会儿没敢看瑾萧,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那只手稳得很,带着他独有的,让人安心的力道。
待季云舒站稳后,瑾萧便收回了手,雪夜倾心的那一幕时时刻刻的提醒着他,不要越界,尽管有时候忍耐令他浑身难受。
“内个…皇宫在哪?”季云舒压低声音道。
“我倒是忘了,我陪同你一起吧。”瑾萧低笑一声,“不必拘谨,我罩着你。”
话虽如此,但第一次见活的**君主,季云舒心里还是莫名的紧张。
见他刻意挺直脊背,故作沉稳,瑾萧便心生笑意。
待两人行至养心殿外,门口的内侍见是太子,迅速通传,不敢有半分耽搁。
没一会,殿内传来低沉的一声:“进。”
一会见着皇上我要跪吗?我要叫父皇吗?皇上是不是跟我长的很像啊?我身后这尊大神也会跪拜皇帝吗?
威严的声音传入脑子的同时,各种奇葩的念想也在脑海里浮现。
但腿脚似乎比脑子更快一步踏入殿内,对上骁安帝沉敛如深潭,不怒自威的双眼,季云舒不由得双腿一软就要下跪。
双膝咚的一声落地,季云舒吃痛的抽了口冷气。
骁安帝原先是少数民族,统一北方后为了收买人心,大肆施行汉化改革。
但依旧掩不住他眉目间的豪放不羁。
“儿臣,参见父皇。”
谁料看着鹰视狼顾之相的皇帝已然抬了抬手,淡淡开口道:“起来吧,宫外奔波一路,不必行全礼。”
“多谢太傅将皇儿平安护送进宫,有劳了。”
“啊…谢父皇。”季云舒愣愣的起身。
站在门口的瑾萧淡然的颔首,“应该的,云舒,你们好生叙着,我要走了。”
什么意思?瑾萧见了皇帝这个态度?
皇帝见了瑾萧这个态度?
回头目送瑾萧离开的背影,季云舒呼吸微滞,五内俱惊。
骁安帝也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储君,不知道这新太傅对顽劣的太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两天竟把人变的如此乖巧模样,周身气场都变得规矩下来。
“澶黎啊,在宫外这两日,可曾受什么委屈啊?”
澶黎?叫我吗?季云舒心下疑惑道:“回父皇,儿臣不曾受任何委屈。”
“哦?跟父皇说句实话,不丢脸,可是太傅体罚你了?”
瑾萧是这样的人吗?
“回父皇,太傅不曾体罚儿臣,反而待儿臣温柔耐心,如…”
如父如兄。
“如亲人一般仔细。”
话说到一半,季云舒大脑飞速的运转,硬生生把自己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词,咽了回去。
这话一出,殿内静了一瞬。
季云舒垂着眼,看不见皇帝眼底掠过的一丝探究,也不知道,门外此时站着个人。
瑾萧站在屋檐下,听见那句“如亲人一般仔细”时,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有他这句话,够了。
他不需要季云舒做些什么,他只盼着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意,那比所有甜言蜜语,付出或是回报,都要珍贵千百万倍。
他的季七还是和以前一样,时时记着别人的好,处处想着怎么对别人好。